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橫掃與加冕

  5月6日。

  西部半決賽第二場，黃金1號中心。

  距離G1慘敗過去48小時，掘金的變陣擺在明面上。

  熱身時，薩克拉門托的記者就瞅出端倪。

  小波特脫掉熱身服，站進首發那一組。

  這個18年才進聯盟的瘦高前鋒，常規賽多數時間在輪換邊緣打轉，經驗嫩得能掐出水，可他手裡有一樣東西硬。

  三分球。

  又高又穩的炮台，出手點高到不用看防守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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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治·卡爾的算盤不複雜。

  G1輸在哪？

  空間。

  約基奇一拿球，國王敢三個人往他身邊縮，外線投不進，等於默許人家包夾。

  小波特上去，就是往弱側一站，逼國王的鋒線不敢回收。

  「他要上首發。」

  熱身結束，馬龍在替補席前蹲下，語速飛快：「記住，小波特投籃是真准，撲他要撲到位。但他防守是真嫩，掩護就找他，擋拆就點他。」

  「他進三分，給他進，他防誰，誰往死里打。聽明白沒？」

  「明白！」

  跳球開打，變陣還真見血。

  掘金第一攻，約基奇高位策應，弱側的小波特繞出空位，接球就投，籃球劃出一道高弧線，唰，穿心。

  回過來，穆雷跟約基奇擋拆。

  國王換防，球再轉弱側，又是小波特，拔起來再進。

  開場三分鐘，他兩記三分。

  【這誰啊，這麼准？】

  【小波特，掘金藏的秘密武器？】

  【馬龍：我早就說他准，問題在防守端】

  「哎，這變陣有東西。」國內轉播間，蘇群點頭，「小波特兩個三分，國王的協防不敢縮那麼狠了，約基奇面前的包圍圈，鬆了一道縫。」

  「話分兩頭。」張衛平不緊不慢，「你看進攻，他是好使，回頭防守，國王肯定點他。」

  張指導的嘴，開過光。

  首節後半段，國王進攻。

  布倫森持球，眼睛一掃，抬手就指揮西亞卡姆給郭奇做無球掩護，郭奇繞出來，正好對上小波特。

  布倫森球立刻送到。

  一個一身橫練筋骨的內線，對著一個瘦長新秀，背身，坐。

  小波特咬牙頂，頂不動，兩步被坐到罰球線以下。

  郭奇翻身跳投，進。

  下一回合，還是這個錯位。

  郭奇不自己打，吸引夾擊後分球，底角霍樂迪三分進。

  再下一回合，喬治親自操刀，擋拆點名小波特，一個變向把他晃開半個身位，急停中投，再進。

  短短四分鐘，小波特這個防守點，被國王拿放大鏡照著，烤了三遍。

  「看見沒，這就是季後賽。」馬龍站在場邊，說道，「你敢上一個防守弱點，我們就敢一整場追著打！」

  掘金也硬氣。

  小波特進攻端真不含胡。

  第二節連中兩記三分，半場砍14分，手感熱得發燙。

  約基奇吃一塹長一智，接球更快，出球更急，半場8助攻，把國王的繞前拆得七零八落。

  穆雷也咬著牙往裡突。

  半場打完，56比58，掘金只落後兩分。

  更衣室通道里，郭奇邊走邊跟布倫森說：「他們下半場會賭小波特的手感，手感這東西，賭不贏一整場。第三節，掐穆雷和約基奇的連線，放小波特一個人投，投死我們認。」

  「明白。」

  布倫森抹了把汗。

  第三節，決戰的分水嶺。

  國王先上強度。

  防守端，郭奇繼續繞前，但加了一層變化。

  約基奇一出球，立刻有第二個人撲持球人，逼掘金二次傳導，球多轉一手，空位就晚半秒，小波特那幾次出手，全變成強投。

  兩投不中。

  國王回頭就是兩波轉換。

  郭奇摘下籃板一傳，喬治快下暴扣，霍樂迪追身三分。

  9比0，一波流。

  喬治·卡爾趕緊叫暫停。

  暫停回來，掘金想找約基奇低位硬解。

  郭奇繞前，約基奇反跑要高吊，這正是G1賽後他在酒店房間琢磨一宿的招式。

  可國王早有第二套預案。

  西亞卡姆守在弱側，高吊球剛過頭頂，他長臂一伸，空中攔截！

  落地就是三打一，布倫森上籃得手。

  郭奇落地時沖約基奇咧嘴：「尼古拉，你的作業，我們也寫了。」

  約基奇搖搖頭，居然笑了一下。

  第三節打完，國王反超11分。

  末節，掘金沒放棄，小波特第六記三分把分差追到六分，全場掘金球迷隔著一千英里在電視機前跳起來。

  但關鍵時刻，國王的季後賽經驗像一隻大手，穩穩按住局面。

  布倫森壓節奏，擋拆後穩穩中投。

  喬治兩記冷血三分。

  郭奇前場籃板補扣，徹底蓋棺。

  112比103。

  系列賽2比0。

  小波特22分，六記三分。

  輸了比賽，贏了尊重，也交了學費。

  他在場的33分鐘，掘金淨-14分，防守端被點名17次，這就是成長的標價。

  約基奇18分10籃板8助攻，看著漂亮，另有六次失誤，穆雷16分，命中率32%。

  國王這邊，喬治28分，郭奇21分13籃板7助攻4搶斷，布倫森16分9助攻，0失誤。

  「0失誤啊同志們。」賽後蘭多夫摟著布倫森的脖子晃，「一個新秀控衛，季後賽半決賽，9助攻0失誤，你小子是不是改年齡了？」

  布倫森笑得露出虎牙：「扎克，我22，真22。」

  ...

  兩天後，系列賽移師丹佛，百事中心。

  海拔一千六百米，客隊的噩夢。

  掘金退無可退，開場就玩命。

  約基奇里投外傳，穆雷持球強攻。

  但國王這支隊伍，最不怕的就是熱鬧。

  第三節，掘金一度追到只差三分，全場聲浪達到頂峰。

  郭奇站出來，低位連打約基奇兩個。

  不是硬扛，是把他拉到中距離，用腳步抹過去，一個拋投，一個後撤中投，球進之後還拍拍手：「尼古拉，出來啊，裡面多悶。」

  約基奇被他調出來，回防慢半拍。

  回頭國王又是一個空切。

  單節國王打出31比20，比賽重新回到國王的軌道。

  115比104。

  郭奇24分16籃板，約基奇22分12籃板9助攻。

  資料不輸，比賽輸了。

  3比0。

  NBA歷史上，3比0領先，從未有球隊翻盤。

  138次嘗試，138次失敗。

  第四場，掘金全員繃著最後一根弦。

  這是他們賽季最壯烈的一戰。

  約基奇砍下29分11籃板10助攻的三雙，穆雷扔進7記中投、獨取31分，小波特繼續貢獻三記遠射。

  第四節還剩六分鐘，掘金領先8分。

  百事中心的吶喊聲裡帶著哭腔，他們不信命。

  國王這邊，暫停時馬龍只問一句：「他們配贏嗎？」

  沒人答話。

  郭奇站起來：「配，但我們不讓。」

  最後六分鐘，國王露出冠軍獠牙。

  霍樂迪先是一刀切掉穆雷的運球，反擊上籃，喬治迎著防守強投三分，進，布倫森兩次擋拆，兩次穩穩命中中距離，刀刀放血。

  最後兩分鐘，約基奇低位強攻。

  郭奇繞前不成、改為下盤硬頂。

  身後西亞卡姆協防封蓋，籃板點到郭奇手裡。

  最後一攻，掘金落後兩分。

  穆雷三分出手，喬治長臂封到臉上。

  球砸框而出。

  哨響。

  109比107。

  4比0橫掃。

  郭奇走上前，一把抱住失神的約基奇，拍了拍他厚實的後背：「系列賽打完了，屬於你的時代沒沒完，明年見。」

  約基奇喘著氣，悶聲說：「明年，我不會讓你這麼舒服。」

  穆雷站在中圈，紅著眼眶跟每個國王球員握手。

  握到喬治時，年輕人低聲說：「下一次，我會投進。」

  喬治拍拍他：「我等著。」

  年輕的掘金站成一排，看著國王球員在客隊場地互相擁抱。

  百事中心的觀眾沒有噓，掌聲稀稀落落響起，越來越密。

  他們在為對手致敬，也在給自己的球隊送行。

  ...

  橫掃第二天，CBS王牌籃球評論節目《終場哨》做了一期系列賽覆盤特輯。

  主持人是格雷格·惠特曼，和泰倫斯·金。

  「4：0，先生們。」

  惠特曼開場就把比分板甩到大屏上：「賽前我們說什麼來著？掘金要贏，五條標準條條滿分，場場考狀元。結果四門不及格，一門超常發揮，小波特倒是考了個狀元，可惜就他一個人上了分數線。」

  「先別急著損。」金喝了口咖啡，調出第一組資料，「我們先給掘金做個全面體檢，看看這具年輕的軀體，到底病在哪。」

  大屏切出表格。

  金一項一項念。

  「第一，進攻效率。掘金常規賽百回合112.1分，西部前三，這輪系列賽104.8，暴跌7.3。」

  「為什麼？」

  「約基奇被掐。」

  「常規賽他低位+肘區接球占比31%，這輪被傑克的繞前壓到19%，什麼概念？」

  「一個組織中鋒，被生生從他最舒服的策動位置趕到三分線外去接球，球還沒發起來，戰術先死一半。」

  「第二，失誤率，16.8%，系列賽場均16次失誤。」

  「約基奇場均5.5次失誤，生涯系列賽最差。」

  「國王靠這些失誤拿多少分？」

  「場均23分。」

  「泰，你知道23分什麼概念嗎？」

  「掘金全隊第四節場均才22分。」

  「國王光靠撿他們掉的東西，就夠再打一節。」

  「第三，籃板。」

  「國王系列賽籃板率54%，前場籃板場均12個，二次進攻場均17分。」

  「傑克一個人場均14.5個籃板。」

  「掘金不是不拼，是拼不過，傑克2米01，扎進人堆里搶2米13的人的板，靠什麼？」

  「預判、彈速、還有一身你抓不著的小動作。」

  「說到穆雷，更扎心。」

  惠特曼調出對位資料，故意拖長音：「本輪系列賽，當保羅·喬治主防時，穆雷命中率31%，三分命中率26%，場均18分，聽著還行？常規賽他場均18.2分，命中率44%。」

  「等於喬治一個人，把他的效率打了7折。」

  「首輪打火箭那些後衛，他是喬丹，碰上PG，他變回二年級生。」

  「第四，經驗，或者說，穩定性。」金豎起手指，「四場比賽，掘金有三場在某一節突然斷電，G1第三節，G2第三節，G4最後六分鐘。年輕球隊的通病，順風球行雲流水，逆風球集體宕機。」

  「國王正相反，四場比賽，每場都有人站出來。」

  「G1傑克，G2喬治，G3全隊七人上雙，G4布倫森的中距離。」

  「這就是冠軍球隊和潛力球隊的區別，一個是成熟的系統，一個是天才的毛坯。」

  「那掘金就一無是處？」惠特曼反問，自己答，「不是。小波特這輪場均17分，三分命中率42%，這是最大的收穫，約基奇面對歷史級別的針對性防守，依然場均21分10籃板8次助攻，真實命中率維持在55%，各位，這是被圍剿的資料，換個中鋒，墳頭草三尺高。」

  「還有穆雷，G431分，他證明自己敢在懸崖邊出手。」

  「這支球隊的未來，是真亮。」

  「但未來是未來，現在是現在。」金把咖啡杯一擱，大屏切到國王的資料欄，語氣都變了，「來看看什麼叫統治。國王系列賽進攻效率115.6，防守效率101.3，百回合淨勝14分，橫掃的同時，場均贏12分。」

  「這不是爆冷，這是系統性碾壓。」

  「傑克，場均22.5分14.5個籃板6次助攻、將近3次搶斷，命中率52%，三分41%。」惠特曼念著念著自己搖頭，「一個中鋒，助攻比很多首發控衛都多，搶斷領跑全隊，籃板系列賽第一，還負責單防對方一陣中鋒。」

  「泰，我干解說二十年，沒見過這麼用中鋒的。」

  「他防的是誰？是約基奇！一陣候選的約基奇！」金加重語氣，「約基奇面對傑克主防的回合，命中率34%，失誤率高達22%。」

  「這不是對位，這是教學。」

  「繞前、騷擾、下盤、協防排程，傑克把小個子怎麼防超級內線寫成了教科書，以後所有教練都得照著備課。」

  「還有保羅·喬治，系列賽對位鎖死穆雷，自己場均24分，布倫森，一個新秀控衛，四場總共3個失誤，他們的替補，帕克、蘭多夫、卡魯索、懷特，每場穩穩貢獻30多分。」

  惠特曼靠回椅背，攤手：「所以結論很簡單，也很殘酷，掘金輸得冤不冤？一點不冤。」

  「他們輸給一支在攻防兩端、首發替補、天賦經驗上全面占優的球隊。」

  金對著鏡頭，給出最後的收尾：「年輕的丹佛人，請記住這種被橫掃的滋味，它是最好的養料。約基奇24歲，穆雷22，小波特20，他們的天花板遠沒到頂，也許三五年後，聯盟是他們的。」

  「但現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現在，是薩克拉門托的時代，是傑克的時代。」

  ...

  半決賽結束，NBA官方陸續公布常規賽各大榮譽。

  最先揭曉的，是分量最重的常規賽MVP。

  肖華在頒獎短片裡念出那個名字，沒有任何懸念：傑克·郭，薩克拉門托國王。

  這是郭奇職業生涯第二座MVP獎盃，更是連續第二個賽季當選。

  聯盟官方同時曬出一組歷史資料，NBA73年歷史，巨星如過江之鯽，能夠連續兩個賽季拿下常規賽MVP的，此前只有十一人。

  其中完成三連莊的，只有拉塞爾、張伯倫、伯德三位上古大神。

  郭奇，是第12位。

  「這是什麼概念？」TNT的嘉賓巴克利在節目裡說道，「名單你從頭念到尾，全是大山級別的名字。一個14年的榜眼，一個2米01的中鋒，第五個賽季就把自己的名字刻進這面牆。」

  「現在誰還說他是體系球員？他就是體系本身！」

  常規賽資料擺在那裡：場均29.7分、16.6籃板、5.8次助攻、1.9搶斷、1.4次蓋帽，帶隊61勝，聯盟第一戰績。

  MVP第一選票，一百張里拿走93張，剩下7張歸哈登場均36分的神跡，輸得毫無脾氣。

  緊接著，最佳陣容與最佳防守陣容同步出爐。

  郭奇同時入選最佳陣容一陣和最佳防守陣容一陣，又是雙一陣。

  算上此前幾個賽季，這已是他連續第四年雙陣加身。

  唯一的遺憾在最佳防守球員。

  過去三個賽季，DPOY獎盃被郭奇連拿三座，追平歷史最長連莊紀錄。

  今年，聯盟把獎盃頒給了爵士的魯迪·戈貝爾。

  媒體心知肚明，戈貝爾護框資料確實漂亮，可投票背後另有一層窗戶紙。

  評委們實在不願看到一個人把各大獎項壟斷成自家後花園，平衡二字，寫在每張選票背面。

  「我一點都不失落。」郭奇接受採訪時笑得坦蕩，「DPOY給魯迪，他實至名歸。獎盃這東西，三個放家裡已經夠占地方。再說，」

  他頓了頓，說道：「總冠軍金杯，可比它沉多了。」

  國王的豐收不止郭奇一人。

  保羅·喬治同樣雙一陣加身，最佳陣容一陣、最佳防守陣容一陣，職業生涯頭一回。

  這位輾轉多隊的鋒線，在薩克拉門托打出攻防一體的巔峰賽季，場均23分，搶斷聯盟前列，半決賽把穆雷防到懷疑人生。

  訊息公布當晚，他在更衣室被隊友澆了一身冰水，面無表情地擦頭，嘴角卻壓不住。

  更大的驚喜，藏在新秀名單里。

  最佳新秀陣容一陣：東契奇、特雷·楊、艾頓、小賈倫·傑克遜，以及，杰倫·布倫森。

  一年前選秀夜，這個身高不到一米九、運動能力平平、被球探報告寫成上限輪換、缺乏爆發的小後衛，一路滑到首輪末，才被國王撿走。

  一年後，他是聯盟第一球隊的首發控衛，場均12分8助攻，助攻失誤比高居新秀榜首，季後賽半決賽四場比賽合計3次失誤。

  最佳新秀被東契奇拿走，沒人意外。

  但一個冠軍之師的首發控衛，堂而皇之躋身新秀一陣，本身就是最硬的逆襲。

  訓練結束後，馬龍被記者圍住，話題聊著聊著，落到布倫森身上。

  一向不苟言笑的主教練，話明顯多了。

  「我知道你們更想問傑克，想問PG，雙一陣，了不起，我替他們高興。」馬龍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但今天，請允許我單獨聊聊杰倫。傑克雙一陣，PG雙一陣，說實話，賽季開始前我就敢跟你們打賭，那是他們實力到了，水到渠成。杰倫不一樣。」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年前，沒有任何人看好他。選秀大會，他坐在小綠屋外面，等了幾十個個名字。別的新秀被選中，哭，笑，抱媽媽，他就安安靜靜坐著，臉繃著。後來他跟我說，教練，我會讓前面的球隊記住我的名字。」

  「這一年他怎麼過來的，我最清楚。」馬龍的語速慢下來，「每天最早到球館的是他，最後走的也是他。帕克訓練，他在旁邊看，拿個小本子記，傑克加練，他陪著跑位，他一個新秀，給全隊擋拆，給老將遞球，從沒有一句怨言。」

  「你們只看到他系列賽9助攻0失誤，沒看到他為了這一個決策，在錄影室熬了多少個晚上。」

  「有人說，他是沾了國王體系的光。」馬龍搖搖頭，「錯了，是國王的體系，離不開他。我們需要一個不貪功、不犯錯、大心臟、敢在搶分時刻出手的控衛，這種後衛，全聯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合適的。」

  「最佳新秀一陣？這不是驚喜，這是他應得的工錢。」

  「我帶過很多後衛，我告訴你們，這孩子，將來會是全明星。」

  這段採訪播出，布倫森自己在更衣室刷到，紅了耳根。

  郭奇湊過去摟他肩膀：「聽見沒，未來的全明星，今晚加餐你請。」

  「我工資低。」布倫森嘴硬。

  「你省省吧。」蘭多夫在遠處喊，「你那0失誤，值大合同！」

  滿屋鬨笑。

  ...

  榮譽落袋，全美媒體的吹捧再上一個台階。

  ESPN請來歷史名宿做圓桌，主題簡單粗暴：傑克，現在排進歷史第幾？

  數字一條條擺。

  過去四年，他帶領國王兩奪總冠軍。

  2016年隊史第一冠，2018年第二冠，今年季後賽高歌猛進，若再奪冠，便是五年之內第三冠。

  個人榮譽：兩連MVP，歷史第12人，連續四年雙一陣，三連DPOY，其中2016年里約，以核心身份把中國男籃扛進決賽、摘下銀牌。

  「請注意一個最恐怖的事實。」《體育畫報》專欄文章寫道，「這只是他職業生涯的第五個賽季。」

  第五個賽季，多數巨星還在攢第一份硬榮譽：喬丹第五季剛拿到第一個冠軍，詹姆斯第五季才第一次站上總決賽舞台，科比第五季場均剛過20分。

  郭奇呢？

  兩冠在手，兩連MVP，四年雙一陣，正在衝擊五年三冠。

  「如果今年奪冠，」ESPN的歷史地位預測模型給出結論，「結合兩連MVP的稀缺度、五年三冠的王朝成色、連續雙一陣的統治長度，傑克將直接躋身NBA歷史前十五的討論區間。」

  「注意，是職業生涯第五年。」

  「按照這個速度，等他退役，榜單頂端的名字，得重新排座次。」

  國內輿論更不必說。

  郭奇的名字連續一周掛在熱搜上。

  「第五賽季歷史前十五」的話題閱讀量破十億。

  球迷翻出他2014年選秀夜的青澀照片，對比如今西裝革履捧起MVP獎盃的模樣，配文只有一句：「五年，榜眼到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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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年76歲，膝蓋換過兩次，記不清自己執教過多少場比賽，贏過的，輸過的，大多混成一團。

  但2019年那輪系列賽，每個回合，我至今閉著眼能回憶起來。

  那年的掘金，是我執教晚年最得意的作品。

  前一個賽季我們還在樂透區釣魚，第二年就拿下54勝，西部第四。

  尼古拉·約基奇，那個第41順位、被球探寫滿體型失控的塞爾維亞小胖，在我手裡長成一陣級別的天才。

  賈馬爾·穆雷，22歲，眼裡有殺手才有的光，板凳上還坐著小波特這樣的天才射手。

  我們跟火箭血戰七場，尼古拉在搶七摘下那個籃板時，我在場邊想：也許，今年能走得很遠。

  然後，我們遇上國王。

  遇上傑克。

  G1打完，24分。

  我在酒店把全隊召集起來，燉了二十分鐘雞湯，干我們這行，雞湯是基本功，我對自己的口才一向有信心。

  我告訴他們，系列賽七場四勝，一場球不是世界末日。

  球員們喊「一二三掘金」，聲音不小。

  可他們走出會議室的背影，我一眼就看穿，沒緩過來。

  那種被人從頭到尾算死的無力感，不是教練幾句話能熨平的。

  後來我常想，那輪系列賽我真正的對手，不是邁克·馬龍，雖然他足夠出色，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確定性」。

  國王隊打球，像一台校準過千遍的機器。

  傑克繞前，弱側必然有人補，你高吊，必然有人斷，你剛露出破綻，轉換進攻已經打到你籃下。

  G2我變陣，把小波特提上首發，賭空間。

  上半場賭贏了，波特扔進四個三分，我們只落後兩分。

  中場時我甚至有點得意。

  第三節，他們換了套防守邏輯，放波特一個人投，掐死尼古拉和穆雷的連線，9比0。

  那一瞬間我明白，我調整一步，他們早備好三步。

  這不是臨場反應，這是把你這個人、這套體系，研究到骨頭裡之後的降維打擊。

  最讓我難忘的是傑克防尼古拉的方式。

  尼古拉是我見過最聰明的進攻中鋒，手感柔得像絲綢，傳球神出鬼沒。

  傳統套路防他，用大塊頭硬頂，用夾擊賭輪轉。

  傑克兩樣都不用。

  他比尼古拉矮一頭、輕30公斤，偏要繞前，繞前是賭博，賭輸就是高吊上籃，可他身後永遠跟著西亞卡姆的協防、霍樂迪的回收，整支球隊為他的「賭」兜底。

  他還有個細節，我讓錄影分析師反覆拉過。

  他繞前時，左腳會先卡住尼古拉的右腳跟，讓129公斤的人轉不了身、發不上力。

  尼古拉賽後跟我說，教練，我在想怎麼讓他卡不住這隻腳。

  你看，能把尼古拉逼到研究一隻腳的程度，這防守有多可怕。

  四場球，我們一場沒贏。

  但我至今不覺得那是恥辱。

  G4最後六分鐘，我們領先8分，百事中心一萬九千人喊破喉嚨，那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動人的聲浪。

  然後，國王露出冠軍的牙齒。

  霍樂迪的搶斷，喬治的三分，布倫森，天啊，那只是個新秀，兩記穩得像老將的中距離，最後穆雷的絕殺三分被喬治封出。

  哨響，4：0。

  我站在場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沮喪，只有一種老獵人遇見獸王的肅然。

  賽後握手，傑克抱住尼古拉，說「你的時代沒完，明年見」。

  他又走到我面前，這個在場上垃圾話從沒停過、小動作多到你想揍他的傢伙，場下卻規規矩矩：「教練，你們的傳切，是我見過最好的之一。」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說：「孩子，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贏家。」

  這不是客套。

  什麼是聰明的贏家？

  不是資料刷滿，不是逞一時口舌，而是把每一分天賦、每一個隊友、每一條戰術縫都用到極致。

  他只有2米01，打中鋒，在長人林立的聯盟里，靠腦子、靠腳步、靠一張讓對手心煩意亂的嘴，更靠對比賽近乎偏執的閱讀，硬是趟出一條沒幾人走過的路。

  他讓我想起納什的大腦、羅德曼的籃板本能、以及喬丹那種我要把你研究到不敢出手的殺氣，這些東西，長在一個亞洲球員身上。

  那支國王也是。

  布倫森的沉穩，喬治的冷血，霍樂迪的勤勉，西亞卡姆的活力，替補席上帕克和蘭多夫兩個老傢伙壓陣，人人有分工，人人不搶功，冠軍的底子，厚得發燙。

  被那樣的球隊橫掃，不丟人，輸給那樣的時代，是後輩的宿命。

  再後來，尼古拉和穆雷真的站到聯盟之巔，親手塑造掘金自己的輝煌。

  每次見面，我都要跟他提2019年那個春天，提傑克卡住他右腳跟的那隻左腳。

  尼古拉總是笑笑，說，教練，那輪系列賽，是我這輩子上過最貴的一堂課。

  我說，不虧。

  最好的成長，往往就是年輕時候，被最好的對手，乾乾淨淨地擊敗一次。

  然後用很多年，去追上他。】

  ————摘自喬治·卡爾回憶錄《哨聲之後》（2027年出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