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武裝朝貢(上)
「終於,到了!」
子斂目光灼灼盯著眼前的宮牆,他算是知道,一個人能有多怕死了!
大邑商幾次召喚,辛屈都不願意南下朝貢。
就沖這一路走來的情況來看,辛屈可是將他的核心控制區,全部圍了起來。
接下來他要進去,還得再一次接受調查,才能走入核心的乾清宮。
等他踏入內部,一座鋪了大量打磨過石磚的廣場,再一次映入眼前。
「還得爬陛?」子斂有點崩潰了。
他這一路走來,可是走了很多樓梯。
「自下而上,理當如此。」
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引路人繼續帶著他走。
終於,來到了乾清宮前。
入眼就是五五之數的大門。
門前左右站著一群金瓜武士,金甲金瓜,看到子斂到來,目光冷徹。
子斂能感覺到他們的威脅,因為好些人都是期待的看著他,滿懷惡意的期待。
但區區下馬威,子斂也無所謂。
他相信,到現在為止,燕國都不敢跟大邑商直接撕破臉皮。
又等了半個小時,終於大門被推開,一名色目寺人走來:「陛下有旨,宣商國使者覲見。」
「商……國?!」
子斂臉色驟變,燕國的外交辭令他是知道的。
國家等級,被辛屈劃分為朝、國、邦、方、藩、部、落。
朝就是中央之國,天下惟一。
而國就是中央之外的大勢力,在大邑商的辭令中,就是四至,也就是北伯、西伯、南伯之流。
邦與方等級是一樣的,只是前者為對燕國效忠的勢力,後者為交好的勢力。
藩、部也是一個等級,藩就是內臣,也就是燕國的鄉、村,部就是外藩,一般給商盟成員,比如烏桓屬國下邊的諸部,還有一些氏族,他們在官方文件上,都是稱部。
至於落,就是外夷,聚落,這個倒是鮮少交集,畢竟這些部落,是不具備遠行能力的,燕國只是有這個名號,但沒有給人用過。
只是子斂已經品出了味兒來。
這才是真正的下馬威。
燕國要跟大邑商,平起平坐。
「北伯,當真是,好大膽子!」子斂氣勢洶洶站著,看著居高臨下坐在上位的辛屈,指著他怒喝道,「你要與大邑商開戰?」
辛屈看他如此反應,唇角微微上揚:「看來你也是做足了功課才來的。那麼你應該清楚,我是有實力,與你們一較高下的不是?」
「……」
子斂洶洶氣勢,面對辛屈輕描淡寫的話,拳頭都捏緊了。
若是其他勢力敢這麼說話,他早就上去拽下來打一頓了。
但辛屈不行。
燕國也不是其他勢力。
一座北平城,就足以擋住大邑商數萬大軍。
真想開戰,大邑商與燕國之間,必然損失慘重。
「我就問你一句!今年邀你南下朝貢,去不去!」
子斂決定不兜圈子了。
取出一卷竹筒,舉在頭上:「給我一個準話!」
「若是不去,今年就開戰?」辛屈還是平淡的反問。
子斂看他的表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真要開戰,雖然大邑商也不虛他,可四方其他勢力會怎麼看?
現在整個北方,就燕國一個龐然大物盤亘……
「哈哈,瞧把你嚇的。」辛屈頓時覺得沒意思,子斂的表情,全乎寫於臉上,擺了擺手,讓人去拿他的文書:「放心,不就是南下朝貢嗎?我會去的。不過,我要南下朝貢,你的倉邑擋在我的運河前,讓我不得南下,這件事你得給我解決一下。不然,我就只能自己解決了。」
子斂臉色微變:「你想幹什麼?」
「南下朝貢啊。」辛屈看著竹筒被取來,打開,檢查後送來,取出上邊的文書,仔細看了看,就是一段文字,還有一片龜甲,「甲申,至殷,吉。時間都給我訂好了,甲申日,就在兩個月後,你哥子旬催得急啊!
我貫通最後一段運河只需要半個月,所以是不是我拿這甲骨,就能立刻行動呢?
你總不會違逆子旬的命令吧?」
「等等!」子斂越聽越不對勁,「你究竟想帶多少南下?」
「不多,十二校尉而已。」辛屈擺擺手,「一個校尉就帶一個營,這點人你不會想攔吧?」
「這還不多!」子斂臉頰微微抽搐。
一個營五百人,十二營就是六千人。
你跟我說不多!
「真不多,行了,看你這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是有夠遜的。不是號稱大邑?怎麼?接待不起我區區十二校尉?」
辛屈再一次的嘲諷,卻沒有動搖子斂的心境。
區區六千人,養得起!
這一路六千人,他倒要看看燕國靠什麼供給糧食!
一旦沒得吃了,就算搞破壞,大邑商在王畿地區匯聚了上百萬人口,一人一口唾沫,淹都能淹死他!
「好!那你記得到點,我還要去東北宣召,沒空……先走了!」
子斂看辛屈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隨意的拱手,甩袖離開。
「陛下,此人無禮,要不要攔下?」
「無所謂,他去東北,無非就是想看看黑衣肅慎究竟能不能拉攏。」辛屈撇撇嘴,「讓十二校尉準備一下,五萬大軍,也該亮相了。
派人通知駐派朱雀營的何流猿,立刻蕩平倉邑。
至於藉口,就用阻礙朝貢。」
「是!」
左右趕緊下去。
走出皇城,子斂到了鴻臚寺,左右上前:「主人,如何?」
子斂點了點頭:「他服軟了。」
「這就好!」
「哈哈!燕國,也就這樣!看起來大,不過就是死要面子!看看這大邑,怎麼看都是打腫臉充胖子!」
子斂看下邊歡呼,微微皺眉,總覺得有問題。
以他跟辛屈多年的交道,他很清楚,辛屈從來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
方才差點就撕破臉了。
「算了,不管了!補給好了嗎?立刻出發,去找墨氏,希望他們還願意南下。」
子斂決定不想了,亂七八糟的,還是南邊頭疼吧。
燕國,總不能真的搞出大事吧?
當天驛站熱鬧,到處都是快馬行動傳訊,晚上子斂出發,路過永平縣。
而另一路快馬就到了天津南的朱雀營。
朱雀營,是從原來的四象營整理出來的。
還是有辛氏的時候,燕國的軍隊就是簡單的四象一二營,作為最早的軍事建制,旗號是收縮了,但兵馬也精銳了。
四象營是隸屬於十二校尉之外的獨立軍事機構,類似漢武帝的羽林軍,因為四象營的兵源,全是幽州庶民、歸化人的遺孤、庶子。
在這裡雖然也是九死一生,但只要活下來,國君手中也等於多了一支死士。
因此他們也是最敢打敢拼的人。
他們少年多悽苦,父戰死,母病死或者改嫁而被遺落,不想為奴而想要一口飯吃,入四象營,就是最好的歸宿。
因為他們父母的功勳,都會被記在本子上,成為未來他們升遷的基礎。
所以他們也是最渴望晉升的一群人。
命令一下,當天朱雀營大軍帶著乾糧,連夜摸過黃河入海口的灘涂,拂曉時飛爪勾上城牆。
幾個好手翻上來,一人一刀結果了昏昏欲睡的守城人,旋即下城樓,將門閂扒開,推開大門。
「入城!」安南將軍何流猿,揮舞手中的馬鞭,帶著朱雀營的兵馬快速沖入城中。
「什麼人!」
「啊!敵襲!是燕國人!」
「殺!!!」
喊殺日出輒止,何流猿皺眉看著一群小伙子正逮著俘虜砍頭,但他也只是皺眉一下,並沒有阻止,反而是對身邊的校尉說:「一人一個首級,剩下的全部充作奴隸,你們需要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別殺光了。」
「是!」朱雀校尉貞壑立刻下去彈壓。
何流猿看著倉邑北方的河段,海河與黃河水系的連接,就差十里,萬餘人干半個月,絕對能完工。
但一直被倉邑阻攔。
「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拖這麼久做什麼?」何流猿有點不滿的嘟囔。
他是安南將軍,統管霸邑一帶的屯墾,與監督運河的挖掘。
結果他都報了一年的倉邑問題,辛屈卻在這個時間點,才開始動手,浪費他一年青春,要不是辛屈將朱雀營的訓練與教導塞給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土木工頭,還是一個將軍呢!
不過現在好了。
半個月完工之後,大軍南下,與大邑商的博弈,將正式開始!
這天下,終於到了神龍與玄鳥的角力時間了!
倉邑被燕國踏平的消息,瞞不了幾天。
所以辛屈除了下令朱雀營下手快點外,還使者去見黃河沿岸的勢力,告訴他們辛屈決定南下朝貢,並且大邑商只給他兩個月的時間。
兩個月內,讓各地配合,不要阻擋他南下朝貢的步伐,不然他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開始這些勢力都有點生氣,總覺的辛屈是威脅。
可當倉邑逃出去的嬹姓部民,告知他們被燕國直接端了以後,所有人都對燕國這具龐然大物,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一座城邑,一夜丟失!
倉邑可是王族的重注區域,前後可是擴建與加強城防了幾次,人口也達到了五千人。
就這樣規模的城邑,不說全然擋住燕國,再怎麼也能扼守兩三個月吧?
結果!就這!
一個月很快過去。
黃河兩岸所有勢力,都緘默了。
不管大邑商和燕國如何角逐,局面已經不是他們能控制了。
所以,明哲保身,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與此同時,隨著黃河水經過靜海邑,正式分流出一條河道,從天津入海。
海河流域與黃河流域,這才算是經過天津這個樞紐,將幽州與冀州串在一起。
一條條大船與蜈蚣快船(類似龍舟),已經在天津港準備完畢。
而去了黑衣肅慎返回的子斂,才進永平,就聽到了一條消息。
辛屈下令四將十二校尉出兵,總共準備了三萬兵馬南下。
子斂當時腦袋嗡嗡響,抓著他安排來的子姓細作怒吼道:「你說什麼!燕國的校尉不是督掌一個營嗎?」
「燕國的京官,出京大三級。」這個子姓細作瑟瑟發抖,「所以每個將軍配三個校尉,一個將軍約莫統帥一萬兵馬。
其中包括了一定數量的騎兵扈從與後勤輜重兵。
並且他們分工也明確,兩個將軍一組,能用六個校尉,應對世界上任何一種地形。
燕國挖運河,就是為了讓伏波校尉的樓船軍,能夠直接通達黃河。
最關鍵的是倉邑,燕國的安南將軍何流猿,帶著朱雀營,一晚上就拿下了。還對外宣布,他準備南下朝貢,讓沿岸國家別找不自在。」
「該死!該死!我就知道那個混蛋答應得這麼痛快!絕對沒安好心!」
子斂氣急敗壞,一抖馬鞭,架著敞車快速南下:「主人!」
左右趕緊追上,日夜兼程。
終於在通縣被攔住。
「讓我過去!」
「噤聲!先鋒開路!燕君南巡!」
子斂被擋在大道外,眼睜睜看著高頭大馬飛掠而過,各個具甲,猙獰獸紋,兜鍪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而這樣的騎兵,四校尉中有兩支。
踐踏秋水,不見揚塵。
他們之後,就是前軍戰車與隨行材官(弓弩手)。
一直等到華蓋出現,白駟車出現,辛屈披著金甲,所過之處,眾人皆跪拜:「參見陛下!陛下萬年!」
「陛下萬年!」
「陛下萬年!!!」
山呼之聲,猶如海嘯,運河上也掩蓋不住興奮的浪潮。
辛屈拉著韁繩,對著眾人虛扶:「免禮,平身。」
他的聲量不大,但有親衛舉著銅皮喇叭傳詔:「陛下詔:免禮,平身!」
「謝陛下!!!」
又是一浪浪,子斂的馬都被驚擾,不安的揚蹄,讓他顧不得其他,只能跳下來,好好安撫馬匹。
遠遠看著華蓋來到碼頭,接著登上龍船。
從通縣出發,直達天津,再從天津入黃河,直撲殷地。
子斂想到了子旬想要遷都的地方,臉色越發凝重,揮出他從燕國買來的鐵劍斬斷了韁繩,騎上一批老馬,對著後邊吼道:「立刻棄車,奔馳南下!通告所有沿岸的子姓部族,不管用什麼辦法,給我攔住燕國大軍!」
隨從與仆臣都感到了恐懼。
南下朝貢……怎麼成了武裝朝貢?!
特娘的!
到底誰才是主角!
不管如何,他們的家族都綁在大邑商的板車上,不能不南下,便揮刀斬了韁繩,單騎狂奔。
「讓開!吾乃大邑商使者,我要南下,立刻讓開!」
這一路,不時經過的驛站,總能聽到一隊大邑商使者在咆哮。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子斂能察覺只要喊這一句,原本必定要攔馬調查的燕國驛卒,立刻就停下動作,讓他們離開。
總之他只用了三天,就從通縣,狂奔到霸邑,過了燕國霸邑,就是大邑商鄚邑的地盤了。
「主人您快看!霸邑的祖澤上,有燕國的樓船!他們跟我們用一樣的時間,就跑到這裡了!」
子斂勒住韁繩,眼睛直勾勾盯著正在靠岸的燕國樓船。
祖澤南下,就是黃河通道,沿途還有巨鹿等大澤可以通航。
「原來……原來如此!難怪辛屈要挖運河!該死!該死!南下!立刻南下,去鄚邑,在那邊換船,絕對不能讓辛屈去朝貢!他去了!冀州必亂!」
子斂咆哮,再也不管戰馬能不能扛得住,終於是在鄚邑門前,摔在地上,戰馬也被活活累死了。
但他不管其他,推開來救援他的人,不顧渾身傷痛,衝到最近的碼頭上,搶來了幾條鄚邑的船:「留下一人說明情況,其他跟我南下!」
子斂的船才進入黃河水道,他身後又傳來了附近船隻的陣陣驚呼。
他轉過身,遠遠的,燕國的樓船,真的如同高樓一樣,出現在鄚邑的碼頭外。
「燕君來訪!請鄚公一敘!」(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