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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昔日賃舍,今朝新居

  第132章 昔日賃舍,今朝新居

  梁山伯領著蘇綰慧見了謝玄。

  在謝玄的書齋內,蘇綰慧與謝玄說了好半晌,話題既涉及到淮北蘇家,也涉及到南北商路貿易。梁山伯在一旁仔細聽著,一番旁聽後,他進一步了解了蘇綰慧,覺得這女子頗有眼界、膽識、手腕。

  祝英台也未閒著,她前往將軍府後宅拜見謝玄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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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將軍府雖不奢闊,後宅頗有幾分清雅,青石小徑兩側遍植桂竹,初冬時節竹葉猶自青翠。

  謝玄之妻姓桓,出自譙國桓氏。謝玄與桓氏成婚多年,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名喚謝,小名「慶」,年紀尚幼。

  祝英台早在始寧謝氏莊園時就與這位桓氏夫人相熟了,最先是謝道韞領著她去見桓氏的,後來又多次與桓氏閒聊、清談、弈棋。

  桓氏性情不算溫和柔順,但她喜愛祝英台,待祝英台頗有些親切,否則也不會惦記著祝英台了。

  祝英台方踏入桓氏的住處,桓氏就迎了上來,一把攜了祝英台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親切地含笑說道:「英台,你今日這一身勁裝,愈發像個俊俏郎君了,若非我早認得你,怕是一時半刻也分辨不出。我自上回在始寧與你一別,常惦記著你,近日亦盼著你能與山伯一同來廣陵,可不就來了麼?」

  說來有些奇怪。在這個時代,祝英台算是一個叛逆的女子。然而,她偏偏又容易招貴婦人的喜愛。謝道韌喜愛她,眼前這位桓氏也喜愛她。或許其中一個原因在於,她女扮男裝的模樣甚為俊秀。

  祝英台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忙斂衽行了一禮,嫣然笑道:「英台也惦記夫人,時時想起在始寧時夫人對英台的照顧與厚愛。

  今日初來乍到,急著來拜見夫人,連衣裳都不及更換,仍是這副不男不女的打扮,實在是失禮得很,夫人莫要見怪。

  待過兩日安頓下來,英台定當換上女裝,再來正式拜見夫人,屆時也好陪夫人清談、

  弈棋,好好敘一敘這別後之情。」

  桓氏笑著搖了搖頭,拉她坐下,說道:「我倒是喜愛你這男兒裝扮,乾淨利落,瞧著精神得很。你換上女裝出行反倒多有不便,這廣陵城是軍鎮之地,女子出行總要多幾分小心。往後來見我,女裝也可,男裝也可,隨你自己方便,不必拘束什麼禮數。」

  祝英台心中又是一暖,懇切地說道:「多謝夫人體恤。夫人這般說,英台就安心了。

  往後的日子,英台少不得要多來府上叨擾夫人,陪夫人說說話、下下棋,也好讓這軍營邊陲的日子不那麼枯燥寂寞。夫人若是有什麼事用得著英台的,也只管吩咐。」


  桓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巴不得如此。謝郎日日忙於軍務,我在這後宅中也沒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你來了便好,往後咱們做個伴,說說話,日子也好打發些。」

  祝英台含笑點頭。

  其實,她心中已有盤算。

  謝玄此番廣募兵士、組建新軍,摩下將校漸多,那些將領的妻室家春也多隨夫居住在這廣陵城中。

  她往後少不得要多與桓氏親近,與那些將校妻室多多往來,彼此熟絡了,非但能在這異鄉軍鎮中覓得幾分人情溫暖,更能替梁兄在謝玄軍府多結幾分善緣。如此,她此番來廣陵,非但不會拖累梁兄,還能為梁兄謀利。

  謝玄軍府中設有「舍人」一職,舍人是直接為府主服務的秘書侍從,負責處理各種日常庶務,比如,安排幕僚住宿。

  蕭虎與一名舍人領著梁山伯、祝英台一行人,穿過廣陵城那條黃土飛揚的主街,拐進了一條幽靜的巷子。

  這條巷子兩側分布著十餘處院落,多是軍府安置將校家眷的住所。巷中鋪著碎石,倒也乾淨,兩側院牆多為黃泥夯築,雖不華美,勝在規整。

  那舍人行至巷口第二家院門前,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將院門打開。

  蕭虎則指著巷子深處,咧嘴一笑,對梁山伯與祝英台說道:「梁兄,祝兄,我與我妻

  就住在這條巷子裡頭,與你們不過隔著三戶人家,往後走動起來便宜得很。我這就喚我妻來見一見你們。」

  梁山伯擺手,笑著推辭道:「蕭兄,我們才剛來,房舍還不曾收拾,屋裡頭連個坐處都尚未打點出來,一應行李都還未安置。這時候勞動嫂嫂過來,實在是過意不去,不如明日罷。」

  蕭虎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既是來了,該及早見面,哪有那麼多講究。說起來你二人還從未與我妻見過呢,今年二月我去你們莊園上吃喜酒,那可是獨自去的,她還沒過門呢。如今你們來了,她豈有不見之理?她來了也不是外人。你莫要同我客氣,跟我還講這些虛的作甚。」

  說完他也不等梁山伯答話,轉身對身後一名侍從吩咐了幾句,那侍從應了一聲,撒腿往巷子深處快步走去。

  蕭虎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對梁山伯正色道:「梁兄,如今你已是參軍,我是你帳下的參軍督護,名分上你是主,我是佐,往後你再叫我蕭兄」,教旁人聽了去怕是不大好。

  你若是不嫌棄,往後叫我的字嘯谷」罷,親切又不失分寸。」

  梁山伯點了點頭,不與他客套了,笑道:「也好。」

  蕭虎又轉向祝英台,拱了拱手:「祝兄往後也叫我嘯谷」。

  「」


  祝英台微微一笑,拱手還禮:「好,嘯谷。」

  蕭虎嘿嘿一笑。

  謝玄此番安排,可謂用心良苦。他非但特意授蕭虎為梁山伯的參軍督護,更特意將二人安置在同一條巷子裡。如此一來,二人非但在軍中朝夕相處,歸家之後也可隨時走動,軍務只消走幾步就可面商。

  蕭虎今年已是弱冠之年,今歲剛剛行了冠禮,他家裡的阿翁阿父一同為他取了字,喚作「嘯谷」。

  這字號典出《楚辭》「虎嘯而谷風至兮」,取虎嘯深谷、威震山林之意,既與其名「蕭虎」相應,又契合其豪強子弟的威懾力與地盤意識,字面雄渾開闊,且「嘯」字自帶東晉名士任誕之風,既豪邁又不失文雅,著實是個好字。

  同樣是在今年,蕭虎娶了妻子孫氏,閨名芳芝,出自錢唐孫家,也就是孫元規的家族,乃是孫元規的堂妹。蕭虎成婚未久,就攜妻一同來廣陵投軍,小夫妻雖是新婚燕爾,也不得不早早習慣這軍旅邊陲的清苦日子。

  此刻,梁山伯、祝英台與蕭虎一行人魚貫步入院內。

  一進的院落,面積不小,也頗為方正,正面三間正房,青瓦灰牆,窗欞完好,另在側首起了一間灶房。院角是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欄上架著木軲轆,並欄邊的青苔厚厚一層,有些發黑。院中地面鋪著碎石,有些雜草從石縫間探出頭來。

  這所院落雖然陳舊了些,勝在亮,獨門獨院,三間正房足以安置梁山伯夫婦與幾個貼身婢僕,比起廣陵城中那些擠在低矮棚屋中的尋常百姓,已是天壤之別了,放在蕭條清苦的廣陵城中,已算得上頗為體面的住所,畢竟謝玄的將軍府尚且不奢闊。

  祝英台環顧四周,眼睛一亮,湊近梁山伯,壓低聲音笑道:「梁兄,你瞧這院落,正面三間正房,側首一間灶房,院角一口石井,倒是與咱們從前在錢唐縣城裡的那所賃舍頗為相似。」

  梁山伯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所院落的格局確實與當年錢唐縣城裡那所賃舍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舊了些,院角少了一叢青竹,牆面的白灰多剝落了幾塊。

  二人相視一笑,皆對這所院落感到了親切。

  昔日在錢唐,二人每到休沐日,就會去那所縣城裡的賃舍,那所賃舍見證了他們許多美好的往事。而且,也正是在那所賃舍里,祝英台初次以女裝見梁山伯,二人直言了一切,互許了終身。

  而今日這所院落,這處新居,則將見證他們在這江北軍鎮中披荊斬棘、建功立業的嶄新歲月。

  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正當梁山伯與祝英台在正房中查看各間屋子的布局時,蕭虎的妻子孫芳芝趕到了。

  孫芳芝今年十七歲,與祝英台同齡,生得一張鵝蛋臉,雖稱不上出眾的美人,五官端正,觀之可親。因是匆匆來見,她並未費時精心化妝打扮,只穿著家常衣裳,顯得素淨。


  她身後跟著一個婢女,手中提著一隻竹籃,籃中裝著些新蒸的糕餅與一壺熱茶。

  蕭虎牽了妻子的衣袖,笑嘻嘻地向梁山伯與祝英台介紹了一番。梁山伯與祝英台忙與孫芳芝見禮,孫芳芝有些羞赧地斂衽還禮,聲音細細柔柔的,與蕭虎那副瓮聲瓮氣的嗓門形成鮮明的對照。

  祝英台對孫芳芝甚是熱情,上前一步攜了她的手,含笑說道:「嫂嫂,我與梁郎成婚時,嘯谷特意來上虞出席了咱們的婚禮,那份心意我與梁郎一直記在心裡。

  然而嘯谷與你成婚時,卻沒有下帖子來上虞,說是上虞離錢唐路遠,沒必要讓我與梁郎跑這一趟,倒是害我們錯過了你們的婚禮,直到如今才算真正見著你這位嫂嫂。

  嘯谷與梁郎親如兄弟,與我也是好友。另外,我夫婦二人皆與你堂兄孫元規是萬松學館的同窗至交。說起來咱們早該認得的,兜兜轉轉到了今日方才相見。往後你我同住一條巷子,可要好生親近親近才是。」

  孫芳芝見祝英台一身男兒勁裝、英氣逼人,說話時卻如此熱情真摯,一時間愈發羞赧,不過還是含羞輕聲道:「蕭郎常與我提起梁郎君與祝女郎,說你們是他在學館中敬重的人,我早就心生仰慕。今日終得相見,往後還要請祝女郎多多照應。」

  她想起什麼來,又補了一句:「我帶了些熱茶和糕餅,想著你們剛到,怕是一路勞頓,先將就著用些,家中正在燒水做飯,稍後請你們過去用飯。」

  梁山伯與祝英台道了謝。

  雖只是寥寥幾句話、幾個神態,梁山伯已看出這孫芳芝性情溫和柔順,與蕭虎那粗豪爽朗的性子,也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事實上,蕭虎外粗內細,有擔當有豪氣;孫芳芝溫和柔順卻賢淑,能持家能體貼。這對夫妻之間,恰好互補,剛柔相濟。

  在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安排下,貼身婢女玉嫻以及貼身侍從銀心、阿棉,隨他夫婦二人住在這所院落里,兩間臥房,夫婦二人自住一間,玉嫻、銀心、阿棉三人合住一間。

  銀生以及其餘八名女兵,則在附近租賃房舍居住。而駱寧、陳安、郭壽等親兵,皆住到城外大營,不在城中私宅留宿。這般安排,既顧全了軍規,又方便了起居。

  當下樑山伯吩咐駱寧集合親兵,親自領著他們前往城外大營安頓,也順便去瞧一瞧大營,蕭虎陪著同去。

  這邊,祝英台自然不會閒著,她與玉嫻、阿棉等人,忙著收拾房屋、整理行李,打開那一隻只箱籠,將筆墨紙硯、書籍衣物以及各種財物,一一歸置到妥帖的位置。銀心則忙著去附近租賃房舍,好讓弟弟銀生與那些女兵早些安頓下來。

  謝玄麾下的主力大營駐紮在廣陵城外一片開闊地上,距城池很近,策馬片刻即至。營房連綿,馬廄成排,校場闊朗,刁斗高懸,旌旗在冬日的寒風中飄揚。營中士卒往來不斷,呼喝之聲此起彼伏,一派整軍經武的肅殺氣象。

  在東晉的軍府制度中,府舍設在城內,是議事理政之處;營壘扎在城外,是練兵屯兵之所。將領們通常在城內軍府議事,在城內住所起居,而練兵、帶兵則在城外營地。

  梁山伯身為統領精銳前鋒的參軍,往後會過著「白日出城練兵,傍晚回城歸家」的日子。

  不過,若逢戰時或緊急戒備之時,他也須留宿大營,與士卒同甘共苦,隨時應對瞬息萬變的戰況。夜訓時自然也要住在營中,篝火映帳,刁斗傳更,與士卒同食同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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