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歸來
歸來
西蒙正想追問布蕾涅情緒低落的原因，荒地中央傳來了沙獾帶著哭腔的喊聲。
「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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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拉蘇睜開了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瞳孔依舊渾濁，但藍光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病初癒後的虛弱與茫然。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幾道淺溝，他的嘴唇乾裂，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出音節的氣音。
林鷹第一個撲了上去，跪在查拉蘇身邊，額頭抵在爺爺的胸口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爺爺————」
林鷹的聲音悶在查拉蘇破爛的長袍里，斷斷續續的，沙獾從另一邊撲上來，抱住查拉蘇的手臂，又哭又笑。
查拉蘇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放在林鷹的頭頂上。
剛從靈能的操縱下恢復意識，他的情緒依舊保持著穩定，這是他一個當了半輩子族長的人在無數個族人注視下訓練出來的本能，不管身體多虛弱，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在族人面前露出情緒失控的模樣。
「我沒事。」他的聲音沙啞，但語調很平和，「別哭了林鷹，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動作很慢。
滿頭白髮散落在肩頭，臉上的皺紋比失控前更深，長達數天的飢餓與虛弱讓他的顴骨更突出。
他的目光越過林鷹和沙獾的頭頂，落在西蒙身上。
「西蒙。」查拉蘇叫出他的名字，「就是你把我從靈能盡頭拉回來的嗎？」
西蒙搖搖頭，沒有接受這份功勞。
「要謝就謝你的族人，是他們的儀式把你從靈能盡頭拉回來的，你要感謝林鷹，他願意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接納你的靈能，你還要感謝安德烈，他用自己的靈能對沖了你的靈能，給我爭取了時間。」
查拉蘇長老的目光掃過安德烈，在他強壯的身軀、尤其是義肢上停留片刻，他下意識地想問帝國的人為什麼會參與到他們的團隊中，但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那些靈能呢？」他開口問道，「那些多餘靈能最終被誰吸收了？」
西蒙側過身，露出身後掛在背包上的鳥籠。
「至於那些抽出來的多餘靈能，全部由布蕾涅吸收。」
查拉蘇順著西蒙的目光看向鳥籠。
布蕾涅的頭顱安靜地躺在絨布上，黑髮散亂，面容蒼白，那雙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
查拉蘇那張始終保持著鎮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他看著那顆只有頭顱的女人，又看著西蒙，嘴唇微微張開，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只是朝布蕾涅微微低下頭道謝，沒有多問什麼。
西蒙抬起手指向遠處。
堡壘的輪廓懸浮在夜空中，液壓系統的低沉嗡鳴隔著花田隱約可聞，牆體上的射擊孔里透出暗紅色的火光，炮管從暗槽里伸出，在花田裡投下道道細長的陰影。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那座堡壘本來是一個偽裝成友善者營地的陷阱，我們攻進營地之後，它從地下升了起來，現在懸在半空中，牆體上有炮管和射擊孔，鑄鐵猛士軍團和狂信徒軍團的叛軍駐守在裡面，卡爾是他們的指揮官。」
西蒙又指向另一個方向。
「我們被迫退到石林里，建了一個臨時營地，你的族人們都在那裡。」
查拉蘇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座懸浮在夜空中的鋼鐵堡壘，看著那些從牆體縫隙里滾滾湧出的蒸汽，看著炮管在花田裡投下的陰影。
那張如刀削斧刻般堅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西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緊，攥成拳頭。
「卡爾————」他神情憤怒的念出那個瘋子的名字，「他究竟想幹什麼？」
「沒有人知道。」西蒙把崩了刃的魚叉扛在肩上，「先回去吧，回去再說，你的族人一直在等你。」
查拉蘇在林鷹和沙獾的攙扶下緩緩站起來。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但站姿依舊是族長才有的那種筆直。
西蒙走在他前面，安德烈跟在側面，鳥籠掛在西蒙的背包側袋裡輕輕晃蕩。
回去的路上，異族人們走在最前面，簇擁著他們的族長。
林鷹和沙獾一左一右扶著查拉蘇的手臂，年輕族人們圍在周圍，老者在後面背著樂器。
他們正在講述分離後的經歷————花田裡的逃亡，和盜洞客的相遇，靈能失控後族長的離去，還有西蒙是怎麼把他們團結在一起、怎麼把卡爾的遊戲規則一腳踢翻的。
查拉蘇安靜地聽著，時不時伸出手摸摸林鷹的頭頂，又摸摸沙獾的頭髮。
西蒙放慢了腳步，落在隊伍最後面。
他側過頭，看著背包側袋裡鳥籠中那顆美麗的頭顱。
「你剛才說，靈能肆虐的時候你又看到了一塊記憶碎片。」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布蕾涅能聽到，「這次你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你的家人嗎？」
布蕾涅沒有回答，她憂鬱的目光越過西蒙的肩膀，落在前方。
查拉蘇正彎下腰，用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擦掉沙獾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
沙獾仰著頭看著他，眼睛哭得紅腫，嘴角卻掛著笑，林鷹站在旁邊，用袖子擦眼睛，年輕族人們圍在周圍，爭著搶著要攙扶族長，互相推擠著，笑聲和叫嚷聲混在一起。
「我看到了我的家人。」布蕾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花田裡的風聲淹沒，「我看到了我的父親。」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但西蒙感覺到一股極輕微的震顫從鳥籠的方向傳來。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花田裡的發光孢子忽然變得更加明亮，光點在他眼前緩緩放大，像有人正在把他從現實里剝離出來。
「讓我帶你看看吧。」布蕾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柔而疲倦，「看看我的過去。」
周圍的風景倏然扭曲，這是進入布蕾涅記憶前的徵兆。
她貌似掌握了這項技術，進入她的記憶前不會再有頭暈頭疼的症狀，周圍的風景自然的變換。
這一次的記憶碎片與以往不同，比以前更清晰，但劇情————卻也更加悲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