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花什長帳中揍人立威
第158章 花什長帳中揍人立威
花木蘭、韓歸被編入同一支新兵隊伍,自家鄉縣城開拔,跋涉數日,抵達了前秦的一處大營。
大營扎在一片荒涼的曠野之上,營帳連綿,刁斗森然,旌旗獵獵,處處皆是粗獷壓抑的軍營氣象。
花木蘭、韓歸住進了同一座營帳。
這營帳以毛氈縫製,帳中共住十名士卒,沿帳壁鋪一排草蓆被褥。
花木蘭的草蓆緊挨著營帳邊緣,可降低暴露女兒身的風險,旁邊就是韓歸的草蓆,方便他護著花木蘭,也好讓花木蘭女扮男裝的身份多一層遮掩。
顯然,這睡覺的位置是花木蘭、韓歸自己挑選的。
除他二人之外,帳中另有八名新兵。
其中三人分別叫黃威、馮安、沈勝,皆是壯漢,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這天夜裡,黃威、馮安、沈勝三人偷偷摸摸地在營帳里喝了酒,皆已有了幾分醉意。
馮安飲得最急,醉意也最濃。
他發紅的眼睛在帳中掃了一圈,落在了花木蘭身上。
花木蘭此時正躺進被窩,連外袍都不曾脫下,整個人裹在被褥之中。
馮安眯著醉眼,越看越覺得這個叫花弧的少年與旁人不同。眉清目秀,寡言少語,那股子沉靜冷淡的勁兒,別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借著酒勁,踉踉蹌蹌地走到花木蘭的草蓆邊,咧嘴露出一口黃牙,伸手要去掀花木蘭的被褥。
花木蘭早已警覺,猛地攥緊了被褥,翻身坐起,冷冷地盯著馮安,嗓音壓得低沉粗糲:「你要作何?」
這一下動靜登時吸引了帳中眾士卒的注意,韓歸立刻翻身坐起。
馮安見花木蘭冷冷盯著自己,仗著酒勁和身後兩個同夥,非但不退,反而冷笑一聲,乜斜著醉眼盯著花木蘭。
他陰陽怪氣地說道:「花弧,我瞧了你這些日子。你生得眉清目秀的,倒似有三分女兒相貌。
再瞧瞧你這做派,夜裡睡覺從不解衣,也不跟著咱們一道沐浴,成日裡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悄沒聲息的。
怎麼,你以為你是哪家高門士族的小郎君呢,這般金貴?
呵,實話告訴你,我就喜愛你這種分明是男兒卻偏偏有女兒姿態的。來,今夜陪我快活快活,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好滋味。」
馮安倒是沒有懷疑花木蘭是女兒之身。
不過,這個時代男風盛行,馮安就是個好男風的粗漢,在這滿是糙老爺們的軍營之中,見到花木蘭這般眉清目秀、沉默寡言的少年,起了狎昵之心。
花木蘭聽到這番話,登時明白了他的下流意圖,沉靜的面龐倏地陰沉下來,眸光如刀,盯著馮安,既不言語,也不退縮。
韓歸忙起身,故意擠出笑臉,對馮安低聲下氣地說道:「馮兄,花弧是我親戚,他年紀小不懂事,你饒了他吧。」
馮安斜睨了他一眼,厲聲呵斥:「你這老東西,花弧是你的兒子還是你的孫子,你這般護著他?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老得牙都快掉光的老廢物,有什麼臉讓我聽你的?滾開!」
說著,他抬腿一腳,踹向韓歸。
韓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勉強穩住身形,滄桑的臉上閃過一抹憤怒的神色,心中憋悶。
他可是經驗豐富的老斥候,曾多次深入敵後,手刃過數十名敵軍士卒。
若是在戰場上,憑他的經驗與手段,有法子要了馮安這個莽漢的命。
可眼下是在營帳之中,眾目睽睽之下,若論正面赤手空拳的打鬥,他畢竟四十多歲了,又退役多年,氣力大不如前,多半不是馮安的對手。
更何況馮安身後還有黃威、沈勝那兩個幫手,若真動起手來,他非但護不住花木蘭,反倒會將事情鬧大。
此刻花木蘭已穿上鞋,站起身。
她站在馮安面前,身量雖不及馮安那般魁梧,勝在挺拔矯健,一身男兒軍服之下,是經過兩次神秘蛻變後遠超常人的力量與敏捷。
馮安見花木蘭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站到了自己面前,心中覺得有趣,獰笑著說道:「乖乖聽話,今夜陪我快活快活,往後在這軍中,我罩著你,保管沒人敢欺負你。」
他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橫肉抽搐:「否則,今夜我就將你打個半死,往後更是沒你的好日子過,你信不信?」
花木蘭依然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馮安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惱羞成怒,伸手要扇花木蘭的臉。
就在這一剎那,花木蘭猛地動了。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左手閃電般扣住馮安伸來的手腕,借力一擰一翻,馮安壯實的身軀就被這股巧勁帶得整個人失去重心,腳下跟蹌不穩。
不待馮安反應過來,她的右手已握拳擊出,正正搗在馮安胸腹之間的軟肋之上。
馮安只覺胸腹間似被一頭蠻牛狠狠撞了一下,一陣劇痛,悶哼一聲,摔在了地上。
僅僅兩下子,一擰一翻,一拳倒地,乾淨利落。
馮安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仍不肯罷休,掙扎著嘶聲叫道:「黃兄,沈老弟,給我揍他!」
黃威、沈勝原本在看熱鬧,以為馮安欺負少年「花弧」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誰料轉眼之間馮安竟被打翻在地。
黃威、沈勝對視一眼,仗著酒勁,站起身來,朝花木蘭逼了過去。
帳中其他士卒紛紛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往後縮了縮身子,生怕殃及池魚。
沈勝仗著自己膀大腰圓,向花木蘭撲去。
花木蘭身形微側,那撲勢落了空,她順勢一掌切在沈勝後頸,力道不致命,但可以讓一個壯漢瞬間失去平衡,她又伸腿一絆,沈勝一頭栽倒在地。
黃威緊跟著揮拳砸來,花木蘭不閃不避,雙手一合,穩穩地架住了他粗壯的手腕,隨即腰身一擰,將他整個人重重砸在沈勝身上,二人疊作一堆。
此時馮安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朝花木蘭撲來。花木蘭身形一閃,又借力一送。馮安
腳下本就虛浮,這一下更是失了重心,整個人轟然撲倒在地,下巴磕在堅實的泥地上,磕出一道血口,滿嘴是血,疼得嗷嗷直叫。
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三個壯漢已盡數倒在地上,或蜷縮呻吟,或掙扎不起,狼狽不堪。
帳中其他士卒都看得呆住了,一個個瞠目結舌。
韓歸也面露驚訝之色,雖說此前花弧曾向他細說過自家女兒身子骨好、力氣大、打獵本事高,但他沒有料到,這個沉靜寡言的少女竟能這般輕易地將三個壯漢揍翻在地。
就在這時,營帳門帘被人猛地掀開。
校尉甘成領著一群親兵在外巡視,路過此處時被帳中乒桌球乓的打鬥聲和慘叫聲驚動,徑直闖了進來。
甘成是個三十餘歲的精瘦漢子,面色冷峻,目光銳利,身穿甲冑,腰間佩著一柄環首刀,往帳中一站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黃威、馮安、沈勝三人,眉頭緊皺,沉聲喝問:「為何打鬥?」
韓歸猶豫了一下,然後上前,抱拳躬身,將馮安如何在營中偷偷飲酒,如何借著酒勁欺辱「花弧」,以及花木蘭如何被迫自衛的經過,如實稟報了一遍,說得條理清晰,也不加渲染。
馮安趴在地上,心中又怕又恨,想要站起身來反駁,可他有傷在身,加上醉意未消,身子剛撐起來又跌了回去。
他只得狼狽地匍匐在地上,抬起糊滿血跡和塵土的臉,辯駁道:「校尉,韓歸說謊!
是花弧先動手打人,我和黃威、沈勝不過是被迫還手的。」
甘成見黃威、馮安、沈勝三人皆有醉態,心中已有了判斷,認為韓歸所言多半屬實。
他在軍中帶兵多年,什麼樣的是非沒見過。
不過他還是掃視了一番帳中其餘幾名士卒,沉聲喝問道:「你們幾個,方才都看見了。韓歸和馮安,誰在說謊?」
幾名士卒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既怕得罪黃威、馮安、沈勝這三個營中刺頭,又不敢在校尉面前扯謊。
就在這時,一個叫楊雲的少年士卒,忽然挺直了腰板,鼓起勇氣說道:「馮安在說謊!韓大叔說的句句是實話!是馮安先要欺辱花弧,還踹了韓大叔,花弧是迫不得已才還手的!」
馮安聞言,立刻破口大罵,唾沫橫飛。
甘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黃威、馮安、沈勝,面色冷峻,沉聲說道:「你們三個,初來乍到,寸功未立,就敢在營中偷偷飲酒,已是犯了軍規。
飲了酒竟仗著酒勁欺壓同袍,企圖在營帳里鬧男風,更是罪加一等。
待本校尉親自來問話,還敢當面扯謊,企圖欺瞞上官。
數罪併罰,還有什麼可說的?」
甘成喝令道:「首惡馮安,杖三十,餘二人,杖二十!來人!將這三個拖出去,若是沒打死,即刻抬往輜重營效力苦役!」
一群親兵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黃威、馮安、沈勝三人從地上拖起。
黃威嚇得面色慘白,掙扎著喊道:「校尉!校尉明鑑!這事兒是馮安惹出來的,與我無關啊!我不過是喝了幾口酒,什麼都沒做啊!」
沈勝也忙不迭地跟著喊道:「是啊校尉!是馮安惹出來的,與我也無關!我們是冤枉的!」
甘成不以為然,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帶走。」
黃威、馮安、沈勝三人被拖到營帳外。
親兵掄杖,一杖一杖地重重落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三人疼得殺豬般慘嚎,將附近幾座營帳的士卒都驚動了。
花木蘭、韓歸、楊雲皆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打完,黃威、沈勝雖被打得半死不活,好歹沒死。
而馮安竟是被活活打死了,滿是橫肉的臉上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馮安多挨了十杖,共三十杖,在前秦軍中,若不特意留情,三十杖打死一名士卒並非罕見之事。況且,馮安本就醉得最沉,氣血翻湧,加之此前被花木蘭打傷,挨到二十多杖時就沒了聲息。
執杖親兵探了探鼻息,起身稟報:「校尉,馮安受刑不過,斃了。」
甘成面色不變,負手而立,冷聲道:「營中飲酒、作亂、犯上,數罪併罰,杖三十,既然沒熬住,那是他命薄,抬出去,埋了。」
黃威、沈勝雖沒死,都傷得不輕。一群士卒上前,像拖破麻袋一般將二人抬起,徑直送往輜重營去了。
甘成走到花木蘭面前,審視了一番,隨即淡淡一笑,說道:「花弧,你是個好樣的。
本校尉帶兵多年,見過的悍卒不少,可能如你這般一個人乾淨利落地打翻三個壯漢的,倒也不多見。
你這身手,是好兵的料。
本校尉這就任命你為什長,從今夜起,你這營帳里的士卒,都歸你管了。好生帶著他們,莫要丟了本校尉的臉。」
花木蘭心中微微一喜。
什長雖只是最底層的軍職,手下不過九個人,卻是她在這軍營中立穩腳跟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成為什長之後,這營帳中的人由她來管束,日常起居的細節她可自行安排,女扮男裝之事就多了保障,往後行事會方便不少。
她面上仍是沉靜從容的神色,抱拳壓低嗓音,恭敬地謝了恩。
待甘成領著一群親兵離開,韓歸拉著花木蘭走到營帳外一處僻靜的角落。
四下無人,韓歸低聲感慨道:「木蘭,我方才替你捏了一把汗啊。那馮安欺人太甚,我本想替你化解過去,免得將事情鬧大,終究還是我這把老骨頭不頂用了,反倒連累你自己出手。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身手當真了得!三個那般壯實的漢子,你竟三兩下就全都打翻了。你阿父說得沒錯,你這身本事,比多少壯漢都強。好,好!如今你已是什長了,往後咱們在這營中行事就便宜些了。」
花木蘭點了點頭,向韓歸拱手道謝。
二人回到營帳中,帳中諸士卒再看花木蘭的目光已與此前截然不同。
原先他們只當花木蘭是個沉默寡言、眉清目秀的少年,可方才那一番拳腳,那一番當眾立威,再加上如今什長的身份,眾人望向她的眼神中就多了幾分敬畏與服帖。
花木蘭走到楊雲面前,低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楊雲微微一怔,旋即臉上綻開了笑意。
他挺起胸膛,赤誠地說道:「花什長,你莫要謝我,我是真服你!
那馮安也欺壓過我,我早看他不順眼,只是打不過他。
你今夜把那三個都揍翻了,我心裡頭痛快得很。
花什長,我楊雲從此以後就跟你混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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