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風雨欲來
第137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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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然回到雷火谷,天剛亮。
谷口的陣光藍汪汪罩著谷地,靈力紋路一圈一圈往外漾。
韓楓蹲在陣基旁邊刻陣紋,刻兩刀就看一眼玉簡,嘴角壓都壓不住。
聽到腳步聲回頭,看清是李天然,直接蹦了起來:「白師弟?你就回來了?!」
「哈哈哈,正好,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說。」
他揚著手裡的玉簡:「宗門傳訊!二十個鍊氣弟子已經在路上了!
來幫咱們守雷火谷、挖礦!
這一下人夠了!散修不敢來,萬象宗要來也得掂量掂量!」
李天然從他身邊走過去:「嗯。」
韓楓一愣,他跟在後面。
玉簡還在他手裡晃:「聽見沒?二十個人!這回真能守住了!
咱們先穩住,花個一年半載把這裡占牢了,」
「一年半太長了。」李天然說。
韓楓的笑容還在臉上,但人停住了:「什麼?」
李天然沒看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才開口:「我們三個月之內,要拿下四個資源點。」
韓楓呆在原地,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四個?三個月?
白師弟,你閉關這兩天到底幹什麼去了?別開這種玩笑!
二十個鍊氣弟子剛來,咱們守這雷火谷都吃力,」
「有人打的,放心。」李天然站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誰打?」韓楓追了一步。
李天然沒回他,轉過頭繼續往靈泉深處走,韓楓還想追。
洛青衣在後面伸手攔了一下,李天然的腳步沒有停,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藍銀色劍光從李天然丹田湧出來,把他整個人裹了進去。
韓楓站在岸邊,嘴張著,轉頭看洛青衣。
洛青衣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礦石,盯著靈泉中央那團銀光看了一會兒,眉心擰了一下。
然後蹲下去繼續清點,但她翻礦石的動靜比平時大,礦石碰撞的聲音在谷里悶悶地響。
韓楓湊到她旁邊,壓著嗓門:「青衣,他說三個月四個點————他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洛青衣頭也沒抬:「不像。」
韓楓撓了撓頭:「那誰打?萬象宗連破陣錐都調來了,散修都傳遍了,」
「我不知道。」
洛青衣把一塊礦石翻了個面,聲音也壓著:「他說有人打,那就等那個人出來,人沒出來之前,就是在開玩笑,我們先把陣盤守好。」
韓楓站起來又蹲下,蹲下又站起來:「操————二十個鍊氣弟子來了,原想著能守住就燒高香了,他倒好,開口就是要打四個點————」
他蹲回陣基旁邊,拿起刻刀,又放下了。
抬頭看了一眼靈泉中央那團藍銀光,又低頭繼續刻。
當天下午。
北川各大散修集市上已經炸了鍋。
「萬象宗三個築基後期全動了!王崇親自帶隊!破陣錐都帶來了!」
「破陣錐?萬象宗壓箱底的那件四品法器?」
「專克陣盤的!築基巔峰拿那東西鑿陣,陣盤撐不了幾下!」
「那三個紫霜峰弟子怎麼辦?」
「等死唄,除非碧波峰出手。」
「宋家跟紫霜峰不對付多少年了?你在北川才待了幾天?」
「那雷火谷就是等死,就看王崇什麼時候動手了。」
人群後面一個蹲在攤位邊上的老頭開了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臉上的褶子跟北川地圖一樣密,手裡捏著一塊下品靈石翻來覆去地看。
周圍幾個散修見他開口,都安靜了一瞬,這老頭在北川待了快四十年,他說的話比年輕散修靠譜得多。
「雷火谷那個陣盤是張恆秋的手筆,不差。」
老頭把靈石放回攤上:「但破陣錐鑿下去,陣眼靈力回流三息,那三息之內,陣盤就
是一張紙,誰能擋住築基後期,築基巔峰三息的突入?」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只要天劍宗的半步真人不插手,他們根本沒辦法。」
沒人接話,老頭說完就走了。
攤子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乾笑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
集市角落裡,太虛觀的素玄在靈草攤旁邊站著,她聽著周圍的議論,越聽越坐不住。
她壓著聲音對秦瑤說:「師妹,萬象宗破陣錐都調來了,三個築基後期加王崇本人壓陣,雷火谷那三個扛不住。」
咱們別乾等著了,提前過去潛伏,等萬象宗打完,咱們趁亂搶下雷火谷!」
秦瑤沒接話,她把挑好的靈草放下,又拈起一根看了看莖稈,過了幾息才開口:「師姐,咱們還是再看看。」
素玄皺眉:「還看?!三個築基初期,拿什麼擋?你算過沒有?
王崇的修為加上破陣錐,那陣盤撐死一盞茶的功夫,晚了雷火谷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雷火谷裡頭那個人,」
秦瑤把靈草擱回攤上,抬頭看了素玄一眼:「議事廳拍妖丹的時候你也在場,那種人
不會坐著等死。」
素玄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沉默了幾息。
她手裡捏著一株靈草扯著葉子:「白書墨?萬一他沒底牌呢?」
秦瑤沒立刻回話,手裡那根靈草的莖稈被她捏斷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又沉默了幾息才說:「那他就死,一個敢在議事廳拍妖丹的人,如果真沒底牌,他會死得很難看。」
秦瑤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往集市外走,走出兩步停了一下。
頭也沒回:「萬一他有,那誰先動手先吃虧,我們先回去,問問玄機師叔怎麼說。」
「也罷。」素玄跟在後頭,回頭看了好幾眼那個靈草攤,還想說什麼。
但秦瑤已經走遠了,她跟上去,一路上沒再吭聲。
萬象宗丙三駐地。
王崇站在案前,雷火谷的地形圖攤在桌上,他指尖點在靈泉東南角的位置。
他抬頭看著面前三個築基後期弟子:「陣眼在這裡,靈泉東南角,三塊靈石並聯,破陣錐鑿下去之後,靈泉靈力會回流三息,這三息之內陣盤核心會裂一道縫。」
他手指沿著雷火谷外圍的山脊線劃了一道弧線:「你,從北側繞到陣盤邊緣,縫一裂就往裡灌靈力,別讓陣盤的靈力迴路自己修復。」
他轉向第二個弟子:「你,破陣錐鑿下去之後從南側正面突進去,裂縫合攏之前把核心那三塊靈石拔掉。」
他看向第三個:「你守在谷口外面,把北面山脊那條路堵死,不許人來援,也不許人跑。」
三個築基後期一齊躬身:「明白。」
「破陣錐帶了?」
「帶了。」
王崇點了點頭,收起地圖虛影。
片刻後,幾個築基後期都出去,營帳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案前,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靈泉東南角那個位置,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
宋家說要合作殺了白書墨,但這三天碧波峰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不對勁。
「宋家————」他低聲說了一句,沒有說完。
張恆秋那老東西察覺到了什麼?把他們壓下去了?
王崇搖了搖頭,把地圖捲起來收進袖中。
他低聲呢喃:「雷火谷最大的麻煩是張恆秋的陣盤,陣盤一碎,守陣的那三個所謂天才,連跑的資格都沒有,直接殺進去!」
說完,他掀簾出去了。
門外,陸河正站著。
陸河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他體內那層暗紅霧氣還盤踞在丹田深處,暫時沒動。
他不知道李天然為什麼忽然收手了,但他知道這不意味著安全,只是暫時被放過,不是真被放過。
王崇看了他幾息,陸河的視線垂著,沒抬頭。
「陸師弟,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王崇說:「你留守丙三、丙五、丁一三處,帶四個築基中期弟子,把這三處守好。
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動萬象宗的地盤,你狀態不對,就不用跟我去了。」
陸河:「好。」
王崇挑眉:「你確定自己沒問題?」
陸河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乾笑道:「王師兄,你放心吧,沒問題。」
王崇沒再追問。
陸河聽著腳步聲走遠,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
他想開口叫住王崇,喉嚨里像堵了東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丙七營地,宋青書在案前坐了一整天。
案上攤著三樣東西。
一本是從北川散修手裡高價收來的舊札記,一本是他自己這些天零零碎碎記的紙條。
第三本是托人從宗門藏書閣抄來的妖物志殘卷,三樣東西攤在燈下,紙頁翻得起了毛邊。
他的食指按在《妖物志》某一頁的末行。
那行字寫得潦草:「雷火獸妖女以自身本源凝胎,入男子丹田,與靈力共生,胎成則
腹脹如婦,不可逆。
百日之內胎動,動則靈力潰散,胎出則丹田碎,宿主不存,無解。」
無解!
兩個字,墨跡比旁邊淡一些,像抄書的人寫到這裡手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抄的。
宋青書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如果解不掉,他無論做什麼都會被李天然拿捏,甚至會影響他修煉。
他攥著書頁的手指又緊了一下。
片刻後,宋青書站起來,走到角落的水盆前,撩起道袍下擺,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月光從帳頂縫隙漏下來,照在那道弧線上,比三天前又明顯了,皮膚繃得發亮,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撐。
他伸手按了按,指腹下的觸感不是肌肉也不是脂肪,是一種發硬的韌勁。
皮肉下面有東西蜷著,溫熱,安靜,活著的。
這種感覺,讓他腦海里又不自覺浮現跟陸河糾纏的畫面。
那種羞恥感、屈辱感、噁心感,讓他恨不得立刻抹去體內的東西。
唰!
宋青書放下道袍,重新系腰帶,手指扣上去時頓了一下,沒有勒緊,就那麼鬆散地掛著。
走回案前,他拿起傳訊玉簡,靈力注入,又放下了。
想說聯手殺陸河的事。他想看看李天然的反應,如果他願意談,說明他還有合作的意願,不需要直接撕破臉。
但話到嘴邊,他覺得這說辭太蠢了,陸河已經被李天然拿住了,他拿什麼跟李天然聯手?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又重新拿起玉簡。
想直接問李天然手裡那東西能不能用資源換,但靈力注入之後他又頓住了。
他不知道李天然會開什麼價,說出來萬一對方獅子大開口,他就連退路都沒了。
他坐在案前,燈油燒得差不多了,燈芯上還掛著一絲火星。
他盯著那點火光看了很久,最後把玉簡扣在桌上,指節按著玉簡表面停了三息。
然後他重新拿起來,靈力注入:「白師弟,北川的資源點爭奪和分配,我要跟你當面談,地方你定。」
發完之後,他耐心等待。
一炷香,兩炷香————第三炷香燒到一半的時候玉簡亮了。
李天然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緊不慢的:「三天後,雷火谷以西亂石灘,一個人來o
你敢帶人來,我不會出現,留影石明天就會流傳到散修集市里。」
「行。」
「什麼條件都行。」
他心裡轉著一個念頭,等他把妖力拔出來,等他把留影石拿回來。
陸河、白書墨,必須死!
三天時間轉瞬就過。
李天然在靈泉中央修煉三天,藍銀色劍光里的暗紅底色比三天前沉了整整一圈。
九霄雷劍第二層就差臨門一腳,第三天傍晚他踩水上岸。
韓楓蹲在陣基旁邊抬起頭:「白師弟,又要出去?」
「嗯。」
「去哪?」
「談點事。」
「你————」
韓楓抿了抿嘴,最終只能道:「你注意安全,有問題隨時溝通。」
「好的,師兄。」
李天然走到谷口,取出第二塊留影石封了一道靈力鎖。
他遞給洛青衣:「洛師姐,三天之內我沒回來,靈力鎖自己會開。
裡面東西,一份送宗門執法堂,一份送散修集市最大的消息鋪子。」
洛青衣接過去收進袖中,滿臉擔憂:「三天?師弟,咱們搶奪資源點的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宗門會有安排的,你千萬不要衝動,不如我跟你一起去?」
李天然輕笑:「洛師姐,我自有把握。」
「可————」
洛青衣無奈,點頭道:「好吧,那我這邊跟張長老說一聲。」
李天然沒拒絕:「好。」
說完。
他出了谷口,貼著山脊低飛,繞了一大圈,半道上停了兩次。
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沒人跟著,也沒人在地上埋陣紋,才往亂石灘方向摸過去。
約莫三刻鐘後。
李天然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炷香,在亂石灘邊緣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面蹲了一會兒,隱藏氣息,又看了一圈。
確定了沒問題,又用囚仙盆的氣息遮掩住自己,在陰影處等著。
與此同時。
宋青書也繞了遠路,他來時氣息壓得很低,飛比平慢。
目光掃了一圈亂石灘,確認沒其他人藏在暗處,他才在李天然面前十來步的地方站定o
「白師弟,出來吧。」
李天然走出,身形挺拔,平靜看著不遠處的宋青書。
兩人隔著十來步碎石站著,誰都沒先開口。
過了一會兒,宋青書先開了口:「我路上繞了一圈。」
李天然淡淡道:「宋師兄,你約我過來,想談什麼事?」
宋青書攥著劍柄的手沒有松:「陸河的事。」
「陸河?」李天然打斷了他。
宋青書沒接話。
他本來還有後半句,陸河不可信,你我聯手除掉他。
但李天然這句話,讓他意識到了,陸河也有把柄在李天然手中,不可信。
他停了幾息才重新開口:「白師弟,要什麼條件,你才肯交出留影石?
我知道你身上有能解除我體內胎兒的方法。」
李天然看著他:「你能給我什麼?」
宋青書沉默了幾息。
「你肚子裡的東西,」
李天然往前走了一步,在離他五步的地方停下來:「你應該查到了,不用我多說。」
宋師兄,得拿出你的誠意來,不然下次就沒機會了。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約我出來的。
另外,你也不想讓東域修士知道,你懷了一個男人的孩子吧?」
被李天然如此拿捏,宋青書感覺心口堵得慌,卻沒辦法反駁。
「白師弟,你直接開條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