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危機解除

  危機解除

  藍色的靈能從查拉蘇體內被一縷一縷地剝離，在古老樂器的共鳴中緩緩升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顆不斷脈動的光球。

  異族老者的手指在獸筋弦上撥出最後一個長音，管樂器的尾聲在空氣中顫動，骨片的敲擊聲漸漸稀疏。

  

  查拉蘇的身軀已經完全倒下，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緊閉著，呼吸平穩，臉上縱橫的皺紋在靈能光芒消散後顯得更深。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

  林鷹站在族人們圍成的圓圈中央，雙臂垂在身側，手掌攤開，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決絕。

  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藍色光球開始緩緩下降，像一滴被倒放的雨滴，從天空返回地面。

  光球觸碰到林鷹的額頭時，他的身體猛地繃直，藍色的光從他的眉心灌入，沿著血管的紋路向全身擴散，光紋從他的額頭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雙臂，像一條條發光的根須在皮膚下面瘋狂生長。

  他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被藍光淹沒，喉嚨里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限的低吼。

  他咬緊牙關，聲音從牙齒縫隙里擠出來，斷斷續續。

  「我————可能不行。」

  藍光從他的體內向外進射！

  林鷹的皮膚突然開始龜裂！那些發光的紋路從血管蔓延到了皮膚表面，每一條裂縫的邊緣都泛著刺目的藍色螢光！

  一道靈能衝擊波從他的胸口炸開，橫掃過周圍的花田，孢子植物被連根拔起，泥土和光塵朝四面八方飛濺。

  西蒙被這道衝擊波正中胸口，莊嚴巨像抵消了大部分傷害，但衝擊力還是把他整個人掀翻在地，後背砸在泥地上，魚叉脫手飛出。

  「他在崩潰！」安德烈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尖銳得刺耳，「他承受不住查拉蘇的靈能，那根本不是普通喚靈者能容納的！靈能還在增長，如果再繼續下去，這片區域會被徹底湮滅！」

  林鷹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藍光從他的眼眶、嘴唇和指尖同時湧出，他整個人像一塊被燒裂的炭火，光和熱正在從每一道裂縫中逃逸。

  靈能的密度在急劇攀升，地面上的泥土開始無聲地塌陷，和查拉蘇削平土丘時一模一樣的徵兆，但這一次的範圍更大，速度更快。

  「停下儀式！」西蒙從地上爬起來，朝異族老者的方向吼道。

  「不能停！」老者的手指還在獸筋弦上顫抖，額頭上的汗已經流進了眼睛裡，「儀式

  一旦中斷，抽出來的靈能會全部倒灌回去————查拉蘇和林鷹都會死，我們也會死！」

  林鷹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

  藍光再次爆發，這一次的衝擊波比剛才更強，幾名異族青年被直接掀翻，樂器從手中脫落，樂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靈能失去了約束，像一頭掙脫鎖鏈的野獸開始狂暴地肆虐！

  查拉蘇體內還沒被完全剝離的殘餘藍光重新開始脈動，林鷹體內的靈能也在同時向外擴散，兩股力量互相牽引、互相激化，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藍光漩渦！

  漩渦的中心就在林鷹和查拉蘇之間，邊緣所過之處，泥土、菌杆、孢子植物全部無聲地消失，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連塵埃都沒有留下。

  漩渦正在擴大。

  「所有人撤離！」西蒙把魚叉撿起來，橫在身前，朝身後的人群吼道，「馬上走！放棄儀式，能活幾個是幾個！」

  沒想到老者表現得很堅決：「來不及了！儀式一旦中斷，靈能會以現在密度的五倍向外擴散，我們跑不出那個範圍，只能把最後的曲子奏完，至少讓族長醒過來。」

  就在這時，鳥籠里傳來了布蕾涅的聲音。

  「我可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那個所有人都被恐懼攥住喉嚨的時刻，她竟然選擇挺身而出。

  「把靈能轉移給我。」

  西蒙低頭看著鳥籠，布蕾涅的頭顱安靜地躺在暗紅色的絨布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正望著他。

  「你只有一顆頭。」西蒙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的身體早就沒有了，你拿什麼來容納那股靈能？」

  「相信我，西蒙！」

  西蒙盯著那雙眼睛看了整整兩秒，然後抬起頭，朝異族老者下令。

  「把所有靈能導向鳥籠，現在！」

  異族老者沒有問他為什麼，沒有質疑這個決定的可行性，他只是重新撥動了獸筋弦，其他幾名異族青年在同一瞬間重新開始演奏。

  這一次的旋律變為引導，那些被樂器共鳴控制的藍光改變了方向，從林鷹的體內被重新抽出，從查拉蘇的體內被徹底分離，在空中匯成一道緩緩流動的藍色光河，朝西蒙手中的鳥籠流去。

  林鷹在藍光被抽走的瞬間癱倒在地，他皮膚上的光紋正在消退，龜裂的傷口裡滲出暗紅色的血，但他的眼睛已經恢復了瞳孔原本的棕色，胸膛還在不斷地起伏。

  藍光從鳥籠的鐵條縫隙里湧進去，灌入布蕾涅的頭顱。

  她的黑髮在靈能湧入的瞬間全部飄起，每一根髮絲都被藍光浸透，皮膚下面的血管網被點亮，從額頭到顴骨，從顴骨到下頜。

  她的眼睛睜大，嘴唇微微張開，像在無聲地承受某種難以形容的衝擊。

  藍光沒有泄漏出去，全部被吸入了布蕾涅的頭顱中，藍光漸漸從刺目的天藍變成柔和的淡藍，從淡藍變成暖白，最後完全消失在她散開的黑髮之間。

  最後一縷藍光消散在鳥籠上方時，布蕾涅的頭顱落回絨布上。

  她的眼睛閉著，面容安靜得像睡著的孩子。

  查拉蘇倒在花田裡，胸口平穩地起伏。

  林鷹跪在地上，渾身是血但還活著。

  殘留的靈能仍在他們的頭頂飄蕩，但地面停止了塌陷，那片被分解出的半球形凹陷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步的位置停止了擴張。

  所有人都活著。

  異族人們扔下樂器朝林鷹和查拉蘇跑過去，照看著他們的情況。

  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查拉蘇被救回來了，作為容器的林鷹也還活著。

  只有一名受害者————

  西蒙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鳥籠。

  布蕾涅的頭顱安靜地躺在絨布上，黑髮散落在籠底，面容比任何時候都更蒼白。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西蒙正要開口詢問，布蕾涅先一步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但眼神里卻散發著一種更深的、更暗的疲憊。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剛才靈能肆虐的時候我又看到一塊記憶碎片————」

  「你的記憶又恢復了嗎？」西蒙隨口問道，「你看了什麼？」

  「我看到了————我被送入深淵的那一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