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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納妾之事

  第160章 納妾之事

  夜晚。

  臥房之內,燈火已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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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榻之上,被窩之中,祝英台依偎在梁山伯懷中,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一手輕輕搭在他肩頭。

  夫妻二人正絮絮低語,聊著懷胎相關的種種瑣事。

  何時該請范醫工再來診脈,何時該將此事寫信稟報父母,家中還須添置些什麼滋補之物,諸如此類,皆是即將為人父母者才會念及的細碎心思。

  說了一會兒,祝英台忽然略帶羞澀地說道:「梁兄,今日我特意問了李月娥一件事,關於行房。她生養過,是過來人,我向她討教了幾句。」

  梁山伯問道:「哦?李月娥是怎麼說的?」

  祝英台將臉往他懷中埋了埋,雖有幾分羞赧,還是坦然相告:「李月娥說,她當年懷胎的時候,只在懷胎晚期那三個月不行房,此前幾個月並未禁止,只是須得小心些。」

  梁山伯沉思了片刻,溫和而鄭重地說道:「九妹,關於此事,今日我送范醫工離開時,他也特意叮囑過我了。

  他說,懷胎早期三個月,胎元初結,根基未固,最忌擾動,此時行房易傷損胚胎,不可冒此風險。

  待到懷胎中期那三個月,胎象稍穩,或可行房,但須得節制,最好還是禁止,以求萬全。

  至於懷胎晚期那三四個月,腹中胎兒已成形,此時行房容易觸動胎氣,輕則導致早產,重則或引發難產,或讓胎兒出生後體弱多病、難以養活。

  如今這世道,醫療遠不周全,女子因懷胎期間稍有不慎而釀成禍事者,不在少數。范醫工行醫數十年,他那番話絕非危言聳聽。

  依我之見,為了萬全,為了你和胎兒的安危,從今日起直至胎兒平安出生,咱們還是暫且禁止行房為好。」

  祝英台聽了這番話,心中既為他的體貼而感動,又隱隱有一絲失落。

  這失落並非情慾,只是習慣了與他親密無間,忽然要將這份親密擱置近一年之久,覺得心裡頭空了一塊。

  但她知道他說的句句在理,於是點了點頭,柔聲應道:「嗯,梁兄說得是。范醫工是經驗豐富的老醫者,他說的話自然不會錯的。這件事,我也聽你的,你說怎樣便怎樣。」

  說完這話,她忽然陷入了沉思。

  梁山伯想到了什麼,又說道:「九妹,待你到了懷胎晚期,最後那三四個月,肚子大起來了,行動多有不便。

  屆時咱們雖不必分房而眠,卻也不便再同榻擠在一處了。這床榻本就不寬敞,屆時你大腹便便,身邊再擠一個我,翻個身都困難,怕是會影響到你與胎兒的安歇。


  屆時咱們在房中多布置一張床榻,兩張榻相對而設,恰如當年咱們在萬松學館學舍中那般,你的榻在東,我的榻在西,中間只隔著五六尺的距離,睡前還能說說話。

  不過此事眼下倒也不急,待再過幾個月布置也不遲,暫且先這般睡著。」

  祝英台又「嗯」了一聲,繼續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她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對梁山伯說道:「梁兄,你收了玉嫻為妾罷。」

  梁山伯聞言微微一怔,旋即低下頭望向懷中之人。可惜燈火已熄,幽暗之中,只能依稀辨出她面龐的輪廓,看不清她此刻臉上究竟是什麼神情。

  是認真的,還是試探的?是坦然的,還是苦澀的?

  他沉默了一瞬,問道:「九妹,為何忽然說起這等事?」

  祝英台深吸了一口氣,將一番心裡話都說了出來:「此事我倒也並非臨時起意,其實早有打算了,只是今日恰好說到這兒,索性說開了罷。

  梁兄你想,男子納妾,本就是尋常之事,莫說那些高門士族裡的公卿將相,即便我阿父那樣的人,也納了近十位妾室。

  像梁兄這般有能耐、有本事的男子,官至參軍,統領前鋒精銳,日後前程更是不可限量,豈有不納妾的道理?

  我阿父頭一回納妾,正是在我阿母懷上我阿姊的時候。想來正因我阿母那時不宜行房了,阿父身邊不能沒有人服侍,阿母就主動替阿父張羅了頭一房妾室。

  我阿父的頭一位妾室,正是我阿母當初身邊貼身服侍的婢女。

  女郎的婢女通房做妾,本也是常有的事,不算稀奇。

  如今我也有了身孕,不宜行房了,想著也照阿母當年那般,讓玉嫻補上這個缺。

  若不然,接下來近一年光景,梁兄都不得行房,你一個日日練兵演武的參軍,血氣方剛的年紀,如何受得住?

  縱然你能克制,可我這做夫人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這份委屈。

  玉嫻是打小就跟在我身邊貼身服侍的,人品性子我最清楚不過。

  她生得白淨娟秀,頗有幾分姿色,單就容貌而言,不亞於許多士族豪強家裡的女郎。性子又是溫柔嫻靜的,從不多言多語,做事妥帖細緻,這些年跟在我身邊,極少有什麼差錯。

  如今她年紀也漸漸大了,若是不給梁兄做妾,再過個一二年,就該許出去嫁人了。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終究是捨不得她嫁到外頭去的。若是給了梁兄,那還是咱們家的人,我也不必與她分開。

  況且,我早已看出,玉嫻對梁兄是有愛慕心思的。


  這一舉三得之事,對梁兄,對我,對玉嫻,皆有好處,何樂而不為?」

  梁山伯靜靜地聽完她這番長篇大論,沉默了良久。

  他低頭望著懷中那張在幽暗中依稀可辨的面龐,忽然問了一句:「九妹,銀心比玉嫻還要年長一歲,也遠比玉嫻更早與我相識結緣。

  當年在萬松學館,她扮作書僮四九,跟在你我身邊近三載,風裡來雨里去,從未有過怨言。

  你為何不叫我收了銀心為妾,倒是要叫我收玉嫻為妾?」

  祝英台略一猶豫,還是坦然說出了自己的理由:「銀心自然是好的,忠心護主,吃苦耐勞,又跟著咱們經歷了那麼多風浪,我豈能不知她的好?

  只是她畢竟是粗使婢女出身,容貌算不上好,比玉嫻差得遠了。

  所謂納妾納色,納妾圖的是賞心悅目,是服侍得體貼周到,論這些,玉嫻自然比銀心更合適。

  怎麼?難不成梁兄意欲納銀心為妾?

  你若是覺得銀心好,那就納了銀心罷,反正都是我的婢女,納哪個我都不介意的。」

  這話說得確實坦然,銀心的身材有些壯實,皮膚有些顯黑,當年女扮男裝成書僮四九時就渾然天成,極像一個利落的書僮。

  以至於直到如今,梁山伯有時看著銀心穿女裝的樣子,還是會覺得有幾分當年那個書僮四九的影子。

  相比於玉嫻,銀心那股子樸實的氣質,確實與「妾室」二字有些不合,玉嫻就很合了。

  梁山伯伸出雙臂,將祝英台整個人攬入懷中,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在幽暗之中柔聲說道:「九妹,你這般替我著想,連妾室都替我張羅好了,我心中自然是感念的。

  可你想想,近一年不行房,我又不會掉一塊肉,更不會缺胳膊少腿,怎就受不住了?無非是克制罷了,這點克制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既然你已有了這番心意,又已在心中盤算許久了,那就依了你。將玉嫻收為妾室的事,我應下了。

  只是這納妾之事,暫且不必著急,過個一二年再說罷。

  一則,如今我沒有這份閒心思,只想好生練兵打仗,建功立業,在這廣陵軍中站穩腳跟,不負謝將軍的信任與你的期盼,也要好生照顧你和咱們即將出世的孩兒,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二則,咱們這住處雖不算簡陋,可也不過只有兩間臥房,一間住著你我,另一間擠著玉嫻、銀心、阿棉她們三個。

  若是此時就納玉嫻為妾,莫說另闢一間屋子給她,日常起居都有所不便。難不成,我與她在咱們這間臥房裡行房?


  還是再等一等,待日後我建功立業了,再提納妾之事也不遲,屆時咱們也能換一處寬敞些的宅子了。」

  祝英台點了點頭,將臉重新埋進他溫暖的胸膛,柔聲應道:「好,就依梁兄所言。你說過一二年,那就過一二年。我今夜只是先把話放在這兒罷了,你既有你的主意,我自然還是依了你。」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女兒家的嬌嗔。

  雖說她當真不介意梁兄納妾,更不介意納自己的貼身婢女玉嫻為妾,但聽到梁兄說了這一番話,心裡頭終究是歡喜的,是甜的。

  事實上,儘管她對梁兄了解已深,但適才她提出讓玉嫻為妾之前,還是揣摩不清梁兄會是什麼態度。在她想來,梁兄多半會欣然應下,近日就將玉嫻收房,畢竟梁兄是個有本事有身份的男子。

  結果與她預料的有所出入。

  長江上游,襄陽。

  秦天王苻堅以庶長子苻不為統帥,與將領荀萇、慕容暐率領步騎七萬,於四月間浩浩蕩蕩抵達沔水北岸。

  然而,秦軍不習水戰,又無渡河舟船,只能隔水與襄陽城遙遙相望。而東晉襄陽守將朱序憑水為險,據城固守,戰局便這般陷入了膠著。

  這一膠著,就是足足兩個月。

  這兩個月間,襄陽城中並未坐以待斃。

  朱序的母親韓氏,這位早年曾隨夫從軍、歷經戰陣的老婦人,雖年事已高,但見識不凡。

  她不顧兒孫勸阻,親自登城巡視,以一雙閱盡滄桑的老眼,敏銳地察覺到了城牆西北角土質疏鬆、夯土不實,乃是整座城防最為薄弱之處。

  她當即召集府中婢女及城中婦女數百人,於城牆內側日夜趕工,擔土壘石,竟在短短時日內搶築起了一道長達二十餘丈的堅固子城,作為西北角城牆一旦被破之後的後備防線。

  那些日子,這位韓夫人親自拄杖督工,家中婢女和城中婦女紛紛感奮,揮汗如雨。

  與此同時,秦軍也並未閒著。

  在苻丕的嚴令之下,將領石越在一處隱蔽的河灣中,日夜訓練騎兵渡河之術。

  夏日水暖,正是泅渡的好時節,那些北地健兒起初頗有些人畏懼滔滔河水,可經過了一月有餘的反覆演練,人與馬皆已習於水性,能在河流中保持著陣型不亂。

  一番強化訓練後,石越率領一萬騎兵從魯陽關出發,抵達沔水北岸。

  夏末的一個深夜,沔水兩岸寂然無聲。

  朱序仗著秦軍不習水戰且無渡江舟船,已疏於對北岸的防範,當夜值守的士卒多半縮在城垛下打盹。


  石越就是在這一夜,親率五千經過渡河訓練的騎兵,悄然下水。

  馬是天生的游泳好手,騎兵們放開馬韁,僅以一根小繩牽引方向,伏身貼於馬背之側,與座下戰馬一同劈波斬浪,悄無聲息地泅過了沔水。

  五千人馬登岸之後,石越毫不遲疑,立即率隊發起突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攻破襄陽外城,又繳獲了晉軍藏匿於外城之中的一百多艘舟船。

  這一百多艘舟船,朱序原是預備著秦軍一旦渡河就放火燒掉的,卻來不及下令就被石越截獲。

  石越旋即利用這些舟船,將沔水北岸的秦軍大部隊源源不斷地運送過河。

  朱序猝不及防,唯有退守內城。

  秦軍大部隊過了沔水,稍作整頓,就向內城發起猛攻。

  苻丕果然如韓夫人所料,將主攻方向選在了城牆西北角。

  秦軍士卒扛著雲梯、推著衝車,一波接一波地往那段看似最薄弱的外牆猛攻。

  然而外牆雖破,秦軍衝進去之後方才駭然發現,城牆內側竟赫然矗立著一道嶄新而堅固的子城,晉軍弓弩手據子城而守,箭矢居高臨下,如暴雨般傾瀉在仰攻的秦軍頭上。

  秦軍數次猛攻皆被擊退,死傷枕藉。

  城內將士與百姓在慶幸之餘,無不感念韓老夫人的先見之明。

  那道以婢女、婦女之力搶築起來的子城,就是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起到了重要作用。

  從此,襄陽城中無論將士還是百姓,皆口耳相傳,將那道子城尊稱為「夫人城」。

  襄陽的戰爭,再度陷入了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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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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