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病急亂投醫
第136章 病急亂投醫
雷火谷以西,丙七和雷火谷之間的亂石灘上,有一間藥廬。
幾根木頭架子撐起一塊破陣布,門口掛著一串曬乾的雷火草,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藥廬的主人姓鍾,築基後期,一輩子突破無望,乾脆在散修堆里開了這間藥廬,專門賣低級靈藥、丹藥,給散修看些跌打損傷、靈力反噬之類的雜症。
在北川混了四十年,醫術有幾分真本事,但貪財,嘴上沒把門,坑蒙拐騙的事也沒少干。
陸河來的時候天剛黑透。
他換了一身便服,沒穿萬象宗的道袍,兜帽壓得很低,進藥廬之前還特意繞了一圈確認沒人跟蹤。
鍾老頭正在搗藥,抬頭看了一眼,只當是個普通散修。
他熱情招呼:「道友哪裡不舒服?老朽這兒什麼藥都有,跌打損傷、靈力反噬、經脈不暢,包管藥到病除。」
陸河在藥凳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說:「不是我自己,是替家中夫人問診。」
「她身體有些不舒服。」
「哦?」
鍾老頭問:「有何症狀?」
陸河把症狀全安在一個虛構的散修朋友身上,腹部脹大、靈力偶爾逆流、能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在動,像是脈搏,又像是被什麼踢了一腳。
鍾老頭眯著眼睛,聽了一會兒。
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語氣篤定:「道友,老朽在北川行醫四十年,這種症狀倒是頭一回見。
如你所說,腹部有異物蠕動,靈力逆流,脈搏異常,這多半是體內寄生了一種罕見的靈物,正通過宿主的靈力滋養自身。」
他從藥櫃裡翻出一堆瓶瓶罐罐,開始熱情推銷:「這是化靈散,這是驅邪丹,這是破障丸,吃了能阻斷靈物吸收靈力,讓它自行枯萎脫落!
還有這些護脈的靈草,回去給那位道友煎服,三個月之後靈物失去靈力供養便會自行消散。」
他絮絮叨叨講了一堆注意事項,不能運轉大周天,不能服用烈性丹藥。
不能與人鬥法,情緒不能大起大落,否則會刺激體內靈物加速生長。
陸河打斷他,只問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有東西寄生在體內?是不是真的會越長越大?」
「那還能有假?」
鍾老頭拍著胸脯,「老朽行醫四十年,喜脈絕不會診錯。
恭喜道友,賀喜道友!」
陸河他沒有買那些藥。
鍾老頭見他臉色不好,以為是心疼靈石,趕緊換了換了一個表情。
他壓低聲音:「不過嘛,道友,你夫人這脈象,老朽瞧著有點不對勁。
你肚子裡的東西脈搏強得過分,不像是普通凡胎。
你夫人近來有沒有接觸過什麼高階修士?或者去過什麼不乾淨的地方?
老朽見過不少案例,有些女修被妖物衝撞了,懷上的胎也跟這差不多。」
陸河整個人愣住了。
鍾老頭以為自己說中了,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拍陸河的肩膀:「這種事老朽見多了。
道友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咱散修嘛,活著就不容易了,攤上點邪門事也不丟人。」
你要是實在不想要,老朽這裡有一些藥。
一劑下去,保證乾乾淨淨,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價格嘛,比剛剛的藥貴三成,畢竟這藥不好煉。」
陸河兜帽下,面色鐵青。
鍾老頭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築基中期天靈根的靈壓直接把他拍在藥柜上。丹瓶藥罐嘩啦啦碎了一地,安胎丹滾得滿地都是。
陸河一把揪住他的領口,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鍾老頭滿嘴血。
他整個人被嚇懵了,語無倫次地擺手:「道友饒命!老朽胡說八道!老朽診錯了!」
第二拳砸在胸口。
鍾老頭整個人從藥凳上翻過去,撞翻了身後的藥櫃,幾十個瓷瓶碎在地上,藥粉和碎瓷片混成一堆。
他趴在地上還沒爬起來,陸河已經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
月光從破陣布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陸河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繼續說。」
鍾老頭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擠不出一個字。
第三拳砸在腹部。
鍾老頭髮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弓成蝦米,嘴角的血滴在地上的碎瓷片上。
陸河站起來,拿過藥案上那塊擦手的帕子,仔細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他把帕子扔在鍾老頭臉上。
「今天的事,你告訴任何人,我拆了你的藥廬。
以後在北川,只要聽到有人在傳我的事,不管是不是你說的,我都來找你。」
鍾老頭趴在地上使勁點頭,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
陸河轉身往藥廬外面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
月光照在他寬大的便服上,腹部的弧度被兜帽遮住。
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那裡,背對著鍾老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過頭。
「你剛才說的那藥?真有效果嗎?」
鍾老頭懵了。
他不敢多想,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從藥櫃最深處翻出一個黑色瓷瓶,顫巍巍地遞過去o
「這藥,金丹以下都能用。一劑下去,胎息立停,不會有任何殘留,對身體損傷也小。就是價格,」
陸河把一袋靈石扔在藥案上。
分量比鍾老頭開的價多了三倍。
他把黑瓷瓶收進袖中,重新戴上兜帽。
鍾老頭正偷偷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寬大便服下那道若隱若現的腹部弧線上,又想到剛
才那句「真有打胎藥嗎」,忽然腦子裡炸開一個念頭。
他想起最近散修之間的傳聞,萬象宗的天才弟子陸河,築基中期天靈根,陣道天賦極高,在北川幫萬象宗搶資源點。
他偷偷看過陸河在議事廳外面的樣子,就是這個身形,就是這個聲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陸,陸公子!老朽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老朽不認識您!老朽有眼無珠,」
陸河的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身,重新摘掉兜帽,這次沒有打人。
他只是看著鍾老頭,看了很久,帶著殺機。
「你認識我?」
鍾老頭腿一軟真的跪下了,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老朽不認識!
老朽是個賣假藥的,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陸公子大人有大量,饒老朽一條狗命!
」
陸河蹲下來,把鍾老頭從地上扶起來。
還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的語氣很溫和,溫和得讓鍾老頭更害怕了。
「鍾大夫,你是北川有名的藥師,醫術好,人品也好。
以後誰來你這裡看病,你都好好治。但今天的事,你一個字都不准說出去。
如果我在北川聽到任何關於我的傳聞,不管是不是你說的,我都會回來找你。你聽懂了嗎?」
鍾老頭使勁點頭,額頭上的汗滴在地上。
陸河站起來,把黑瓷瓶收好,戴上兜帽,轉身走進夜色里。
鍾老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看了看地上碎成一地的丹瓶和藥罐。
又看了看藥案上那袋沉甸甸的靈石,忽然打了個寒顫。
陸河體內的異狀,跟鬧得沸沸揚揚的雷火谷妖女有關?!
他被自己腦子裡的念頭嚇得渾身發抖,爬起來開始瘋狂收拾東西。
藥廬不要了,靈草打包,靈石裝袋,值錢的丹藥塞進儲物袋,不值錢的瓶瓶罐罐全扔在原地。
天不亮,他就背著大包小包往北川外面跑。
他決定這輩子再也不回北川了。
這個秘密他不配知道,知道的人都會死。
陸河回到駐地。
把黑瓷瓶拿出來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腦子裡反覆迴響鍾老頭的話。
「一劑下去,乾乾淨淨。」
他把手按在微微隆起的腹部。
裡面的脈搏還在跳。
妖力凝成的,用這種藥未必有用。
而且鍾老頭是個賣假藥的,他的話能信嗎?他把黑瓷瓶收進袖中,不敢吃,也捨不得扔。
陸河思索了之後,就拿出傳訊玉簡。
他靈力注入,發給了李天然。
與此同時。
李天然正沿著靈泉往下潛,沒空看陸河的傳訊。
靈泉底部有一條被妖女多年妖力侵蝕出來的暗流通道。
越往深處,四周的雷火晶石從暗紅色漸漸變成深紅色,到最後幾乎黑得發亮。
妖力殘留最濃的地方,晶石表面附著著一層極薄的暗紅霧氣,水流沖不掉,像是滲進了礦石的紋理里。
通道盡頭是一道被雷火晶石封死的石門。
門上刻著古老的封印陣紋,不是防禦陣,是養魂陣,有人在這裡養過魂。
李天然把手按在石門上,九霄雷劍的頻率緩緩注入,銀色劍意順著陣紋的刻痕蔓延,封印一層層解開。
石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礦洞不大,四壁被人工鑿得平整,地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晶石粉末。
礦洞中央擺著一口棺材,暗紅色的晶石打造,棺蓋半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躺著一個女人。
李天然走到棺前,猶豫了一下。
他用囚仙盆氣息包裹住自己,用靈力推開棺蓋。
裡面躺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
皮膚蒼白如瓷,長發散在肩側,五官精緻得不真實,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早已褪色的雷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胸口沒有起伏,皮膚上沒有溫度,那種美是死人的美,寂靜、詭異、讓人脊背發涼。
但同時她又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死了,倒像是在等什麼人把她叫醒。
一道極淡的神魂從棺中緩緩升起,邊緣模糊,輪廓在礦洞的紅光中忽明忽暗。
她低頭看著李天然,目光中的恍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劇烈波動,紅雷的氣息,赤雷髓,九霄雷劍。
她認出了這些。
「雷淵?」她的聲音在礦洞裡迴蕩,沙啞,輕飄,像隔了一層水。
然後她看清了李天然的臉,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
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嘲諷:「不是他,只是得了他的傳承。」
李天然站在棺材前,有些驚愕。
「你認識雷淵?」
「認識。」
殘魂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救過我的命。我被人追殺,經脈盡斷,他用雷法替我續了脈。
我醒來的時候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沒有名字,他隨口說那就姓沈吧,跟他姓。」
她頓了頓,看了李天然許久,有些複雜。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恐怖的氣息,她另一個肉身,就是被這氣息滅了。
「你一直在這裡?」
「他讓我守在這裡。」
沈紅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他說雷火谷需要人看守,赤雷髓的礦脈不能被外人發現。
我答應了。
我以為他讓我留下是因為我重要,後來發現他只是需要一個替他守著後路的人。
他所有的事都關於她,但我還是留下了。
我把自己的神魂寄生在一隻妖物體內,那妖物能魅惑人心,能讓男人產生幻覺,能讓男人————」
她沒有說完。
李天然替她說了:「能讓男人懷孕。」
沈紅看著他,嘴角那絲嘲諷又浮了上來:「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
「差不多。」
李天然:「我需要你的雌雄同化能力,雷火谷里被你妖力侵蝕過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叫陸河,萬象宗陣道天才,另一個叫宋青書,天劍宗碧波峰嫡傳。
我不需要你直接出手,只需要一縷本命氣息,把他們體內潛伏的妖力激活。」
「然後讓他們變成我這個樣子?」
沈紅的殘魂偏了偏頭:「肉身毀了,神魂藏在別人的法器里,靠靈力供養維持不散?
」
「不,我另有打算。」
沈紅看著他的眼睛。
這個年輕人說起這些話時語氣很平,不像在威脅,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o
「你比雷淵更會折磨人。」
「我不是他。」
「對,你不是。」沈紅收回目光,看向那口晶石棺材。
「他不會這樣跟一個被困了這麼多年的殘魂討價還價。他會直接把棺材撬開,然後說一句打擾了。
不過,你滅了我肉身,還追殺到我到這裡,我憑什麼幫你?」
說著,暗紅色的霧氣在她周身流轉,礦洞裡的溫度忽然升高了幾度。
這時,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能讓男人心跳加速的氣息。
李天然挑眉,他想後退,可的眼前開始模糊。
他看到了紫霜背影。
她站在紫霜峰頂,山風吹過她的道袍,勾勒出腰臀間那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她回過頭,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嘴唇微啟,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畫面一轉。
趙靈站在月光下,一米九的高挑個子,修長的雙腿併攏,低頭看著他。
她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就像在那個山洞裡兩人同床共枕時她翻身靠近的瞬間。
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臉。
然後是沈青,她半跪在地上,替他系好腰帶,手指無意間划過他小腹時停頓了一瞬,抬頭看著他,眼眶微紅。
「你活著回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裡的嘆息。
馬柔從身後摟住他的肩膀,溫熱的身軀貼著他的後背,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
她在他耳邊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親昵:「你跑什麼?師叔又不會吃了你。」
李天然猛地睜開眼。
九霄雷劍的銀色劍意在體內炸開,紅雷從經脈中湧出,將侵入體內的暗紅霧氣全部逼退。
他的雙眼重新恢復清明,看著沈紅,語氣比之前多了一絲冷意:「你的魅惑對我沒用。我不是雷淵,不吃這套。」
沈紅的殘魂在空中靜靜地看著他掙脫魅惑,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比雷淵更不像人,他至少還會心軟,你不會。」
她把暗紅霧氣收回棺中。
「想讓我幫你,可以。」
「我的條件是,帶我離開這裡,讓我親眼看看陸雪衣現在的樣子。
我想知道那個讓雷淵等了一輩子的女人,到底有何風采。」
李天然點頭:「好。」
沈紅的殘魂化作一道暗紅色流光,鑽進囚仙盆中。
她的氣息在盆底凝聚成一團極淡的光暈,比剛才更微弱了,但還在微微跳動,像是心跳。
李天然把棺材也收進儲物袋。
她躺在裡面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個睡著了的新娘。
殘魂到手,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往回走。
李天然剛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給韓楓他們傳訊,就先接到了陸河的傳訊。
嗯?
果然出問題了嗎?
李天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打開了傳訊。
他語氣客氣:「白道友,之前的事是我一時糊塗。
宋青書是碧波峰的人,跟紫霜峰不共戴天,我們聯手把他除掉,丙七和甲二兩個資源
點我幫你拿。留影石的事,大家各退一步。」
幾乎同一時間!
宋青書的傳訊也到了!
語氣比陸河更誠懇,措辭更體面,從頭到尾沒有提留影石三個字,但每個字都在繞著留影石打轉。
「白師弟,之前懷疑你是邪修,是我不對。
宗主查過你的身份,我應該相信她。陸河此人陰險狡詐,不可信。你我聯手,先滅萬象宗,再奪資源點。」
李天然把宋青書的傳訊晾著,回了陸河的。
他打算直接去會一會陸河!
他才是爭奪資源的突破口!
半個時辰後。
礦洞在丙七靈礦以西,廢棄多年。
洞壁上殘留著當年開採時留下的陣紋痕跡,早已失效,只剩一些模糊的刻痕。
空氣里瀰漫著礦石粉末和腐爛的蝙蝠糞混合的腥味,地面坑窪不平,積水在角落反射出暗綠色的光。
陸河提前半個時辰就到了,站在礦洞最深處,手裡轉著一面陣旗。
困殺陣的陣基已經布好,插在礦道入口兩側的岩縫裡,只要他激活陣眼,整條礦道都會被封鎖。
他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在腹部,脹痛感格外明顯,裡面的東西動了好幾次,像是感覺到什麼。
李天然準時踏進了礦洞。
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洞外的月光照在他背後,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白道友,你終於來了。」
陸河看著他走到礦洞中央,嘴角扯出一個笑。
他手一揚,陣旗插入地面,三道陣紋從地面亮起,困陣瞬間收攏,把兩人圈在礦洞深處:「你就不怕我在這裡殺了你?」
「你約我談留影石的事。」
李天然語氣很平:「我來了,你想怎麼談?」
「談,當然談。」
陸河往前走了一步,腹部的脹痛讓他皺了皺眉,但他壓下了。
「你把留影石給我,我幫你對付宋青書。
另外,萬象宗和天劍宗聯手,太虛觀就只能退。怎麼樣?」
「你拿什麼保證。」
「我陸河以道心發誓,」
「你上次也發了,說妖女是我一個人殺的。」
陸河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笑得更深了。
「好,不裝了。」
第二面陣旗插在地上,陣紋猛地收緊,困陣的靈力絲線像蛛網一樣纏向李天然的腳踝和手腕,「你不交,我就自己拿。你一個築基初期,我就是在這裡殺了你,誰又知道?」
李天然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困陣的邊緣。
他臉上露出一絲慌亂,陸河捕捉到了。
「現在知道怕了?」
陸河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刃上裹著萬象宗特製的破甲陣紋,築基中期靈力注入刀身,刀鋒嗡嗡作響。
「你手裡那枚雷符已經用完了,你只能扛不能還手。你能扛多久?」
他一刀劈下來。
刀鋒撞上李天然剛拔出的長劍,火星四濺。
李天然連退三步,劍身被震得嗡嗡響,手在抖。
陸河又劈一刀,李天然擋住,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第三刀,李天然被震飛出去,摔在礦洞的石壁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
「就這點本事?」
陸河拖著刀走過來,腳步聲在礦洞裡迴蕩。
「你在議事廳里不是很狂嗎?要放留影石?要當眾放影像?現在就你跟我,你放給誰看?」
李天然撐著劍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著陸河,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但落在陸河眼裡卻格外刺眼。
陸河腳步一頓:「你笑什麼?」
李天然沒有回答。
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了囚仙盆。
沈紅的殘魂在盆中微微跳動,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的饑渴終於找到了出口。
靈力注入囚仙盆,一道極淡的暗紅色霧氣從盆口滲出來,順著困陣的陣紋蔓延到陸河腳下。
陸河低頭看著那縷霧氣,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腹部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從他體內某個一直潛伏的角落裡醒過來的。
這些天他反覆內視經脈檢查了無數次,每次都覺得身體很正常,靈脈通暢,丹田穩固,一絲異常都沒有。
但那股脹痛感為什麼一天比一天明顯?
為什麼每次內視都像隔著一層霧,明明覺得哪裡不對,卻始終查不出任何問題?
現在那層霧被撕開了!
李天然從袖中取出第二塊留影石,靈力注入,石頭表面亮起微光。
「陸河,你剛才說你在這裡殺了我,誰又知道?」
他把留影石對準陸河已經開始微微隆起的腹部:「那你這幅模樣,有沒有想過會被人錄下來?」
陸河的刀停在半空。
因為他的丹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腰帶繃緊,道袍被撐出一道弧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丹田位置,臉上所有的猙獰全部褪去,只剩下空白。
「不、不可能,」
陸河後退一步,後背撞上自己設的困陣,陣紋反彈把他震了回來:「妖女已經死了!
她已經死了!你都取了她獸丹了!」
「她死了。」李天然往前走了一步,盆口暗紅色的霧氣還在緩緩滲出,「但她的本命神魂還在我手裡。
你體內的妖力是她臨死前種在你身上的,平時潛伏在經脈最深處,你自己怎麼內視都查不出來,因為那是妖氣,不是靈力。
你的靈力運轉一遍又一遍,只會覺得經脈通暢、一切正常,但妖氣裹在你的丹田壁上,你用查靈力的方法怎麼查得出來?」
陸河低頭,他手抖得握不住刀。
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捂住丹田部位。
那些獨自檢查的夜晚,那些反覆確認「沒問題」之後短暫的安心。
那些剛放下心又被隱隱脹痛拉回來的恐懼,全部在這一刻炸開了。
「把它弄掉————」
他的聲音在抖:「把它弄掉!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弄掉它!」
「不,現在殺了你,我自己想辦法!」
陸河忽然從地上撿起短刀,刀身上的破甲陣紋重新亮起,他從絕望中暴起,用盡全力劈向李天然,「你死了,妖力一樣會消散!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築基中期,你是築基初期。
你的靈力能撐多久?
等我砍下你的頭,什麼妖力,什麼留影石,全他媽的是我的!」
這一刀比之前所有刀都快,都重。
李天然舉劍擋住,刀劍相撞的瞬間一股遠超之前的力道砸下來,陸河在拼命,他把丹田裡所有靈力都灌進了這一刀。
李天然被震退了好幾步,囚仙盆自動彈出擋在身前,青光炸開,替他卸掉了大半力道。
但陸河沒有停,第二刀緊跟著劈下來,第三刀,第四刀,他不給李天然喘息的機會,每一刀都在拼命。
李天然不再裝了。
雙丹田同時運轉,天靈根丹田的築基初期靈力如江河奔涌,偽丹田築基中期的靈力填補了每一次攻擊之間的間隙,讓他的靈力循環幾乎沒有停頓。
銀色劍意從劍身上湧出,九霄雷劍第一層圓滿,赤雷髓淬鍊過的雷光在狹窄礦洞裡炸開。
第一劍,陸河的刀被震偏。
第二劍,破甲陣紋碎裂。
第三劍,陸河連退數步,虎口崩裂,血順著短刀往下滴。
兩人在礦洞裡硬碰硬對轟了十幾個回合。
洞壁上的陣紋碎了大半,碎石堆了一地。陸河的困殺陣終於維持不住,陣旗裂了一道口子。
他拄著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腹部的鼓脹在靈力劇烈消耗之後變得更加明顯,腰帶幾乎要被撐開。
他抬頭看著李天然,眼底全是血絲。
李天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把囚仙盆托在手中,盆口青光炸開。
沈紅的暗紅霧氣再次湧出,比第一次更濃。
陸河的丹田在霧氣牽引下繼續鼓脹,腰帶崩斷,道袍被撐裂。
他丹田處的皮膚在靈燈下泛著暗紅色的紋路,裡面有妖力團在涌動,靈力波動清晰可見。
他甚至伸手去掏袖中的黑瓷瓶,那是從鍾老頭那裡買來的化靈散。
手指抖得厲害。
黑瓷瓶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李天然腳邊。
李天然低頭看著那個黑瓷瓶,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河。
他撿起黑瓷瓶,在手裡轉了一下,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去找過藥師了?」
陸河臉憋得通紅。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鼓起的腹部,肩膀在劇烈顫抖。
「看來你也試過別的辦法,妖力凝成的胎,這種藥沒用。」
李天然把黑瓷瓶扔回陸河面前。
他蹲下來,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他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在剜陸河的心。
「陸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妖女的能力是什麼嗎?
雌雄同化,你和宋青書在雷火谷里被困的時候,妖力就已經種進你們體內了。
你體內那個東西是妖力凝成的寄生團。
萬象宗的天才弟子,陣道奇才,築基中期天靈根。
卻是如此一副人不人妖不妖的形象。
你回去之後怎麼跟王崇解釋?!
跟你師尊交代?
你肚子裡這個東西,生下來算你的還是萬象宗的?」
陸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他今天也給我發了傳訊,他說了只要我幫他殺了你,他可以把碧波峰的情報全給我。
你們倆真是一對難兄難弟,連求饒的姿勢都一樣。
你可以求我,跪穩了我可以考慮讓沈紅把妖力收回去。」
陸河跪直。
他額頭重新抵著地面,雙手死死按著隆起的腹部,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呵呵,這還差不多。」
李天然站起來,把留影石收進袖中。
他轉身往礦洞外走,走到洞口時停了一步,頭也沒回。
「到時候把你的證詞玉簡、丙七的困殺陣陣基位置給我,你最好不要騙我。
否則下次我把妖力全部灌進去,你也想嘗嘗真正生出來的滋味?
另外,我今晚手中又多了一塊留影石,你有什麼想法之前,最好慎重考慮。」
聽到這話,陸河整個人呼吸都停滯了。
跪在地上咬牙切齒,卻毫無辦法,連抬頭看李天然背影的勇氣都沒有。
李天然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刀子一樣,扎在他心口上。
還能怎麼辦?
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被李天然握住了把柄。
而且李天然隱藏得極深,雖然修為比他低一個境界。
但身上的氣息,給他的感覺,讓他感到恐懼。
一絲連他自己都不要承認的恐懼,他不敢賭。
為今之計,只能先答應下來。
不然,這事一旦傳出去,他陸河將身敗名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