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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武裝朝貢(中)

  鄚邑,鄚公賓呆呆看著幾乎與他的鄚邑城牆一般高大的樓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鄚邑的水道,是他聘請燕國的工匠修繕的,畢竟此時的黃河是在滄州入海,鄚邑就在黃河的支流上,附近還有祖澤這個巨大的湖泊。

  若是不能治理,光是每年的水患,就足以將他的基業徹底報銷。

  但他沒想到,花費了快十年時間,好不容易完工了,先等到的就是燕國。

  「阿爺,子斂留下的人警告我們,想辦法擋住燕國大軍南下。」

  「擋?我拿什麼擋?」鄚公賓轉過頭,指著城邑外的樓船,樓船的箭樓處,幾乎與他的城頭持平,雙方對射的情況下,就他手下這點人,如何是對手?

  更不要說,燕國還有陸地軍隊。

  一擁而上,他不用三天就會被滅掉。

  青年看著鄚公賓急吼吼的模樣,暗暗嘆了一口氣:「那,不如按照兄長的意思,與燕國交好。燕國還是很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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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鄚公賓看了一眼眼前的青年,他的兄長鄚孫季就是當初被他當棄子派去燕國的使者,後來子旬與子斂達成協議之後,開始將與燕國交好的一些部族南遷。

  他因為在鄚邑鼓吹與燕國交好,最終被南遷至河洛,但三年前河洛遭到了敵人劫掠,他那個不怎麼重視的庶孫,終究是死在了南方。

  鄚公賓沉吟了一下後說:「谷,這件事交給你了。」

  「是。」鄚孫谷沒有拒絕。

  他已經是燕國的朋友了。

  至少,在商貿上,燕國對於他們這一脈的扶持力度並不低。

  下了城樓。

  來到外邊,不一會兒就見到了燕國的行人,將一車瓷器與絲綢搬下來。

  「鄚孫谷?」

  「正是在下。阿爺年紀大了,走不得太遠。」鄚孫谷行禮,「並非有意怠慢。下來之前,子斂留下的部民,要求我們全力拖延燕君南下的進度,想來自鄚氏以南,都不是什麼好走的地方了。」

  「無礙。」行人笑吟吟的說,「陛下有話說,不管鄚公如何想,燕與鄚之間,只要還是商盟成員,就不會輕易動刀兵。此次南下,除了大邑商要求我主一月內抵達殷地朝貢之外,更是我們溝通運河之後,第一次使用運河交易。

  之後會有專人拜訪鄚公,商量如何加大貿易與拓荒,讓更多人享受運河開通之後的好處。」

  「這……」鄚孫谷略顯震驚的看著這行人,「是真的?大邑商要求北伯一個月內抵達殷地?」


  「甲申日要至。」

  「那確實只剩下一個月了。不過終究是遠來客人,我鄚氏還是要接待一番,且等我走一趟勸勸阿爺,諸位稍待,好生休息。」鄚孫谷算了一下時間,又應付了這人兩句,交待下邊照料,匆匆返回。

  「如何?」正在邑內踱步鄚公賓,看到了孫子進來,杵著拐杖,上去一把拉住。

  鄚孫谷將北伯南下朝貢是大邑商要求的事情說了,還把時間限界給了。

  「什麼!子斂與子旬是瘋了?這麼緊的時間,居然還要我阻攔燕國朝貢南下?這是想幹什麼?逼反他嗎?!難怪燕國要起大軍南下,根本就是懷疑大邑商要害了北伯。」

  鄚公賓憤怒的砸了砸手中拐杖,眼睛似有明火。

  真的氣炸了。

  你說你要逼反燕國,可以!但你好歹提升通知一下。

  他是鄚公,公族,乃是大邑商子姓支脈最高貴的那麼幾支。

  這都替你看守邊疆,每年日子過得苦也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發展起來,你丫要來破壞我的未來?

  草了!

  「神仙打架,小人遭殃,我們不是對手,還是做出宴請拖延的表現吧。」鄚孫谷說了一個辦法。

  「這……」鄚公賓猶豫起來。

  他擔心他去了,是羊入虎口啊!

  鄚孫谷看出了他的憂心,便出聲寬解道:「阿爺放心,北伯在做生意上,還是很有誠信的,向來說一不二。這一場宴請,更多還是交流,燕國大軍要南下,後勤肯定要跟上,不然誰知道會不會劫掠地方。

  我們開一個頭,給南邊打個樣,既能拖延時間,也不得罪燕國,一舉多得。

  再說了,燕軍勢大,北伯有請,我們不去,不說南邊如何,北邊就算不動手,也會懷恨在心。

  他日南邊若是真的逼反了燕國,我們首當其衝,燕軍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了。」

  「你說得對。南邊的王族,忒不是東西!既然要逼反別人,肯定要找藉口,若是我開罪了燕國,他們肯定想辦法坑死我們。

  只要我們被祭天,他們反而扯我們的人皮當大旗。

  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鄚公賓下定了決心,就算是當炮灰,也不能完全不留一絲希望。

  燕國的軍功爵體系他是知道的,其中就有獻城、投誠這兩個功勞,真把他逼急了,大不了跟燕國混。

  頂多爵位低一點,但燕國國人待遇,真的沒話說。

  他還是子姓,乃是十三姓國族之一。


  去了燕國,一樣能混起來。

  「這樣,再去一趟,我在渡口擺宴。還有,將我府內的所有燕國庖廚,還有國內所有鐵鍋都借來,一定不能落了下乘。」

  「是!」鄚孫谷應下。

  不肖片刻,城外都開始清場,灑水,擺上茶、酒與各種珍饈美味。

  等辛屈靠岸,鄚公賓已經在渡口的涼亭等著。

  「這渡口,若是不仔細瞧,還真以為是咱們的範式建築呢!」

  辛屈身邊跟著一名將軍,樂呵呵的說。

  「河也是這麼覺得的?」另一側有個中年人,不過不是將軍戎裝,而是普通的袍服,但身上的臃腫,還是凸顯了他的富態。

  這兩人分別是姚河與姚共。

  只是一個是龍驤將軍,一個是典客府少典客。

  這些年辛屈的調整下來,與他親緣關係最近的姚姓族人,要麼當禁軍、護衛,要麼就是在朝中擔任一些看起來不重要,但實際上能直接影響國家決策關鍵崗位。

  比如少典客,這個是制衡行人春大典客的職位,也是掌管燕國國內所有市令的官職。

  市令,在地方上屬於正六品,屬於郡官。

  縣官為市丞,一般統管郡縣本地的商貿與集市。

  也就是說,姚共是管國內市場的份額。

  這個位置可是油水超足,一年燕國的內部商稅,以及集市建鎮的一部分土地財政,能夠給燕國帶來將近百萬錢的收入。

  光是百萬錢,燕國就能多養活萬人軍隊。

  因此姚共比以前更胖了幾圈。

  另外就是,他其實不怎麼懂營商道理,因此做事更多是照本宣科,辛屈給什麼計劃,他就配合。

  所以,辛屈用他還是很放心的。

  這一次帶他南下,就是為了在運河兩岸,開始籌劃下一階段的計劃。

  武裝朝貢從來不是目的,秀肌肉之後,就代表了燕國要開始全力突破大邑商的封鎖,向南方施加影響力。

  而任何影響力的施加與交流,最快的手段就是交易。

  有了經濟勾連,才好繼續往下安排。

  而武力只是保衛經濟的底氣。

  運河必須也只能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辛屈的商盟規劃。

  等結束了南下的武裝朝貢,辛屈要開始將商盟內藩化,逐漸以點帶面,完成同化整合。

  「陛下,這位便是鄚公賓與鄚孫谷了。」


  之前那個行人作為引路人,將鄚公賓介紹給了辛屈。

  辛屈看了他一眼,很典型的商貴族風格,遠遠作揖道:「辛屈見過鄚公。」

  鄚賓沒有說話,遠遠看到了一襲華服的辛屈,明明沒有多大的年歲,可一身氣勢,還是讓他膽戰心驚。

  鄚孫谷看他這模樣,暗暗叫了一聲不好,連忙拉了一下。

  鄚賓驚醒:「啊這……咳咳,鄚賓見過燕王。」

  燕王?

  左右都是一驚。

  鄚公賓也驚了,他方才好像說錯了話,也怪鄚孫谷,怎麼在他那個時候拉他,讓他都有點心神失守了。

  辛屈倒是不在意。

  瞧,當你實力足夠的時候,不管你自稱是什麼,別人都會將他認為最尊崇的字眼套在你身上。

  「鄚公客氣了,喚我北伯即可。」辛屈笑著遮掩了一句。

  「啊對,是唐突了。北伯請。」鄚公賓趕緊做了個請的動作,將話題生硬的引走。

  實在是,他感覺到了莫大壓力,趕緊去坐下,省得之後出糗。

  不過辛屈這個年紀,就有如此氣勢,果然如同傳聞那般,是個英傑。

  眾人依次落座,鄚公賓上位,畢竟他是主人。

  「方才我聽聞,北伯這一次南下是為了朝貢而去?」

  「是。」辛屈笑吟吟的說,「我這裡還有商王讓大巫做的甲骨。」

  說著,親隨將一個蓋著的托盤送到鄚公賓面前。

  他掀開一看,眼瞳微微一縮。

  「這甲骨……子旬是瘋了嗎?」鄚公賓呢喃著。

  一般來說,大邑商的甲骨,是用來祭祀占卜,做完之後,是要埋在一個固定區域的。

  結果子旬居然讓人給辛屈送來。

  這就相當嚴厲了。

  你要是到時不來,那就別怪我動手了。

  難怪辛屈要帶大軍南下。

  感情雙方現在已經在互相試探底線,只要有一方捅破最後一層,那就是劍拔弩張,不死不休了。

  辛屈帶大軍南下,子旬若是敢讓他直接進入殷地,那辛屈會做什麼?

  如今殷地貴族齊聚,都在等著子旬最後的登基儀式,這個時候來個幾萬大軍,還可能是敵人,萬一衝進來講所有人幹掉,那大邑商也就直接滅了。

  若是不敢讓辛屈進入殷地,而選擇一個地方擋住辛屈,不讓他靠近,那就不是辛屈不去朝貢了,而是你不讓。


  當然也可能會在外邊逼著辛屈單獨去,但辛屈不去,就是撕破臉。

  燕國只怕會立刻抽兵轉身,那麼冀州就得改姓了。

  因為辛屈的三萬大軍與樓船水師,是有能力直接控制冀州所有水道的。

  而冀州最重要的勢力,要麼是沿著太行山下耕種,要麼就是黃河兩岸漁獵與開荒,只要掌握了黃河水道的控制權,燕國就等於控制了六成左右的冀州。

  作為一個混跡冀州多年的邦君,鄚公賓迅速的推導了一切可能,臉色變化越發的快,他都快哭了。

  接下來任何一步,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甚至基業的命。

  「北伯,難道非去不可?」鄚公賓還懷著希冀問。

  「鄚公,非是我意。您瞧這甲骨都送來了。這已經不是占卜結果,而是警告了。我若不去,只恐就被冠上了叛逆的頭銜。

  您是知道的,我燕國最重一個名正言順。

  既然大邑商要求我來,我豈能不來?」

  「啊……呵呵。」鄚公賓乾笑到無話可說,「也罷,也罷。只希望北伯能儘快往返,畢竟秋後了。」

  「是啊,秋後了。不過大河之水卻不會結冰。還在源源不斷的北上。」辛屈幽幽的說。

  這個時間點屬於暖期,整個華北平原很多地方都是沼澤地與原始森林,也就是河灘附近有大量人類活動。

  這也是為什麼辛屈一定要挖運河的原因。

  冬天還能運行的華北運河,簡直就是一條恐怖的經濟動脈。

  只要操作得當,接下來一兩個百年內,辛屈有把握將河北發展成漢代的標準。

  即幽冀總人口破千萬的規模。

  這個體量,足夠碾壓南方。

  不過在這之前,還得慢慢來,庖丁解牛。

  不然就算打下來,未來每年都得打治安戰,不能形成有效的造血能力,那就是純虧本,一次兩次還好說,虧多了,很容易搞崩國家的。

  「是啊。」鄚公賓沒聽出辛屈話里的意思,與辛屈聊了兩句,就招呼上菜,真的像是在招待他一樣。

  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辛屈才開口說:「鄚公也不必擔憂開戰後的事情。

  我燕國出自有辛氏,你們這一脈也是最早的有辛氏,說到底,都是一脈而出,都是一家人,因此就算開戰了,我也儘可能約束士卒,絕對不會濫殺無辜。」

  「啊對!你我都是一脈而出,自然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能談,還是要儘可能談的。」


  鄚公賓一聽辛屈掰扯有辛氏這個族號,立刻順杆子就上來了。

  至於血緣來歷是不是一家的,鬼知道呢?

  反正不會害了自己就行。

  有辛屈的保證,他也能心安一些。

  「不過,運河既然運轉起來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在黃河上將日子過好。我打算安排一些市令留駐,在城外選一片地,造一座集市,既能轉運物資當客棧,也能售賣一些低稅率的東西,比如糧食、牛羊什麼的。」

  「果真!」鄚公賓眼前一亮。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合作一下。

  「是,不過還請閣下幫忙看顧一二,畢竟再怎麼說,這些地方都是您管的。」

  「沒問題!只要有便宜的貿易商品,什麼都好說。」鄚公賓樂呵呵的應下。

  渾然不知,即將發生什麼。

  辛屈笑著與樂呵的他推杯換盞,甚至還摟著鄚氏的貴女上船去休息。

  與子姓的聯姻,他將再無顧忌。

  第二天醒來,留下合作方案與一些人手,大船南下。

  下一站,有蘇氏北支余脈。(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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