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武裝朝貢(下)
有蘇氏,是一個從夏就活下來的巨大氏族。
分支無數。
但由於戰爭與遷徙,有蘇氏還是分化成南北兩脈。
當然,現在所謂的南北兩脈,將會漸漸變成東西兩脈。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子旬對於河洛地區的開發,將大量冀州的子姓、外戚全部南遷,如今的北脈有蘇氏,只剩下一些人,並且被人從太行山邊,驅趕到了黃河邊。
也就是後世清河縣地界。
之前說過,如今河北最好的土地,其實都在太行山邊,以大邑商的開發能力,約莫就是周圍一百多公里,超過了這些地方,剩下的土地就全是老林子跟沼澤。
沼澤的開發難度,在沒有排水、圩田技術的加持之下,那是需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歷史上,一直到宋代,河北土地還零星散落大量的原始森林。
所以,如今的北部有蘇氏余脈,在辛屈看來,就是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但還是要來看看的。
畢竟有蘇氏主家雖然被遷往了河洛,但剩下的力量,在河北還是有號召力的。
大邑商境內諸侯數量龐雜,北脈有蘇氏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在清河這一帶穩住局面,重建勢力,就足以說明他們的根基還在。
有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辛屈的大船靠近有蘇氏的時候,整個有蘇氏的武士已經準備好了,站在灘涂外圍,死死盯著從蜈蚣快船下來的燕國水兵。
「有蘇氏?那麼,我燕國行人可在?」
水兵隊長章澈目光凌厲的掃過這些警惕的武士,然後看向最前頭的人。
這人看章澈與他背後的人,感到了一種危機感,小心翼翼的說:「他就在城內,不過這裡是我們有蘇氏的土地,所以還是請你們離開!」
章澈挑眉:「你們就不打算聽聽我們的建議?」
「不……不了。大邑商是不准我們這麼做的。我們雖然不敢阻攔你們,但也絕對不能得罪大邑商。
當初……當初因為你們的事情,我們已經被支解成現在這樣了,再來一次,有蘇氏就要滅了。」
聽到這話,章澈不覺得意外:「那行,讓我們的行人回來,我們這就離開。」
「這……也罷。相信北伯還是有信譽的。」這人趕緊後退。
而章澈也沒逗留,轉身回去報告了情況。
船上,辛屈聽罷,古怪的說:「看來有蘇氏是被嚇破膽了。」
「很可能是這樣的。聽聞上次有蘇氏被迫南遷,是幾個子姓邦國一起動的手,這個過程,往往很血腥。」
姚共在邊上說了一下情況,「不過,這一脈占據清河這個位置,肯定長久不了。未來我們若是要做生意,附近的氏族肯定會盯上這片土地,黃河邊的土地,不管是抽水還是開墾,只要處理得當,最多三年,就能出現一座千人規模的小邑,沒人會拒絕。」
「除了有蘇氏之外,還有備用方案嗎?」
「有,清河附近原來生活了一支九苗遺民,自號丹朱氏。」
辛屈聞言臉頰微微抽搐:「孤要是記得不錯,這一支九苗遺民是給丹朱守陵的奴隸後代吧?」
「是他們。但他們連自己的源頭都摸不清了,一個勁的自稱自己姓媯。」姚共雙手一攤:「而媯為姚姓分支之一,去年還派人來找我們認祖歸宗。這事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想認阿叔這一脈的後代。」
辛屈捂臉。
左右姚姓也都無語。
這是認祖呢?還是來抱大腿的?
「給丹朱守陵,為毛要不姓伊祁,而要自稱姓媯?」姚河在邊上好奇的問。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給人守陵,守著守著,連祖宗都能變的。
「這個,據他們所說,他們領頭的那一脈,其實是當初舜與丹朱奪位的時候,戰敗的有虞氏後代,因此他們堅稱自己是媯姓。」姚共想了想當初接觸的一些環節,娓娓道來,「總之,不算太壞吧。這丹朱氏,與尋常九苗還是不同的,或許可以接納。」
辛屈也聽著,幾百年前的唐堯與虞舜之間的天下共主傳承,本身就是一筆爛帳。
不管是唐堯禪位,還是丹朱戰敗被囚,這一片區域,確實可能存在一批後裔氏族。
至於為什麼他們會被稱為九苗。
那是因為九苗是統稱,代表了生活在冀、兗、豫三地的三個大族群:三苗、三危、四罪。
但由於四罪之一是鯀,也就是有崇氏。但人家可是整兒八百的姒姓族源之一,因此在跟夏朝遺民交流頗多的氏族眼底,一般只有三苗、三危、三罪,但由於苗民還在活躍,因此這三脈最終被統稱為九苗。
若是可以,辛屈其實不怎麼想接觸這些人。
原因無他。
落後野蠻倒也罷了,但他們更多情況下是以食人族的身份出現的。
夏商兩朝的各種落後問題,全然在他們身上還有。
「也罷,教化天下是我們的任務,接觸一下他們。若是要認祖歸宗,就得讓他們按照我們的要求來辦。
至於他們認誰做祖宗,那就算了,血脈淵源都不知幾百年了,一筆糊塗帳,算不清。
你們選個合適的,丹朱的伊祁姓就算了,在這裡也沒多少受眾,不如重新選一個。」
「選一個?誰?」帶著疑惑,姚共好奇,「這片土地上,合適的古族就那麼幾個,傳承都很清晰。」
「這不是有一脈沒有嗎?」辛屈笑吟吟的反問。
「這個……黎民有九九八十一部,他們的子孫後代還是很多的。」姚共一眼就看出了辛屈打什麼主意,趕緊提醒了一句。
黎民,就是蚩尤這一脈,華夏三大巨頭的後代,其實傳承次序還是很清晰的。
就拿黎民的後代來說,他們在東夷與大邑商之間活躍,有將近一百萬,追根溯源,往南跑的那些苗民先祖,其實只是一小部分。
真要在他們這裡再開一脈,那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辛屈擺了擺手說:「九苗在這一片地盤上流竄,早晚要打交道。
雖然他們還是很活躍,可終究在大邑商貴族麾下當小臣,這也只是苟且過活。
但只要能拉攏他們,後續對於大邑商核心區搞搞破壞,也總好過讓大邑商不斷在河北耕耘。
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作為內應引為用。」
「是。那我去聯繫。」姚共也覺得可以,拍拍肚皮應下這個事。
「等等,給他們賜個姓。」辛屈攔住了要走的姚共,「媌姓。」
姚共看辛屈寫的媌字,齜牙道:「你難道不怕對方生氣?」
「我賜下的姓,他們不要,那就不留了。」辛屈撇撇嘴,「這是試探,若是他們願意接,我不介意增加對他們的幫扶。
若是沒意見,我們也能在最短時間內構築系統,將他們容納。
十三大姓是根基,本身黎民的主要姓氏,就在十三大姓中,有他們沒他們也一樣。
要不是為能團結更多人,我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
「好吧。我去試試。」姚共看辛屈態度堅決,也不好反對,下去安排。
而外邊,燕國安置在有蘇氏的行人上了船,辛屈看他萎靡狼狽的模樣,還沒發作,下邊一個兩個將官都冷哼出聲:「很好!這有蘇氏,欺人太甚!」
「陛下,下去滅了他們吧!」
「對!」
辛屈看他們氣憤模樣,伸手擋住了眾人,問這行人說:「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回陛下,臣杏蜷是被扣下來的。」這行人嘆了一口氣,「他們扣押臣去給子斂治療。」
「哦?還有這事,詳細說說。」辛屈趕緊問。
行人杏蜷便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杏蜷當行人之前,曾經是一個小氏族的巫醫,後來在燕國這邊系統學習了一年醫術,但因為理念問題,與太醫院爆發了嚴重衝突,最終被貶斥。
不過他是有文化的,因此兜兜轉轉被選為行人,發外邊去。
至於為什麼會被選為行人,辛屈大體能看出來,這小子肯定是圖謀外出研究醫術。
燕國對於行醫,是有相對嚴格要求的。
其中就有一條,必須要有驗傳,也就是行醫資格證。
這個是需要考試的。
而他得罪了太醫院,根本不可能拿到驗傳,那就意味著在燕國地盤上,他行醫要承擔的風險不低。
燕國一般是民不舉,官不咎,但死亡是要報備的。
死人證明要記錄死因與醫療情況,若是有人死於醫療問題,還得登記在冊。
別小瞧了這個過程,這是一個記錄醫案的過程。
燕國很多規矩都在摸索,但有些內容必須要有詳細記錄,醫療的醫案,這可是最頂級的資料與經驗,萬一其中有人試毒出了問題,那在關鍵時刻,可以救不知多少人。
因此驗傳一事很重要,有驗傳在,只要不是惡意毒人,那就算醫死人了,頂多訓誡,官府也會出面保下那人,不讓醫鬧蔓延。
而沒有驗傳的人,要是治療死人,那是要攤上人命官司的,一個鬧不好,爵位都得丟。
所以,杏蜷選擇了外派當行人。
燕國的行人,所擁有的能力千奇百怪,包羅萬象,細作、探礦、工匠、醫生應有盡有。
很顯然,駐留在有蘇氏的,便是杏蜷這個巫醫。
他也不負自己的所求,在這裡研究了很多東西出來,也因此在有蘇氏大有聲望。
然而就是這麼個聲望,害得他被關押了七日,要不是辛屈過來了,估計還得被關三天。
那天,子斂在鄚氏摔傷,搶了船南下,沒兩天就化膿發燒,最終輾轉停靠在有蘇氏的地盤,接著就把在有蘇氏杏林高手的杏蜷給抓了,勒令治療。
最終子斂是活下來了,不過人還是很虛弱,因此他嚴令關押杏蜷,為他南下爭取更多時間。
子斂的蹤跡,可不能被發現,不然子斂擔心辛屈聽到消息,會從水上追殺過來。
「倒是沒想到他如此謹慎。」辛屈聽罷,呵呵一笑,「你可是用了什麼藥?」
「對,就是去膿的時候,我用了這些。」杏蜷摸摸革帶,取出了一卷皮囊,接著抖開露出上邊的工具。
「外科手術刀?」辛屈伸手取下一根柳葉刀,驚訝看著上邊的材質,「沒看出來,你居然精通外科。」
「是。」杏蜷眼睛一閃一閃的,「我在這裡,給人接骨、縫創、開爐、治瘤,十個能活六個,結果太醫院那一群庸醫,居然說我是妖邪外道!陛下!那群太醫尸位素餐,當殺!」
聽到他的話,左右眾人面面相覷。
「嗯,當初太醫院草創,很多制度不完善。既然你有這般技術,回頭不妨著述一二,用實際經驗打他們的臉。」
辛屈放下手中銅製柳葉刀,神情也嚴肅了起來:「不過十個活六個,你可知道為什麼?」
「很多人是因為缺血才死的。」杏蜷嘆了一口氣,「我試過搶救,犬血、豬血都試過了,而人血也有特殊,血親不能用,有些非血親的也不能用,不知道為什麼灌一些進去,還是導致了他們的血管堵住了。」
「等等……你丫不會是解剖了吧?」姚河終於聽出了幾個熟悉的詞,驚恐的後退兩步,「你不會就是太醫院血巫醫那一脈的吧!」
辛屈被這麼提醒了一下,臉頰微微抽搐。
「啊,對。我就是姜示院長的記名弟子力田氏的再傳。」
杏蜷掃了掃頭:「不過我還是跟師傅、師兄他們不同的。他們喜歡玩骨頭血肉,我就比較喜歡研究經絡。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真的巫醫,《黃帝內經》可是我們整理出來的。」
姚河等人都後退了一步。
燕國的《黃帝內經》,也不是後世那一版,而是一版擁有完整人體經絡、肌肉、骨骼記載的雕版,相較於後世那一版,燕國這般是內外科都有,人體的一切都在上邊。
不過寫《黃帝內經》人體圖的,就是力田氏帶人做的,因此他們在研究時手段過於血腥,經常抓活人來解剖。
當然這人肯定是戰俘或者死囚,但饒是這樣,大剌剌的解剖,還是嚇到了很多巫醫,都不怎麼願意跟他們打招呼。
畢竟他們都自詡野蠻了,結果還有人比他們更殘暴。
「好了。這麼說來,有蘇氏控制你,就是受了子斂的要求?」
「是,子斂為此還留下了人挾持了有蘇氏的高層。」杏蜷解釋道,「陛下,我們救不救?」
「他們不說,我們也沒必要熱臉貼冷屁股。」辛屈看了一眼下邊,章澈跟有蘇氏的領頭人交涉完,他們就逐漸後撤,也不接觸。
這就說明,有蘇氏北支余脈,還是選擇大邑商的。
「既然已經探出了底,那就不用久留,繼續南下。」辛屈交代了一聲,眼底精光閃爍:「前頭就是陶丘(館陶),子旬應該已經等在那邊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