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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山伯初見謝安

  第161章 山伯初見謝安

  這日是八月十三。

  秋陽明媚,天高雲淡。

  廣陵城外大營旌旗招展,號角聲此起彼伏。

  前鋒營的小校場上,二千精銳步騎混合部隊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日常操練。

  步卒列陣,進退有序,步伐齊整,盾如鐵壁,矛如林海。

  騎兵馳騁,馬蹄隆隆,或彎弓射箭,或持槊陷陣。

  大半年來,這支前鋒營在梁山伯與蕭虎的苦心經營之下,已脫胎換骨,成為廣陵新軍中最為精銳的一支力量。

  梁山伯與蕭虎皆披甲在身,腰懸佩劍,立於點兵台上督訓。

  蕭虎的目光在校場上那黑壓壓的陣列上掃視了一圈,忽然上前一步,對梁山伯感慨道:「參軍,咱們前鋒營如今雖已滿員二千之數,五百騎兵、一千五百步卒皆已配備齊全,軍械、戰馬、甲冑也是全軍最先撥付的。

  

  可我這些日子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二千人著實少了些。

  如今西邊襄陽那邊正在大戰,秦主苻堅決意南征,戰火遲早會蔓延到江淮這邊來。

  咱們這二千精銳雖說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可一旦對上兵力數倍於我之秦軍,能發揮的作用終究有限。

  如今謝將軍摩下新軍已近二萬之眾,咱們前鋒營卻是至今未曾擴編,哪怕只從二千擴至三千,也好啊。」

  梁山伯微微頷首,從容回道:「嘯谷所慮,我亦思之已久。

  咱們前鋒營與別的營不同,謝將軍一再叮囑,前鋒營須精益求精,寧缺毋濫。

  你看這二千人,哪一個不是這大半年來你我反覆精挑細選出來的?期間淘汰了多少不合格的,你心裡也有數。

  加上咱們的裝備是全軍最好的,軍械、戰馬、甲冑皆是優先供應,日常操練又比別營更為嚴苛,這二千精銳步騎混合部隊的戰力,足以抵得上尋常五千兵力。

  莫要被那區區二千之數迷了眼,咱們的兵,貴精不貴多。」

  說到這裡,梁山伯也掃視了一圈校場上黑壓壓的陣列,繼續對蕭虎說道:「不過你說得也對,二千人終究還是少了。

  近日我尋個機會向謝將軍提一提,看能否將前鋒營擴編至三千人,若還能再將騎兵擴充一些,日後上了戰場就更有底氣了。」

  蕭虎神色一喜,笑著說道:「若是此事能成,那就再好不過了。」

  二人正說話間,一名謝玄身邊的傳令兵騎馬來至點兵台下。

  傳令兵翻身下馬,快步登上台來,向梁山伯抱拳行禮,鄭重說道:「梁參軍,謝將軍有令,命你今日午後前往城中將軍府議事。」


  梁山伯神色鎮定地問道:「不知有何急事?」

  傳令兵恭聲答道:「回梁參軍,卑職不知,謝將軍只吩咐務必傳達到位,請梁參軍務必準時赴會。」

  說完,傳令兵又行了一禮,轉身下台,上馬離開,接著去別處通知劉牢之等其他統兵將領了。

  蕭虎滿臉好奇,迫不及待地對梁山伯問道:「莫非咱們廣陵新軍要參戰了?」

  「多半並非如此,想是別的事情。」梁山伯搖了搖頭,又叮囑蕭虎,「今日午後你照常督練,我去城中議事,若有變故,我會遣人告知於你。」

  蕭虎抱拳應諾。

  午時,秋陽依然明媚,暖而不烈。

  梁山伯騎著赤風馬,攜銀生、程石兩名貼身侍從,自城外大營馳回城中。

  程石就是去年冬天梁山伯在前鋒營馬廄里見到的那個小雜役,當時梁山伯將他收留為前鋒營士卒。梁山伯見他為人確實樸實勤奮、踏實吃苦,不久前又將他提拔為貼身侍從,年僅十五歲。

  此前梁山伯身邊僅有銀生這一個貼身侍從,已不夠使喚了。

  回到城中住處,推門入院。

  祝英台正在臥房中午睡養胎,聽見動靜,睜開眼睛,見梁山伯走了進來,忙要起身。

  梁山伯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柔聲說道:「你繼續歇著,莫要起來。我只是回來換一身朝服,馬上要去將軍府議事,片刻便走。」

  祝英台恍然,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看著梁山伯更衣。

  在玉嫻、銀心的服侍下,梁山伯卸下甲冑,換上了一身朝服。

  頭戴進賢冠,冠纓垂於頷下。

  身穿紅色輕薄紗質的絳紗袍,內襯皂緣中單衣,袍袖寬大垂曳。

  足蹬舄,腰間佩綬帶、劍等飾物。

  更衣既畢,梁山伯乘了一輛青布牛車,往將軍府而去。

  將軍府議事大廳。

  謝玄居中端坐。

  廳中聚集了一眾軍府僚佐,梁山伯、劉牢之、何謙、高衡、諸葛侃等,皆是參軍以上。像蕭虎、孫無終那等督護,皆無資格出席。

  廳中氣氛肅穆,眾人皆屏息以待,無人交頭接耳。

  謝玄也不寒暄,直截了當地開口道:「今日召集諸位,只為一件要緊事。

  因襄陽戰事日緊,家叔安石公甚是在意那邊局勢,且考慮到戰火恐會波及江淮一帶,遂決定親自來廣陵視察新軍。

  安石公已在途中,後日就會抵達廣陵。


  安石公此行,既是為視察新軍編練之成效,亦是為部署江淮防務之大計。」

  梁山伯聞言,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則是一喜。

  說來,他與謝安可謂頗有幾分淵源。

  他與祝英台曾經住在始寧謝氏莊園時,在謝道韞的引領下,一同登上東山,瞻仰過謝安當年隱居的山居舊舍,聽過謝道韞講述謝安東山再起的故事。

  他能與祝英台順利成婚,也仗著謝安那一封親筆書信為媒。

  如今他在廣陵軍府中擔任參軍,統領前鋒精銳,也是謝安支持謝玄重用他這個寒門子弟的結果。

  然而迄今為止,他還未曾見過謝安本人,不曾當面向這位一代名相拜謝知遇之恩。

  謝安如今在朝中的職位乃是中書監、錄尚書事、侍中,並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諸軍事,加假節,總攬中樞,手握軍政大權。名位之重,滿朝文武無出其右。

  而現在,梁山伯終於要見到這位名滿天下的安石公了。

  另外,連謝安這等身份都要親自離開建康,渡江北上廣陵視察軍務,足見朝廷對前秦南征之事何等重視,足見襄陽戰局確實已到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緊迫關頭。

  這意味著,廣陵這邊雖暫時平靜,但估計要不了多久,戰火就會蔓延而至。

  對梁山伯而言,這既是挑戰,更是機遇。

  他建功立業的時機,終是要來了!

  謝玄隨即將此番迎接謝安視察的各項事宜一一部署妥當,從各營的操練課目到校場的布置,從儀仗的規格到沿途的警戒,樁樁件件,事無巨細,皆分派到位。

  謝玄最後嚴肅地說道:「此番咱們新軍務必以最佳面貌迎接安石公檢閱。誰要是掉了鏈子,莫怪我軍法無情!」

  部署既畢,宣布散會。

  這日乃是八月十五。

  雖說這個時代尚未確立後世那般熱鬧的「中秋節」,但八月半賞月之風已盛行。

  天公倒也作美,這日天氣晴好,秋陽澄澈。

  謝安自京口北渡長江天險,直抵北岸廣陵。

  這位年近花甲的當朝首輔,車駕並不如何煊赫,不過幾輛青布牛車、數十名隨行扈從而已,排場之簡樸,與他那當國宰相的煊赫地位殊不相稱。

  午時,謝玄率麾下樑山伯、劉牢之、何謙、高衡、諸葛侃、何猛等一眾軍府僚佐,早早在廣陵城門前列隊恭候。

  梁山伯、劉牢之等領兵僚佐皆披甲在身,甲冑鐸亮,腰懸佩劍,威風凜凜。而諸葛侃等不領兵的文職僚佐,則身著朝服,莊重儒雅。


  遠遠望見那一隊青布牛車在官道上緩緩行來。

  謝玄整肅衣冠,率眾迎上前去。

  牛車停穩,侍從上前掀開車帷,謝安從車中從容步出。

  謝安今年已五十有九,鬚髮皆已斑白,面容清癯,顴骨微聳,一雙眸子沉靜如水,睿智內斂。

  他身披絳紗朝服,頭戴進賢冠,腰佩金紫,舉止從容不迫,有一股不怒自威、令人肅然起敬的雍容氣度。

  謝玄忙躬身行禮,口稱「叔父」。

  謝安唇邊微含笑意,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又向謝玄身後一眾僚佐望了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謝玄一一為謝安介紹隨行僚佐,眾人依次行禮。

  輪到梁山伯時,謝安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片刻,那雙閱人無數的沉靜眼眸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芒,若有所思,只是並未說什麼,僅僅略一頷首。

  眾人見禮畢,謝安重新登上牛車,車隊穿過廣陵城中黃土飛揚的主街,來至城北將軍府。

  在府中略作歇息,飲了一盞茶,謝安不肯再多耽擱,攜謝玄、梁山伯、劉牢之等一行人,直奔城外大營。

  來到大營後,謝安親至各處校場,檢閱了劉牢之、何謙、高衡等各部新軍的操練,看了劉牢之的騎兵衝鋒,又看了何謙的後軍方陣,還看了高衡的步卒演練。

  謝安每到一處,皆凝神細觀,不時詢問幾句,但極少置評,面色始終沉靜如水,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

  梁山伯的前鋒營被謝玄特意放在了最後。

  當謝安視察完其餘諸營之後,方才在謝玄與梁山伯的引領之下,來到了前鋒營所在的小校場。

  一行人登上點兵台,舉目望去,只見小校場上蕭虎正親率二千精銳步騎混合部隊操練陣型。

  步卒列陣齊整。前排盾兵將盾面斜插入土,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中排矛兵自盾隙間疾刺而出,每一次突刺皆是齊整劃一;後排弓兵彎弓搭箭,箭雨紛飛,落向假想敵陣。

  五百精騎分作兩部,一部持槊陷陣,一部彎弓放箭。

  五百騎兵策馬馳騁,馬蹄翻飛,塵煙滾滾,箭矢如飛蝗般射向場中豎立的木人靶,三百柄丈八長槊則在秋陽下模擬著衝鋒陷陣的凌厲之勢。

  二千人馬,步卒與騎兵相互配合,攻守轉換,陣型變幻,皆是行雲流水,渾然一體,看得人目不暇接。

  謝安在點兵台上負手而立,凝神觀望了半晌,面上不置可否的沉靜之色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拈鬚頷首,轉向身側的謝玄,緩聲說道:「今日看了這半日,各營皆有所長,皆見成效。


  然則依我之見,這新軍之中,果然還是這前鋒營最為精銳。

  你看這二千人,步騎協同,攻守有度,進退有序,已是有了幾分精兵的模樣了。」

  謝玄心裡一喜,暗道可算是讓這位審慎的叔父感到滿意了。

  謝安將目光重新投向校場上那二千名正在操練的將士,眉峰微蹙,再次轉向謝玄說道:「只是,前鋒營乃一軍之關鍵,是全軍之鋒刃,臨戰之時須獨當一面,或率先陷陣,或迂迴穿插,或斷後阻敵,二千兵力委實少了些。

  不妨再加一千人,擴編至三千。日後時機成熟,再進一步擴編。依我之見,將來這前鋒營,須得至少五千兵力方可擔當大任。」

  謝玄當即躬身答道:「叔父所言甚是。只因新軍去年冬日方才初創,那時尚不知有多少人來投軍,且侄兒對前鋒營的要求是精益求精、寧缺毋濫,是以一直未曾擴編。

  如今新軍已近二萬之數,兵員充足,侄兒正打算近日下令將前鋒營自二千擴編至三千兵力,且將騎兵定額增至一千人。如此,前鋒營有了一千精騎、二千精銳步卒,日後上了戰場,便是一支可獨當一面的精銳之師。」

  謝安點了點頭,目光瞥了一眼站在謝玄身側的梁山伯,眸中似有深意,只是沒有與梁山伯說什麼。

  梁山伯將這對叔侄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心中暗自慶幸:「可謂是機緣巧合了!」

  前日蕭虎向他提到了前鋒營擴編之事,而他正打算近日尋個機會向謝玄提議的。如今倒好,謝安親自開口替他促成了此事,倒省了他一番口舌。

  他心中暗想:「前鋒營擴編至三千精銳,精騎增至一千,我在這廣陵新軍中的地位與實力就更上一層樓,日後戰事驟起,能發揮的作用就更大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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