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第588章 月娘訴真情,賈府眾女玩葡萄架

第588章 月娘訴真情,賈府眾女玩葡萄架

  楊時兩道白眉擰成了疙瘩:「西門天章!老夫且問你!誠然,你要養出的這幫子刀筆胥吏,無需經吏部過堂點卯!可你這學舍排場恁大,屋宇連片,清河一縣彈丸之地,能吞下這許多小吏?」

  「更何況!我輩讀書人,皓首窮經,為的是窮究天理,明澈心性,輔佐君王以正綱常,大安天下!此乃士大夫煌煌正道!西門天章!你弄的這些算哪門子學問?老夫這一肚子儒門正學,與你這裡的學科,是井水犯了河水!你讓老夫如何做這老師?」

  大官人笑道:「楊大人,且稍安勿躁嘛!這清華學舍,眼下不過是個小荷才露尖尖角!嫩藕還在污泥里埋著!這學科也遠不止這些!」

  「日後還還有教營造的,正所謂修橋鋪路,築城起樓,惠及商賈百姓。有教水利的,這疏浚河道、灌溉田畝,古來大禹聖人遺澤尚存,我輩又又何不可學?更有教軍械的,這打造甲冑,淬鍊刀兵,護我大宋山河金湯永固!最後還有教醫藥的,這懸壺濟世、活命萬千,總沒有違背儒門的仁心仁術吧?」

  「日後,本官這學舍要涵蓋天下百工技藝,包羅世間萬般之道!」

  楊時聽目瞪口呆,直待那股濁氣壓下胸膛,才說道:「可……可你要的這些勾當雜耍,老夫是一概不會,如何能留下來?豈不更是誤人子弟?」

  大官人笑道:「非也非也,楊大人,您想想,這天下間,能通曉這些雜學的,大多都讀書寫字開蒙過,學的都是聖賢書和儒門道理,骨子裡不還是孔聖的門下?」

  「然若連您老這等清流領袖都嫌咱這地方腌臢,他們那些哪個肯放下身段,真心實意來此授業?就算有幾個為幾兩雪花銀折腰的,又有哪個會把咱這學舍里出來的學生,真當作自家的門生看待?不過是拿錢辦事,糊弄差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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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您!往這清華學舍的館長位子上一坐!那便是一呼百應,天下景從!到那時,天下老師們只會紛紛效仿,趨之若鶩!」

  原來這廝是沖著自家名氣來的,楊時恍然大悟,那張老臉早已冷下,連連推辭搖頭。

  「西門天章,實在對不住,老夫學識尚淺,年歲又大,是真真坐不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大官人見他油鹽不進,臉上那點假笑也懶維持了。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官袍袖口,淡然道:

  「行。既然楊老大人執意清高,本官也不敢強人所難。來人啊,好生伺候著,送楊老大人回京。不有誤。」

  楊時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西門天章……竟如此輕易就放自己走了?

  他狐疑地打量著對方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心中驚疑不定。


  還以為這廝又拿馬車威脅自己,可直到被兩個長隨半請半扶地送上了馬車,車輪轆轆駛離了清河縣界,他才猛地鬆了口氣,一顆心總算落回肚裡。

  車內。

  他望著遠去的清河縣鬆了一口氣,感慨道:「這西門天章,雖說是個商賈捐班出身,僥倖被官家欽點了文身,可終究在士林里滾打了這些年,或許真被聖人書里的道理薰染了幾分,懂尊重讀書人的體面,倒也不算全然朽木不可雕……」

  車駕剛走,路旁樹叢里便猛地竄出兩條人影,正是玳安和楊再興。

  玳安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跳腳罵道:

  「老窮酸!給臉不要臉!讀了點書面前裝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卵?!我呸!」

  楊再興沉聲道:「大人!您忒也仁厚了!依小的看,就該讓小的和玳安哥哥今夜再走一遭!這次直接給他套了麻袋,丟進那野豬林的深處去!讓這老棺材瓤子啃幾天樹皮草根,看他還敢不敢在您面前擺那清高臭架子!」

  大官人慢悠悠道:「預料之中的事,對付這等自命清高的老頑固,你們那套打打殺殺,嚇唬了別人,卻磨不掉他骨頭縫裡的那點酸氣。去,給我把應伯爵喚來!讓應二他們這些人去拾掇拾掇!他們知道怎麼對付這等讀聖賢書的聖人們!怕是要不了幾日,這老東西就會求了過來!」

  而那頭西門內院一眾美人用過飯後。

  香菱兒桂姐前頭伺候自家老爺會宴,吳月娘帶著李瓶兒金蓮兒春梅,備下茶果,便引著賈府一眾女眷真正入西門花園游賞。

  賈府眾女雖早日在閣樓二層微微一覽,卻只顧看著大官人,未園子全貌。

  如今抬眼望去,園牆高峻。

  上碧色琉璃筒瓦,簷牙斗拱全是宮庭造法,精巧莊重,全無市井俗匠氣。

  園門兩側對峙兩座太湖峰石,孔洞玲瓏,骨相峭。

  月娘立於門前,側身相讓,笑容溫厚:「園子新成,不敢說精妙,只是搜羅了些大內皇家流散的舊物裝點。諸位姑娘們替我品鑑品鑑,指點些不足。」

  才進園門,但見太湖石疊嶂屏翠,曲水迴廊銜玉帶,果真比大觀園更多幾分市井豪奢。

  轉過牡丹台,忽見一架巨物橫空——紫藤粗枝纏著烏木架,竟比櫳翠庵的松柏還高闊,滿架碧葉垂陰,底下懸著雙環朱漆鞦韆,繩索上纏著五色絹花,隨風簌簌而顫。

  「阿彌陀佛!這葡萄藤怕有近百歲?」李紈撫著水桶粗的老乾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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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姐早搖著團扇上前,仰面笑道:「好個涼快去處!若在咱們園子裡,老太太見了定要叫人移幾株去。」


  說著便提裙要坐那鞦韆板,兩瓣臀肉滿月似的堆著,竟從板沿兩邊鼓鼓地溢將出來,連褲縫上的繡線都撐走了樣兒。

  李紈在背後輕輕推了兩下,鳳姐便晃蕩起來,那臀兒隨著鞦韆起落一顛一顫,李紈頓時想起昨夜大官人拍巴掌場景,臊忙別過眼去。

  鳳姐自己卻渾不在意,脆生生的笑早撒了滿架:「到底比咱們那梧桐鞦韆穩當,瞧這繩股里還編了金線哩!」

  鳳姐坐了頭一遭,引眾人都動了興頭。

  李紈本要推辭,被鳳姐一把按在鞦韆板上,急直叫:「平兒!快上來替你奶奶推!」

  平兒才趕過來,湘雲早從後頭搶了先,兩手抵住李紈背心猛地一送,李紈「哎喲」一聲飛將起來,杏黃衫子被風灌滿了,露出一段雪白的後頸,心道好在昨日被那冤家玩空了,不然豈不是要灑了眾女頭上。

  探春見李紈下來,便自己躍上去,吩咐侍書:「推高些!橫豎這繩子編了金線,斷不了!」

  侍書使力一送,探春那腰身便如柳條般折過去,一件水紅肚兜隱隱透出肉色,隨著鞦韆起落顫巍巍地晃,惹惜春捂著眼笑:「姐姐仔細腰上的汗巾子鬆了!」

  探春忙騰出一隻手去按,那肚兜卻滑了半截,白膩膩的鎖骨連著半片酥胸都敞在日頭底下,驚鶯兒忙上前替她攏衣,自己倒臊了個滿面通紅。

  寶釵本坐在石凳上搖扇,被湘雲一把拽起來:「寶姐姐也該樂一樂!」

  寶釵推不過,只側身坐了,兩條腿並齊齊的。

  湘雲在後頭只推了一下,寶釵便叫:「罷了罷了,頭也暈了。」

  說著便要下來,誰知那鞦韆板窄,她身子又豐腴,一扭之間本就饅頭一般坨坨竟又擠出半寸腴肉來。鶯兒知道自家姑娘的寶處,忙站在身前當著寶釵,寶釵自己倒紅了臉,咳了一聲:「這板兒忒窄了些。」趕緊起來轉過身去不讓人看到。

  黛玉只遠遠站著笑,湘雲偏不饒她,拉著紫鵑:「把你家姑娘扶上來,我推她!」

  紫鵑只攙著黛玉坐上鞦韆,黛玉攥著繩子閉了眼,一副要赴刑的架勢。

  湘雲在後頭輕輕一推,黛玉便晃起來,風掀起她青蓮色紗裙,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一晃一晃的,如同蜻蜓點水。

  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冷甜,隨著汗出飄飄忽忽地散開來,連鳳姐都吸了吸鼻子:「這丫頭味兒還真好聞。」

  丫鬟們見主子們盡興,也按捺不住自家都玩了一趟。

  最熱鬧的是湘雲,她不要人推,自己蹬著地越盪越高,大紅箭袖被風扯嘩嘩響。

  底下蔥綠撒花褲管一直卷到膝彎,兩條白嫩嫩的小腿晃人眼花。


  她盪到最高處,索性鬆開一隻手去夠葡萄葉子,口裡嚷著:「看我摘一串給你們!」下了眾女一跳。

  摘時候倒無事,盪到低處身子一歪,險些掉下來,慌翠縷從後頭一把抱住她的腰,兩人疊在鞦韆板上滾作一團,笑眾女打跌。

  月娘笑道:「我們這裡頭倒沒有這個活潑勁兒!」

  眾女盪罷鞦韆,個個鬢松釵斜,香汗涔涔,卻都拊掌稱妙。

  湘雲先嚷道:「這葡萄架子真真巧思!比咱們園子裡那梧桐鞦韆高闊許多,盪起來風都灌滿袖子,倒像要飛上天去。」

  探春也道:「那繩股里編了金線,映著日頭晃眼,底下軟草又厚,跌下來也不妨事。」

  寶釵搖著扇子,徐徐點頭:「到底是大官人,連一架鞦韆也費這般心思。」

  金蓮兒倚在葡萄藤上,拈著一顆紫葡萄剝著皮,看著眾女忽地「哧」一笑:「姐姐妹妹們只道這鞦韆好,卻不知它原先是擱在後院的,也不是這般盪法。」

  眾人聽她話說蹊蹺,都住了聲。

  湘雲急性子,搶著問:「不是這般盪,又該如何盪?難道還有甚玄機?」

  探春也湊過來:「姐姐既知,何不說與咱們聽聽?」

  金蓮兒慢條斯理地將果肉送進嘴裡,才拿帕子按按嘴角,笑眉眼彎彎:「說不,說不。這東西,老爺來才好玩呢。」

  說著,眼風斜斜往月娘那邊一飄,又低頭吃吃地笑起來。

  月娘和李瓶兒臉蛋一紅,狠狠瞪了一眼金蓮兒。

  賈府眾女卻各個如同讀天書,聽了越發不要領。

  湘雲還要追問,被寶釵扯了扯袖子。

  鳳姐本聽了這話,手上一頓,眼珠轉了兩轉,忽然拿團扇遮住半張臉,與李紈對了個眼。

  李紈自聽了那句「老爺來才好玩」,心裡便慌一跳。

  這些日子那冤家手段也見識了不少,如今那鞦韆板若是自個趴在上面,待那魂靈兒飛到高處時,和那冤家隨鞦韆盪到半空,那滋味兒……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拿帕子死死攥著。

  鳳姐卻也是想到了同處,一聞金蓮兒那話,登時便明白了七八分。她腦子裡立時浮現出那光景,自己兩條白腿跨在鞦韆板兩側,兩手攥緊金線繩,那板兒被人從後頭一推,便一前一後地晃起來,越盪越深,越盪越狠,人也飛到半空,連氣都喘不上來,真真魂飛九霄雲外……

  她越想越熱,忙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拿團扇狠命扇風,嘴裡卻嚷著:「這日頭忒毒了,熱人心裡發慌。」說著,拿眼偷覷李紈,見她也正紅著臉低頭喝茶,兩人目光一碰,都像被燙著似的各自別開。


  月娘見場面有些異樣,忙起身拍手道:「鞦韆也盪了,葡萄也嘗了,前頭芍藥欄的並蒂花還等著呢,咱們且去瞧花。」

  日頭西沉,金烏將墜。

  月娘引著賈府一干奶奶姑娘,將這西門大官人府邸里里外外、亭台樓閣、花木山石、乃至那角角落落值錢的玩意兒,都逛了個遍。

  又有燕遊堂、臨溪館、疊翠樓、藏春閣、臥雲亭、卷棚山子、平野橋、雪洞藏春塢、玩花樓、風亭水閣、芍藥圃、海棠軒、薔薇架、木香棚、曲水方池.。

  一日下來,眾女腳都酸了。

  黃琉璃瓦映著殘陽,漢白玉階光可鑑人,一應規制竟透著幾分皇家氣象。

  眾美人見了,心下無不嘖嘖稱,暗忖道:「好個奢遮去處!竟把大觀園就這麼比下去了。」

  又可巧聽月娘閒話,道是這潑天富貴、巧奪天工的園子,統共才費了十幾萬兩雪花官銀!

  其他姑娘倒還好知曉不多。

  王熙鳳、探春、李紈三個聽了,登時都像鋸了嘴的葫蘆,一聲兒不言語。

  那鳳姐兒心裡尤是翻江倒海,這建大觀園的帳目雖不是自家管,可那大觀園,地方也只是比這西門家園子闊大些,但論起裡頭陳設的精巧、器具的玲瓏、匠心的別致,何止差了一星半點?

  更休提人家這園子裡,還堆著座假山,立在那山頂亭子上,一覽眾山小的氣派,自家園子裡何處尋去?

  還有那汩汩冒著熱氣的溫泉池子,那爬滿藤蔓、結著瑪瑙串兒似的葡萄架子……

  可大觀園的營造價格卻高了數倍!

  鳳辣子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無名火直頂腦門,咬著銀牙,低聲啐道:「哼!必是那些買辦的碩鼠,並著府里管事的爺們,一個個油鍋里都要撈三遍的主兒,經一道手,就刮一層油水下去!如何能及人家?」

  這話雖輕,被李紈、探春聽到。

  她二人對視一眼,心下雪亮,哪裡只是下人碩鼠!

  這一層層往上報,到了賈璉賈珍這頭還沾一手,連帶著底下那些採辦、管事,層層盤剝中飽私囊,才弄出個銀兩奢巨,卻又外強中乾的大觀園來。

  這麼一看,這大觀園反倒是自家主子吃那下人吃剩下的玩意!

  正這當口,月娘卻笑吟吟地遞過一張泥金帖子來,道:「王招宣府上的林太太,打發人送了請柬,專請諸位姑娘奶奶過府赴晚宴呢。既是那邊有請,我這裡便不敢強留諸位用晚飯了。」

  賈府眾女聽了,忙收了心思,堆起笑來,紛紛向月娘道謝。

  一眾女眷乘了轎,搖搖擺擺到了王招宣府上。


  林太太早已讓心腹大丫鬟金釧兒在二門迎著,滿臉堆笑迎接。

  等一眾姑娘奶奶進來。

  她一眼瞧見人群里弱柳扶風似的林黛玉,便伸手一把攬到懷裡,口裡心肝兒肉地叫著:「我的兒!你如今可是這府里的正經主子姑娘了,替你姨媽招呼你這些姐姐妹妹才是正理,怎好還像個客兒似的戳在邊上?」

  這話聽起來是責怪,實則是關心沒把黛玉當外人,正戳中這林黛玉的心事。

  喊了一聲姨娘,這鼻子一酸,那淚珠兒只在眼眶裡滴溜溜打轉,身子一軟,竟真箇縮進了林太太溫軟的懷裡,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倒真生出了幾分偎著娘親的恍惚滋味。

  鳳姐兒見狀,先「噯喲」了一聲,忙上前來,拿手帕子掩著口笑道:「這下可好了!我們原只道老太太那兒是林妹妹的避風港,如今又多了一位親姨媽疼她,竟是兩處娘家了。往後我們可又多了一門正經親戚走動,太太若不嫌煩,我少不隔三差五就帶了妹妹們來討茶吃。」

  說著,又故意拿眼覷著黛玉,轉臉向林太太道:「只是太太有所不知——我們老太太素日把林妹妹看比心肝肉兒還重,一日不見,便要念叨三回。今兒若曉她在這裡受了太太這般疼顧,只怕又歡喜又吃醋!!」

  一席話未說完,滿堂都笑軟了,連黛玉也破涕為笑,拿帕子甩了鳳姐一下。

  林太太笑道:「我年紀也大不了你們太多,沒那麼多規矩,你往後只管帶了妹妹們來,我這兒別的沒有,好茶好點心總不短了你們的。」

  說著又摟緊黛玉,眾人又笑了一回。

  正寒暄著,眾人瞥見廳中已設下香案,香菸繚繞。

  王熙鳳是個眼尖的,見林太太連大妝都上了,柳眉一挑,笑問道:「太太府上這是要行什麼大禮數?」

  話音未落,只聽外頭高聲唱喏:「聖旨到!」

  慌滿堂女眷並丫鬟僕婦,呼啦啦跪了一地。

  原是宮裡太監捧旨來宣,特封林太太為一品誥命夫人!

  接了那沉甸甸、金燦燦的誥命文書並冠服,林太太自是滿面紅光。

  賈府眾女紛紛上前,嘴裡抹了蜜似的道喜:「太太真是福澤深厚!」

  一品誥命,天大的體面!

  黛玉也依偎在側,望著姨母鳳冠霞帔的尊貴模樣,心裡又酸又暖,真心替她歡喜。

  封誥大喜完,林太太立時換了衣服出來吩咐大開筵席。

  賈家丫鬟們正待退下侍立,林太太卻把手一擺,笑道:「我這府里沒恁多虛禮!況我這府里的金釧兒,雖名丫鬟,實是我左膀右臂,大小事都經她手。聽聞你們原是她舊日的好姐妹,今日便一處坐了吃酒,豈不熱鬧?想來你們姑娘們也是疼下人的,定會給我幾分薄面。」


  王熙鳳何立刻接口,摟著鴛鴦的肩膀:「太太這話說的!我們平日裡就把她們當自家姐妹,一處說笑慣了的!更何況這位鴛鴦,乃是我們老太太心尖尖上的第一意人兒,連我見了,也恭恭敬敬喊一聲『鴛鴦姐姐』呢!」

  這話引滿堂鬨笑。

  鴛鴦啐了一口。

  於是乎,鴛鴦、平兒、金釧兒、玉釧兒等丫鬟,也另設了一桌,就在主子們席面旁側。

  丫鬟席上頓時活泛起來。

  那桌上亦是山珍海味,不比正席稍減。

  金釧兒因是主人家的管家,便坐了首席,又讓鴛鴦坐在右手。

  鴛鴦原是大丫鬟里的頭一份,素日穩重,此時也不推辭,只笑道:「既如此,我便托大了,只是回頭老太太問起,你們可要替我分說。」

  平兒笑道:「你放心,有二奶奶在,誰敢說半個不字?」

  眾人說說笑笑,十分親熱。

  這個道:「金釧兒姐姐,你如今可是真真熬出頭了!一品誥命府的大管家,這體面,嘖嘖……」

  那個說:「瞧太太待你的心,比親閨女也不差什麼了!」

  金釧兒聽著奉承,心裡受用,面上卻只端著,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手裡捏著酒杯,頗有些意兒。

  坐在她下首的玉釧兒,聽著眾人夸姐姐,又想到自己日後便是這府里穩穩噹噹的二管家,也前程似錦,不由也抿著嘴兒偷笑,心裡頭那點小意,像剛出籠的包子,熱騰騰地冒著氣兒。

  這邊丫鬟們吃酒說笑,那邊正席上林太太又頻頻勸酒,鳳姐兒巧嘴說笑,逗滿堂皆歡。

  黛玉因了姨媽疼愛,心中暢快,也多吃了幾杯酒,兩頰微微泛紅,倚著林太太,只覺這府里處處透著暖意,比那瀟湘館的冷月寒竹,竟是別樣一番溫暖。

  西門府內宅,月娘房中。

  月娘給大官人稟告府中一應帳目,金蓮兒、桂姐等人,則各自分頭忙著府里各種內務。

  唯這片刻,是月娘與自家老爺難單獨相處的時節,外頭人都識趣地退遠遠的。

  大官人斜倚榻上,月娘只穿著一件素綢小衣,青絲如瀑散落,粉團肉兒一般依偎在他懷裡。

  大官人他低頭,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手兒伸入捉著腴肉把玩聞著她身上的膩香聽著她說著宅里的事情:

  「老爺,已然入秋了,後頭的官場節禮奴也不是很懂,請教了林太太,各處該預備給朝廷各位大人的炭敬秋敬,禮品單子我都理出來了。」月娘說著,從枕邊取出一張箋紙張來:

  「蔡太師及幾位樞要同僚處,備了上等的銀霜炭二十簍、關外整張貂皮四件,三品人槮三支,松煙墨十匣,再配上些時新果品和扈家莊上的密雲金絲小棗。單子在此,老爺看看可有添減?」


  大官人接了過來一看,把王黼蔡攸等人的都劃了,想了想又把童貫的也劃了,再細看那清流一列的名單,想都未想,一併劃了個乾淨。

  月娘一愣,滿朝在位的大臣,竟去了大半,心裡已是驚疑不定。

  看到最後自家老爺竟把蔡京的也劃了,實在忍不住問道:「老爺,別的倒也算了,蔡太師提拔老爺的恩師,如何能把他的也劃了。」

  大官人笑道:「這老傢伙有錢的很,咱們這點子三瓜兩棗送過去,人家眼皮子也懶抬一下,咱們就別浪費了。」

  月娘若有所思,說道:「既如此,我們幾位姐妹閒來無事,一人做一些手繡的針線活兒給他老人家送去可好?」

  大官人笑道:「隨便你們!」

  看了看單子又說道:「增加三個人,一個是周大人一個呂大人,還有一個蔡蘊蔡大人。」

  說完後看了看末尾禮單,那是給還有給趙鼎李縣尊他們以及八位門生準備的,不過多是些蘇杭上等綢緞、景德鎮新瓷和各地的山珍土儀,按品級和遠近親疏各有不同。

  月娘收起大官人遞過來的禮單,又拿出一張遞了過去說道:「這兩日,各處送給老爺的秋禮陸續到了,有炭敬也有節儀,我都讓人仔細造冊入庫,帳目清晰。回禮也按舊例和當下的情分斟酌著發出去了,不敢耽擱!」

  大官人滿意的捏了捏手中不斷把玩變形的腴肉以示鼓勵,月娘喘吁吁地躲了躲,見他並無罷手的意思,只由他,強撐著繼續說道:

  「下月初六是吏部陳尚書老太太七十整壽,帖子前日送來了,賀禮我擬了個單子赤金壽星一尊、珊瑚一盤、萬字不斷頭織金緞四端、壽桃壽麵各百斤、外加兩壇二十年陳釀。您看可還妥當?若有添改,妾身再調整。」

  大官人笑道:「你看著辦,這傢伙是蔡恩師的人,不過馬上怕是要被陛下摘下去了,我們也不至於高低眼,把關勝何栗等人調來,還有各種小吏文書他也沒卡過,都是一路放行,如今要下去了,禮物再多添兩成,算是全了這場緣分。」

  月娘說了聲是,用指甲在單子上掐了個印子做記號又說道:

  「如今宅子大了,人口也多了些,老爺又送來了不少番女做丫鬟,身世清白,我讓金蓮兒幾位輪流教導她們,免不懂規矩衝撞了人。」

  「瓶兒妹妹那邊,還是原先那四個伶俐的,用慣了,她也舒心。金蓮兒房裡,把春梅撥給了她,那丫頭機靈,能壓住金蓮兒的性子,這兩人兒倒也合來。玉樓兒妹妹念舊,把她從前那個貼身伺候的丫頭要了過去,知根知底,也好說話。」

  大官人倒是對那磕頭來求自己的小丫鬟有印象,點點頭表示知道。

  月娘頓了頓又說道:「桂姐兒倒是個有意思的,還沒要人。她說想自己往樂坊里尋一個合眼緣的丫頭,說是…想救一個命苦的出來。想必是想起自己小時候了,這丫頭,心腸還是熱的。我便由著她了,讓她慢慢找。晴雯那兒也還沒定,只說再等等看,不急。」


  大官人聽著她絮絮叨叨,字字句句都是持家的辛勞與周全,心中感念更甚。

  他將她摟更緊,手裡揉捏不斷,親了她小嘴一口,:「我的好月娘,難為你了。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人情往來,帳目收支,全憑你一人操持,比我這在外頭應付官場還要勞心費力。有你替我守著這後院,我在外頭心裡也踏實!」

  月娘把身子往大官人懷裡鑽了鑽,把懷裡敞開些讓自家老爺把玩更多,又抬頭親了一口大官人下巴:「這都是奴該做的....老爺在外頭才辛苦....」

  大官人回吻了一下自家女人額頭,手裡緊了緊說道:「我這回往西夏去,少說二三月,多則跨年。家裡這一攤子,全虧了你。」

  月娘笑道:「老爺說這話就見外了。前頭玉樓和晴雯管著綢緞鋪的帳,這幾日倒把單子理清爽,後院金蓮兒瓶兒她們也能獨擋一面見客!」

  她話沒完,大官人用力一握腴肉從指縫溢出做懲罰一般,另一隻箍著月娘手把她臉捧起,兩人臉對臉,鼻尖碰著鼻尖: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這個家沒有你撐著,早散成八瓣了。你當我不知道?金蓮兒家中,玉樓她那幾個獨門親戚,還有瓶兒新來的哪個族兄,你都偷偷讓來保逢年過節照顧上了,你啊,想多,照顧的也多,唯獨缺了自己,我那個小舅子,還看著那個小雜物店呢。」

  月娘抿嘴一笑,道:「他也沒什麼大本事,我怕他離老爺太近,一時嘴快、手腳不穩,給老爺惹出禍來。倒不如叫他守著那間小店,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也少生是非。」

  大官人笑道:「不至於,讓他跟著徐掌柜吧,學些事,我們家業越來越大,也要一些自己人,若是扶不起來,再讓他回去守著店面就是了!」

  月娘輕輕說了聲是。

  大官人又說道:

  「你如今肚子裡揣著孩子,比什麼都金貴。你和瓶兒一起,把事兒多交給來桂姐金蓮兒她們做,只給我好好躺著,吃燕窩,喝參湯,院子裡多走幾步就了,別再為那些瑣碎事熬神費心。。」

  月娘掙了掙手,紅了臉道:「哪裡就嬌貴成這樣了?才三個多月……」

  大官人哪裡肯聽她分辯,低下頭去,照著她那張櫻桃小口又啄了一口,手中把玩的地兒換了一邊,月娘滿面嬌羞,乖巧地應了聲「是」。

  大官人點頭又說道:「西夏之行,老爺我雖是作為使者,按理說安全,可陛下給我的任務也不簡單非比尋常。那党項人狼子野心,如今戰事少稍平,我總怕有些意外....」

  大官人才說,月娘猛地伸出手來,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先前被逗出來的那點羞澀紅潤,霎時慘白如紙,拚命地搖頭:「老爺!不許說!不許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凡事總有個意外!乖!聽我說!」大官人拿下月娘的小手笑道:

  「若真有那一日,你萬不可意氣用事,立刻!悄悄地將那些扎眼的鋪面、田莊、放印子錢的帳目,儘快脫手,換成輕便易藏的金銀細軟。然後…離開清河縣,尋一個無人識你們的地方,隱姓埋名,安穩度日。錢財乃身外物,你和孩子們的平安,才是頂頂要緊的!切記!切記!」

  月娘卻搖搖頭:「老爺這話,月娘一個字也不聽。月娘這心,這身,早就和老爺捆在一處了,拆不開,解不脫。不是一根繩子的捆,是頭髮絲兒混著頭髮絲兒,肉連著肉,筋連著筋,怎麼分開?」

  她深情的望著自家男人的眼睛:

  「若真如老爺所言,天有不測…老爺在黃泉路上,且走慢些,等等奴。待奴將事情託付給我哥哥,定會收拾乾乾淨淨,梳好頭,換好衣,打扮漂漂亮亮,再去下頭尋老爺。」

  說這話時,月娘臉上竟浮起一絲淺淺的笑:「黃泉路上呢,你騎你的馬兒,我坐我的轎兒,到了那頭,我還是老爺的人兒,老爺娶我,我還給老爺生個兒子,那時候奴更是乾乾淨淨的身子,再也無憾了!」

  大官人聽了一愣,手中一緊,低頭望向月娘。

  這月娘也抬頭看向自己,眼眶含著淚水,輕聲道:「生生世世,月娘給老爺人伺候茶水,鋪床疊被,捆在一處了,拆不開,解不脫,老爺休想丟下奴!」

  那大官人摟著月娘在懷,覷著她粉面桃腮,燈下越顯嬌慵,忍不住低下頭去,噙著那一點朱唇,咂咂的親了個嘴兒,把那淚水吻了去。

  兩人又說了些親切話兒。

  月娘身子沉倦,懷胎之人原自易睡,愈發睡熟了。

  大官人見她睡穩,輕輕兒放倒在錦被之中,掖好被角,方躡足退了出來,虛掩了房門,往林太太府上去。

  到了後門,金釧兒早在那兒候著,見他來了,忙把門開了一條縫,閃身讓他進去。

  大官人一進門,手便不老實,照著她伸手一掀裙子,往後頭那兩瓣腴肉上抓了一把,入手滑膩異常,裹了一層薄薄的絲。

  大官人心裡一動,又捏了兩把,笑道:「穿了絲襪了??」

  金釧兒被他捏腰肢一扭,咬著下唇,臉蛋紅滴血,低聲道:「老爺莫問……羞死人了。」說著身子往旁邊一讓,大官人這才瞧見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垂著頭,絞著手指,正是玉釧兒。

  大官人眼珠一轉,笑道:「你也穿了?」玉釧兒聞言,臉蛋更紅,羞連耳根子都燒起來,只敢輕輕點了點頭:「嗯……」

  大官人哈哈大笑,一手摟過一個,左擁右抱,在兩人臀上各拍了一掌,問道「太太呢?」

  金釧兒一愣,吞吞吐吐地道:「太太……太太不知為何,穿著一品誥命的冠服,跪在房裡,等著老爺……」

  大官人聞言也是一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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