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新賽季

  9月中旬,NBA訓練營開啟。

  各支球隊的球員像候鳥歸巢,從全美各個角落往各自的城市趕。

  休賽期再長,也有到頭的一天。

  新賽季即將到來,誰都躲不過。

  郭奇推門進入球館,目光掃過球場。

  場上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活動筋骨,投籃的投籃,拉伸的拉伸。

  而在場地邊上,站著三張他還沒見過的面孔。

  這個夏天,國王在自由市場和選秀大會上一共添了三個人。

  老將科里·布魯爾,底薪來投。

  老將凱爾·奧奎因,同樣是底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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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年輕人,站在兩個老將身後,瘦高,胳膊腿都細長,像是還沒長開。

  尼古拉斯·克拉克斯頓。

  郭奇這個夏天一直在幫中國男籃打世界盃。

  從集訓到小組賽,從淘汰賽到最後登頂,一天沒歇著。

  李楠指導手底下那支中國隊,他是隊長,扛著球隊一路往前走,直到把冠軍獎盃舉過頭頂。

  所以,這還是他跟三名新援頭一回見面。

  布魯爾眼尖,第一個看見門口的紅色身影,當場把手裡的毛巾一扔,大步迎上來。

  「喲,世界冠軍回來了!」

  他張開胳膊,結結實實給郭奇一個擁抱,拍著他的後背,啪啪響。

  「科里,輕點,」郭奇被他拍得直樂,「我這後背剛在世界盃被人撞了一個月。」

  「那不行,」布魯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抱世界冠軍的機會,一年能有幾回?我得多沾沾喜氣。」

  奧奎因也走過來,動作沒布魯爾那麼誇張,伸出一隻大手,握住郭奇的手,另一隻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隊長,」他聲音低沉,「世界盃決賽我看了,最後那幾個回合,看的我在沙發上直接蹦起來。我老婆以為家裡進賊。」

  「凱爾,你那體重,」郭奇打量他一眼,「沙發沒塌?」

  奧奎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兩個老將都客氣。

  在這個聯盟里混,眼力價是基本功。

  眼前這個人是什麼來頭,他們心裡門兒清,球隊隊長,三枚總冠軍戒指在手,剛帶著國家隊拿了世界冠軍。

  這種人,值得他們主動上前。


  寒暄完,郭奇的目光落到那個年輕人身上。

  克拉克斯頓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一會兒抱在胸前,一會兒又垂到褲縫邊,喉結上下滾動,明顯在緊張。

  也難怪。

  他一個新秀,第一天來訓練營,眼前全是電視裡才見過的人。

  保羅·喬治在那邊投三分,朱·霍樂迪在那邊壓腿,而正朝他走過來的這位,是這個時代最狠的贏家之一。

  郭奇走到他面前,沒說話,先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不重,但很穩。

  「放鬆,尼古拉斯。」郭奇看著他的眼睛,「我不吃人。」

  克拉克斯頓乾笑一聲,聲音都有點發緊:「郭……郭先生,你好。」

  「叫隊長,或者叫傑克。」郭奇擺擺手,「郭先生是記者叫的。」

  旁邊布魯爾噗嗤一聲樂出聲。

  郭奇拉著他在板凳上坐下,姿態很隨意,像是在跟鄰居家小孩聊天:「夏天沒閒著吧?練什麼了,跟我說說。」

  也許是他這副樣子太放鬆,克拉克斯頓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落了落。

  他撓了撓頭,老老實實回答:「練罰球,還有中距離。教練組給我看了上賽季的錄相,說我要是只會往籃下沖,上場會堵空間。」

  「所以我整個夏天,一天投兩百個罰球,一百個中距離,一天沒落。」

  「一天三百個?」郭奇挑了挑眉。

  「三百個。」

  克拉克斯頓點頭,又趕緊補了一句:「是馬龍教練下的令,他說現在的大個子,不會投籃,就等於在場上四打五。他讓我先把罰球和肘區的中投練出來,三分以後再說。」

  「邁克這人,」郭奇笑了,「別的本事先不說,練人是真有一套。」

  他站起來,伸手把克拉克斯頓也拽起來,然後當著他的面,做了一個中投的出手動作。

  「看見沒,投籃這東西,膝蓋先發力,手只是最後那一下。你胳膊長,出手點高,這是老天爺賞飯,別人蓋不著。」

  「但你現在的問題我猜得到,」郭奇盯著他,「手腕太硬,對不對?」

  克拉克斯頓眼睛瞪圓:「你……你怎麼知道?」

  「你們這些瘦高個,十個有九個手腕硬,」郭奇把球丟給他,「因為你們從小到大靠胳膊長吃飯,根本不需要手腕,現在得把這課補上。晚上加練,我陪你投兩組。」

  克拉克斯頓抱著球,愣愣地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隊長!」


  「謝什麼。」郭奇又拍了拍他,「好好打,別浪費這身骨架子。你這條件,練出來,聯盟里多少人得羨慕。」

  說完,他轉身往場地中央走,去會那些老兄弟。

  喬治正投到興頭上,看見他過來,球往地上一砸,張開胳膊就迎上來:「大忙人可算捨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中國搞個慶功巡演,巡演完直接退休。」

  「退休?」

  郭奇跟他撞了撞胸,說道:「我退休了,誰在訓練里防你?你那些單打,沒人給你上強度,你不得退化?」

  「嘿,你這人,」喬治笑罵,「拿了世界冠軍,嘴更毒了。」

  朱·霍樂迪話不多,走過來就是一個結實的擁抱,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回來就好。」

  「嗯,」郭奇看著他,「回來了。」

  男人之間的交情,很多時候不需要太多話。

  一個擁抱,一巴掌,全在裡面。

  帕克穿著訓練服,坐在板凳上繫鞋帶,抬頭沖他擠了擠眼睛:「傑克,世界盃打得不錯,有點我當年的意思。」

  「托尼,你當年可沒我厲害。」郭奇毫不留情。

  「那是我沒出全力。」帕克面不改色,「法國人,紳士。」

  蘭多夫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而在場地另一頭,克拉克斯頓還抱著那顆球,站在原地,看著郭奇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談笑風生。

  他眼裡有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一隻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他回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沖他笑。

  杰倫·布倫森。

  「第一次見隊長,緊張壞了吧?」布倫森笑著說,語氣像個過來人。

  克拉克斯頓老實點頭:「有點。我剛才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正常。」

  布倫森靠著他站住,雙手抱胸,看著場中央那個人影:「我第一年也這樣。但我跟你說句心裡話,隊長這人,是我進聯盟以來見過最好的領袖,沒有之一。」

  他頓了頓。

  「他對對手狠,對自己更狠,唯獨對自己人,寬容得不像話。你訓練里投丟十個球,他不會罵你,他會拉著你看錄影,告訴你第十一個球該怎麼進。」

  「你在場上犯了錯,他第一反應不是攤手,是跑回來幫你補防。」

  布倫森側過頭,看著克拉克斯頓的眼睛。

  「所以別緊張。在這支球隊,你只管拼命,剩下的,有人替你兜著。」


  克拉克斯頓望著場中央那個正跟喬治比三分的身影,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上午9點多,訓練館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主教練邁克·馬龍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他的助教團隊。

  一行人浩浩蕩蕩,活像一支來查房的醫療小組。

  「都給我聽著!」

  馬龍拍了拍手,聲音在館裡迴蕩:「第一天,不練戰術,不跑體能。我知道你們一個夏天沒見,有一肚子廢話要聊。我給你們一上午,熱身,拉伸,投投籃,摸摸地板,找找球館的方向。」

  底下一片笑聲。

  「但是。」

  馬龍話鋒一轉,眼睛一瞪,道:「從第三天開始,誰要是身上還帶著度假的肥油,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眾人拖長了聲音。

  球員們四散開去,訓練館裡重新熱鬧起來。

  郭奇沒上場。

  他剛打完世界盃滿打滿算沒歇幾天,身體正處在比賽狀態里,賽季前這種找感覺的熱身對他毫無意義。

  他乾脆拖了把椅子,坐在場邊,跟馬龍並排看球。

  馬龍叼著個哨子,上下打量他兩眼:「氣色不錯,我還以為你得虛弱的回來報到。」

  「差一點,」郭奇實話實說,「決賽打完那晚,我在床上躺了十個小時,吉米以為我昏死過去,差點叫救護車。」

  「世界盃我一場沒落,」馬龍的語氣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得意,像是在夸自家孩子,「決賽打夢之隊,你最後一節連續拼搶前場籃板,還有那個追身大帽。」

  「我跟我爸在家看的,他老人家80歲的人,拍桌子拍得手都腫了。」

  旁邊老布倫丹·馬龍聽見,板著臉糾正:「我沒拍手,我只是客觀地認為,那個蓋帽的時機選擇,符合籃球運動的基本規律。」

  郭奇和馬龍同時笑出聲。

  「既然你狀態這麼好,閒著也是閒著,」馬龍忽然站起來,把手裡的戰術板往他懷裡一塞,「來,今天上午你指揮。讓我也看看,世界冠軍的臨場水平,夠不夠格當我助教。」

  郭奇也不推辭,接過戰術板就站了起來。

  他先是繞場走了一圈,在幾組球員身邊停下來,時不時點兩句。

  到喬治那邊,他說:「泡椒,你橫撤那一下,重心再低兩公分,上賽季西決你有兩個球就是這麼被勇士切的。」

  喬治將信將疑地試了一個,若有所思:「……好像真是。」


  到霍樂迪那邊,他說:「朱,你休賽期是不是加了左手的活?剛才那個上籃,我看見你左手挑籃了。」

  霍樂迪嘿嘿一笑,沒否認。

  最後,他在克拉克斯頓身邊停得最久。

  他讓新秀站到肘區,自己親自給他餵球,一個一個餵。

  「接球,別著急,先看筐。」

  「對,膝蓋彎下去,球舉起來,手腕,軟一點,你那手腕是鋼筋做的?」

  「再來。」

  「這個好,記住這個感覺。」

  兩個人就這麼一對一,餵了足足四十分鐘。

  克拉克斯頓從中投練到罰球,又從罰球練到擋拆順下的腳步。

  布魯爾抱著胳膊在旁邊看,湊到奧奎因耳邊小聲說:「看見沒,這就是人家能拿三個冠軍的原因。咱們這位隊長,不光自己能打,還真教啊。」

  奧奎因重重點頭:「這底薪,簽得值。」

  第一天的訓練,在一種久別重逢的鬆弛和熱乎氣里收場。

  球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約飯的約飯,敘舊的敘舊。

  更衣室里全是笑聲,沒人喊累。

  接下來兩天,強度依舊不大。

  跑戰術也是走走停停,教練組更在意的是把人一個個看清楚,誰這個夏天偷懶了,誰加練了,誰身上帶傷,誰狀態爆棚。

  第三天,哨聲一變。

  馬龍到底是馬龍,溫情只維持了兩天。

  從第三天上午開始,訓練強度直接上一個台階,新賽季的戰術手冊一頁一頁往下翻。

  擋拆、換防、弱側輪轉、邊線球套路,一個一個磨。

  好在國王的底子在那兒擺著。

  首發核心陣容跟上賽季一模一樣。

  布倫森、霍樂迪、喬治、西亞卡姆、郭奇,五個人閉著眼睛都知道彼此下一秒往哪兒跑。

  這種默契,不是戰術能教出來的,是一場一場硬仗餵出來的。

  替補席變化也有限,無非是添了布魯爾、奧奎因和克拉克斯頓三張新面孔。

  老將即插即用,新秀埋頭苦學,再加上帕克、蘭多夫這倆老球痞在場下言傳身教,融合的速度快得連馬龍都私下跟助教念叨:

  「這幫人,省心。」

  戰術訓練推進得異常順利。

  再往後,是定妝照。

  拍照那天,訓練館被布置的很好,背景板上印著嶄新的賽季口號,燈光一打,人人都像雜誌封面。


  郭奇穿著新版球衣,站在C位。

  攝影師讓他擺個扣籃的姿勢,他乾脆單手持球舉過頭頂,眼神往鏡頭外一掃,殺氣騰騰。

  帕克和蘭多夫這倆活寶最能折騰,一個擺法國紳士的造型,一個非要秀肌肉,逗得全場直樂。

  輪到克拉克斯頓,新人往那兒一站,雙手垂直,表情嚴肅,活像證件照。

  「尼古拉斯,放鬆,笑一個。」攝影師喊。

  克拉克斯頓扯了扯嘴角,比哭還難看。

  郭奇在旁邊看不下去,走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沖鏡頭比了個手勢:「來,跟哥一起,笑!」

  快門定格。

  照片裡,隊長咧嘴大笑,新秀一臉僵硬,畫面喜感十足。

  這張照片後來在球迷中間流傳很廣,標題是《國王新內線的第一天》。

  ...

  9月末,媒體見面日。

  按照慣例,這一天球館免費開放,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湧進來,把訓練館堆得水泄不通。

  全美各家媒體,地方的、全國的、報紙的、網站的、播客的,能來的都來了。

  衛冕冠軍的媒體日,從來都是這個量級。

  球館裡用圍欄隔出一個個採訪位,球員和教練分散落座。

  而人群湧向哪裡,自然不必多說。

  郭奇那個位置,從第一分鐘起就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話筒堆了小半張桌子,錄音筆、手機、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著他。

  「傑克,先聊聊世界盃吧,」第一個記者開門見山,「一個夏天沒休息,帶著中國隊拿了世界冠軍,什麼感覺?」

  「感覺就是,」郭奇對著鏡頭,一本正經道,「我現在看見籃球有點想吐。」

  全場鬨笑。

  「但這是幸福的想吐,」他補了一句,「作為中國隊的隊長,在家門口把那面五星紅旗升到最高,那種感覺,跟拿NBA冠軍不一樣。」

  「NBA冠軍是你跟一群兄弟拼事業,世界冠軍,是你代表一個國家。兩個都爽,爽法不同。」

  「那新賽季呢?三連冠,這個詞你現在敢說出口嗎?」

  「有什麼不敢的?」郭奇挑眉,「我要是說我們目標是季後賽首輪,你們信嗎?你們不信,還得寫文章罵我虛偽。」

  「那我不如說實話,我們的目標,就是再拿一個。」

  人群里響起一片快門聲。


  「可是你不覺得累嗎?」一個女記者追問,「連續兩年打到六月,夏天又打世界盃,你的身體……」

  「累,」郭奇點頭,「但我跟你算筆帳。全聯盟450個球員,全部都願意用我這種累,換我這三枚戒指,所以我沒資格喊累。」

  笑聲更大了。

  「聊聊周琦吧,」一個中國記者擠到前面,「他今年繼續在國王陣容里,你對他新賽季有什麼期待?」

  「周琦這一年進步是實打實的,」郭奇收起玩笑,「他的問題你們都知道,身體對抗和穩定性。但他高,他護筐的覆蓋面是天生的,練不出來。」

  「季前賽你們會看到他打很多時間,別一驚一乍的,那是教練組在刻意培養他。」

  正說著,隔壁採訪位忽然爆發出一陣笑聲。

  眾人扭頭,看見克拉克斯頓被幾個記者圍住,新秀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參加期末考試。

  「尼古拉斯,作為新秀,你新賽季的個人目標是什麼?」

  克拉克斯頓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我的目標是,先爭取進入輪換,然後在訓練里每一天都向老將學習,尤其是向隊長學習,他的中投和籃板,我要……」

  「他騙你們的。」

  一個聲音插進來。

  郭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人群外,抱著胳膊,一臉嚴肅。

  所有鏡頭唰地轉過去。

  「他的真實目標我知道,」郭奇面無表情,「昨天訓練,他當著我的面說,要在新賽季隔扣我一次。」

  克拉克斯頓臉都白了,騰地站起來:「我沒有!隊長,我沒說!我絕對沒說!」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郭奇摸著下巴,「那就是前天?大前天?反正你說了。」

  全場笑成一團。

  克拉克斯頓站在原地,臉紅到脖子根,也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辯解,最後自己也繃不住,跟著嘿嘿傻笑。

  「行了,不逗你了。」

  郭奇走過去,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回去,然後對著鏡頭正色道:「說真的,這孩子夏天一天三百個投籃,我都看在眼裡。他的目標是什麼不重要,我只告訴你們一件事,努力的人,在這支球隊不會被埋沒。」

  記者們紛紛低頭記錄。

  這句話,第二天成了不少報導的標題。

  馬龍那邊也沒閒著。

  「邁克,三連冠有多難?歷史上沒幾支球隊做到。」

  馬龍板著臉:「難不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全聯盟其他二十九支球隊,今年都把我們的比賽日期在日曆上圈出來。」

  「他們打別人是上班,打我們是過節。這就是衛冕冠軍的待遇。」

  「那你怎麼應對?」

  「很簡單。」馬龍聳聳肩,「誰來,干誰。」

  採訪日在一片笑聲和快門聲里結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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