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與虎謀皮?【求月票】
第590章 與虎謀皮?【求月票】
峽谷上空。
夜風習習。
計緣隨手將火神槍抖了個槍花,倒提在身後。
槍尖斜斜指向谷底那層層疊疊的黑色岩層。
他目光落在血朴子身上那道獠牙虛影之上,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有些訝異。
這道身外化身的凝實程度,比他預想中要高出一截。
不是隨手留下的一道神念印記,而是以本命精血為引,輔以至少三成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化神分身。
難怪火神槍全力一刺之下,也只是在獠牙虛影上留下一道白痕便無功而返。
計緣心中念頭轉過,臉上卻浮起一抹笑意。
「不知血牙前輩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那道獠牙虛影在半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血牙大巫那張陰鷙瘦削的面孔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夫也沒想到。」
「當年荒古大陸一別,竟然這麼快就跟道友相見了。」
計緣並未接話,轉而看向那血朴子,笑了笑。
「前輩對族中這個晚輩,倒是護得緊。」
血牙大巫聞言,低頭看了血朴子一眼,好似無奈道:「獄主大人有所不知,我們血牙部落原本有兩位元嬰巔峰修士,一個是他,另一個是他親弟弟。
兄弟二人天賦都不錯,老夫本指望著他們雙雙突破化神,替老夫分擔些壓力。」
他說著聲音沉了幾分。
「可荒古大陸那場仗打下來,他弟弟被你們那邊的田文境打碎了元嬰,當場隕落,偌大一個血牙部落,就剩他一個元嬰巔峰的獨苗了。」
血牙大巫伸出手,那隻由血色巫光凝成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血朴子的肩膀。
「老夫不護著他,還能護著誰?還指望著他突破化神,接替老夫鎮守血牙部落呢。」
計緣點了點頭,沒有再接這個話茬。
血牙大巫收回手,轉過身來,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朝幽魂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倒是獄主大人。」血牙大巫的語氣忽然變得玩味起來,「這般費心費力地幫著幽魂部落,又是滅幽靈又是屠玄水的——莫非我們蠻神大陸公認的第一美女,已經成了獄主大人的道侶不成?」
計緣搖了搖頭。
「不是。」
「不是?」血牙大巫眉頭微挑,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了。
「那老夫就不明白了。獄主大人放著極淵大陸的仙獄不待,萬里迢迢跑到我們蠻神大陸來,替一個小小的三等部落出頭,圖的又是什麼?」
計緣倒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行走人間,總需要幾個人替自己奔走。」
「仙獄雖大,但我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幽魂部落恰好與我有幾分淵源,順手幫一把,結個善緣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血牙前輩若是不嫌棄,也可以替我奔走一二。」
這話一出,峽谷中安靜了那麼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血牙大巫笑了。
暗紅色的獠牙虛影隨著他的笑聲微微震顫,盪出一圈又一圈血色漣漪。
「元嬰期就想收化神期當手下?」血牙大巫止住笑聲,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計緣。
「不愧是獄主大人,這等行徑,老夫活了將近三千年,還從未聽過。」
計緣沒有說話。
他一言不發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了個劍訣。
身後的虛空中,一抹又一抹湛藍色的光華無聲亮起。
一柄、兩柄、三柄——
水藍色的滄瀾劍從他身後魚貫而出,飛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劍尖朝外,劍柄朝內,以計緣為圓心層層排開。
七十二柄滄瀾劍。
七十二道湛藍劍光。
劍光在峽谷上空交織盤旋,眨眼間便組成了一個精密的圓環形劍陣。
劍意瀰漫。
血牙大巫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負手而立,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從七十二柄滄瀾劍上一一掃過,最後重新落在計緣身上。
「你想和我動手?」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只有一種審視和掂量。
說完,他雙目之中泛起一層濃郁的血光。
血光流轉之間,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計緣體表那層刻意壓制的氣息,直接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上下打量了計緣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元嬰中期的時候就能硬扛吞海大巫兩擊不死,現在突破到元嬰後期了,法力渾厚程度至少漲了三成,體魄也比當初更強了幾分。」
他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
「想稱稱我這道分身的斤兩,倒也正常。」
計緣依舊沒有接話。
七十二柄滄瀾劍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劍陣的轉速比方才快了一成,劍身上散發出的湛藍光芒也愈發明亮。
血牙大巫看著那劍陣,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收起來吧。」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多了一絲疲憊,「老夫今天過來,不是跟你交手的。」
「哦?」
計緣眉頭微挑,但劍陣並沒有收起。
「不知前輩找我有何貴幹?」
血牙大巫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一層暗紅色的血光從掌心湧出,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血光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撐開了。
隔音禁制。
而且不是尋常的隔音禁制,是以化神級別的神魂之力布下的屏障。
做完這一切,血牙大巫才轉過頭來,那張陰鷙的面孔上浮起一個陰側側的笑容。
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改用神識傳音。
「吞海大巫如今身受重傷,肉身崩碎近半,神魂也遭到重創,沒有幾百年根本恢復不過來。」
他的聲音在計緣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意味,「獄主大人修為又有了精進,想必不會放過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吧?」
計緣聽到這句話,心中頓時一片敞亮。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在心中飛速盤算了一番。
吞海大巫的消息,血牙大巫要拿來跟他做交易。
可問題是——當初吞海大巫為什麼會跑去荒古大陸搶他的寶貝?
不就是眼前這位血牙大巫透露出去的嗎?
計緣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他沒有傳音,而是直接開口反問道:「吞海大巫之所以會來搶我的東西,不正是前輩你透露給他的嗎?」
當面拆穿。
毫不留情。
血牙大巫被這一句話堵了個正著,那張陰鷙的面孔上卻沒有露出半分尷尬之色,他然後若無其事地說道:「今時不同往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直白。
「老夫就問獄主大人一句話——你想不想報仇?若是想,老夫便把他藏身的位置告訴你。」
計緣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抬起頭,臉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前輩跟吞海大巫,不應當是好友嗎?」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如今前輩這般出賣自己的好友——不愧是血牙前輩。」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血牙大巫聽完這句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大笑幾聲。
笑罷,血牙大巫忽然身形一動。
那道獠牙虛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繞著計緣緩緩飛了一圈。
飛行的軌跡很慢,像是散步一般。
但計緣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像是一頭在打量獵物的猛獸。
繞完一圈,血牙大巫依舊在計緣面前停下,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獄主大人也修煉這麼多年了,難道不明白——」他的聲音變得低沉,「這世上哪有什麼永遠的朋友?」
他頓了一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
「只有永遠的利益。」
計緣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暗紅眼眸,心中不由冷笑。
這句話從血牙大巫嘴裡說出來,倒是一點都不違和。
當年為了利益把吞海大巫當刀使,引他來殺自己。
如今又為了利益,把吞海大巫當籌碼,賣給自己去殺。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位血牙部落的化神老祖,確實不是什麼善茬。
但計緣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然後問道:「這麼看來,吞海大巫是侵犯到前輩的利益了?」
血牙大巫這次沒有拐彎抹角。
「是。」
他答得乾脆利落,「老夫也不瞞獄主大人,吞海老賊這些年胃口越來越大,手已經伸到了不該伸的地方,老夫礙於某些誓言的約束,沒有辦法親自對他動手,所以只能請獄主大人代勞了。」
他說完,那雙暗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計緣,等著他的答覆。
計緣在腦海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吞海大巫的情報,他確實需要。
這個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留著他,自己睡覺都睡不安生。
如今吞海大巫身受重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以自己元嬰後期的修為,加上黑煞魔尊的靈效,只要找到對方的藏身之處,勝算至少在七成以上。
可問題是——血牙大巫的話,能信幾成?
這個人太精於算計,當年能出賣吞海大巫,今天就能出賣自己,更何況吞海大巫之所以會追殺自己,也完全是因為他。
跟他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計緣想到這裡,不動聲色地問道:「前輩當真願意將吞海大巫的藏身位置,直接告知於我?」
血牙大巫聽到這句話,那張陰鷙的面孔上忽然浮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這個嘛——」他搓了搓手,「當然還是需要獄主大人付出些許代價的,不過老夫可以保證,這個代價對於獄主大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
計緣心中瞭然。
果然。
就知道這老狐狸不會白白送人情。
「是什麼?」他問道。
血牙大巫的笑容變得更加和煦了幾分,像是鄰家老人在跟晚輩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個部落,不太聽話。」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老夫想請獄主大人幫忙解決一下,畢竟大家都是蠻神大陸的人,老夫自己不好對自己人動手,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計緣聽完,嘴角微微一抽。
「借刀殺人?」
「獄主大人要這麼想,那也沒錯。」血牙大巫絲毫不以為恥。
計緣沉默了一息,然後問道:「要殺誰?」
「青山部落!」血牙大巫脫口而出,「這青山部落跟獄主大人之前滅掉的玄水部落實力差不多,獄主大人能輕易滅殺玄水部落,那滅一個青山部落,定然也不在話下。」
青山部落。
計緣在腦海中翻找著關於這四個字的記憶。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
幽姬給他的那份蠻神大陸勢力分布圖裡,確實記載過這個部落。
青山部落位於蠻神大陸東南部,族中以木屬功法為主,族長據說是一位元嬰巔峰的老祖,部落整體實力與玄水部落不相上下,同屬於二等部落的行列。
計緣看著血牙大巫那張滿是期待的面孔,忽然笑了。
「前輩難道不知?」
血牙大巫愣了一下。
「知道什麼?」
計緣收起笑容,正色道:「這青山部落,乃是我仙獄的手足兄弟,至愛親朋。」
血牙大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計緣看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最後譏笑一聲。
仙獄遠在極淵大陸,隔著茫茫無盡海,相隔不知多少萬里。
一個極淵大陸的勢力,怎麼可能跟蠻神大陸東南部的一個部落是手足兄弟?
這擺明了就是不想交易。
血牙大巫大袖一揮,那道獠牙虛影周身湧出一股磅礴的血光,將峽谷中的夜風都壓得為之一滯。
「既然獄主大人無心交易。」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便就此作罷。」
說完,他轉身便要朝血朴子體內掠去。
「且慢。」
計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血牙大巫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計緣依舊站在原處,身後的七十二柄滄瀾劍也沒有收起,他的嘴角重新浮起了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搓了搓,「得加錢。」
血牙大巫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臉上那層冷冰冰的嘲諷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煦的微笑。
那笑容溫潤如玉,跟方才判若兩人。
「獄主大人早說嘛。」
他重新飛回計緣面前站定,雙手攏在袖中,略一思索,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獄主大人幫我滅了青山部落,除了吞海大巫的情報之外,本座還額外給你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玄重土。」血牙大巫一字一頓地說道,「取自無盡海萬丈深淵之下的玄重土,此土沉重無比,一粒便重逾萬鈞,能鎮壓一切水屬遁術。」
「吞海大巫的水遁之術在無盡海上幾乎無解,但只要有這玄重土在手,他的水遁術便會被壓制至少七成。」
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獄主大人既然要殺吞海大巫,這玄重土便是不可或缺之物,老夫拿它來做添頭,誠意夠不夠?」
計緣沉默了。
他在識海中問道:「鬼使,這玄重土當真能克制水遁術?」
鬼使沙啞的嗓音很快響起。
「確實能,玄重士是深海萬丈之下的地脈核心經萬年海水重壓凝結而成,土克水是天經地義,此士又是士屬之物中的至重者,對付水遁術有奇效,血牙老兒沒有誇大其詞。」
計緣心中有了底。
他抬起頭,看著血牙大巫,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青山部落的情報,給我。」
血牙大巫大喜過望,那隻血光凝成的手掌一翻,一枚玉簡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他神識探入其中,飛快地刻錄著什麼。
幾個呼吸之後,他收回神識,將玉簡隨手拋了過來。
計緣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眼帘微抬,一縷神識從識海中探出,在玉簡飛到他面前三尺之處時將其輕輕托住。
神識一掃之下,玉簡中的內容便盡數映入了他的腦海。
青山部落的祖地位置,護族大陣的陣眼分布,五位元嬰修士的名號與功法特點,部落中結丹修士的數量和布防規律——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情報。
顯然,血牙大巫為了滅掉青山部落,早就做足了功課。
計緣確認情報無誤之後,才伸出手,將玉簡接入掌中,隨手收進儲物袋。
「前輩等我好消息便是了。」
血牙大巫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獄主大人要滅青山部落,事成之後,直接來血牙部落尋老夫便是,屆時老夫雙手將吞海大巫的位置與玄重土奉上。」
計緣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血牙大巫不再多言。
那道獠牙虛影猛地一縮,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鑽入血朴子胸口那枚獠牙圖騰之中。
圖騰重新亮起,然後緩緩隱沒在法袍之下。
血朴子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雙緊閉的眼晴猛地睜開。
他先是茫然地掃了一眼四周,然後目光落在計緣身上,瞳孔驟然收縮。
血朴子下意識地退了半步,雙手捏了個防禦巫訣,周身血光若隱若現。
計緣負手而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有出手的意思。
血朴子定了定神,腦海中忽然響起了老祖的傳音——他深吸一口氣,將周身的血光緩緩收斂,然後朝計緣抱了抱拳。
一言不發。
轉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北方的天際破空而去。
計緣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夜色深處。
峽谷中重新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簡,嘴角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隨手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他翻手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朝幽魂城的方向發去了一道神識傳訊。
不過盞茶工夫,一道纖秀的暗紫色遁光便從幽魂城的方向疾掠而來,落在峽谷之中。
幽姬今日依舊是那身暗紫色的束腰長裙,腰間繫著銀灰蛇骨鏈,長發以墨玉簪挽起。
她落地之後先是掃了一眼峽谷四周,看到了石壁上那些被劍意切割出的細密裂痕,又嗅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色巫力氣息。
「血牙部落的人?」她蹙眉問道。
「血牙大巫的身外化身,還有血朴子。」計緣說得輕描淡寫。
血牙大巫四個字一出口,幽姬的臉色便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走到計緣面前三步處停下。
「主人叫我來,是有什麼吩咐?」
「以後小心血牙部落。」
計緣看著她的眼晴,語氣認真,「血牙大巫這個人,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今天能用青山部落跟我做交易,明天就能用幽魂部落跟別人做交易,你們雖然掛在煉獄部落名下,煉獄部落也能護你們一時,但凡事總有萬一。」
幽姬點了點頭。
「好。」
她應完之後,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頭來,那雙狹長的鳳眸直直地看著計緣。
「主人是不是要走了?」
計緣沒有否認。
「是,血牙大巫已經盯上我了,今日來的只是一道身外化身,下次來的就可能是他的本尊,我再留在幽魂城,對你們不是好事,對我自己也不是好事。」
幽姬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計緣看著她的模樣,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了。
「沒事,他殺不死我。」
幽姬沉默了好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副表情與其說是放心,不如說是強迫自己相信計緣說的話。
計緣想了想,然後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以玄鐵鑄成,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獄」字,背面刻著一道繁複的陣紋。
「拿著。」他將令牌遞到幽姬面前,「如果血牙部落真對你們動手,你就去極淵大陸,去仙獄。」
幽姬接過,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冰涼的玄鐵令牌。
「拿著這令牌去,他們會相信你。」計緣的聲音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鄭重,「雲千載認得這枚令牌,見了之後自會安排你入山。」
幽姬將令牌貼身收好,然後抬起頭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計緣看了她最後一眼,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去,周身青光大盛,隨即化作一道驚天遁光,朝西方天際破空而去。
遁光極快,快到幾分眨眼間便已掠出了幽姬的視線範圍,消失在夜色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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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海。
深藍的海水與暗沉的天幕交接在地平線的盡頭。
計緣踩在萬里無雲的虛空中,腳下是翻湧不休的波濤。
他回身望了一眼蠻神大陸的方向,那片灰褐色的大地已經縮成了一道細長的黑線。
鬼使沙啞的嗓音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
「獄主大人,怎麼不跟血牙大巫做這交易?」
計緣收回目光,繼續朝西邊飛去。
「與虎謀皮,還是算了。」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散,「血牙大巫此人謹慎狡猾,睚眥必報。他讓我去覆滅青山部落——呵,青山部落是蠻骨老祖的人,我若是真去了,多半等著我的不是青山部落的護族大陣,而是血牙大巫的本尊。」
他說著,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亦或是,他跟吞海大巫本就是串通好的,從頭到尾只是在演戲給我看,想把我引到某個地方去。」
他的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無垠的海面。
「畢竟把我消息賣給吞海大巫的,本來就是他。」
說到這裡,計緣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幾分。
「也就是我實力不夠,若是我修為再高一些,今日就不是他來找我做交易了——而是我去找他,讓他給我一個交代。」
鬼使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
「獄主大人依舊如此謹慎,那屬下就放心了。」
計緣眉頭微挑,反問道:「怎麼,你覺得我會是魯莽之人?」
鬼使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息,它才斟酌著開口。
「獄主大人之前不是,但現在——說句實在話,荒古大陸,極淵大陸,蒼落大陸,這三座大陸加起來,獄主大人都已經是難逢敵手的存在。跨入元嬰後期之後,能正面壓制獄主大人的,也就只有化神修士了。」
它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認真。
「這種局面之下,人難免會生出驕傲之心,行事也容易變得冒進。」
「所以屬下確實有些擔心,獄主大人的心態會不會轉變不過來,會不會覺得——我連化神都能一戰,還有什麼好怕的?」
計緣笑了。
「放心便是,我從蒼落大陸一個連築基都未曾踏入的凡人走到今天,若連這點行走天下的經驗都沒有,我早就死在不知哪個犄角旮旯了。」
鬼使沒有再說話,只是發出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便重新歸於沉寂。
計緣催動遁光,焚天舟從儲物袋中飛出,赤紅的舟身在灰濛濛的天穹下顯得格外醒目他落在舟首,盤膝坐下,讓飛舟朝著西方的無盡海深處緩緩飄去。
他閉上眼晴,腦海中浮現出血牙大巫那張陰鷙的面孔,以及對方說出「吞海大巫」四個字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急切。
借刀殺人。
這四個字,血牙大巫用得爐火純青。
可惜他計緣不是刀,也不會當任何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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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神大陸。
夜色籠罩著連綿起伏的灰黑山脈,山間瀰漫著終年不散的灰白霧靄。
一道血色遁光劃破夜空。
血朴子方才縮地術消耗的精血還沒有補回來,又連續趕了這麼久的路,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半分血色。
但血牙大巫依舊在催促著。
「去青山部落的方向,本座的本尊就在那邊,這道分神得儘快與本尊會合。」
血朴子有些疑惑。
「老祖,您不是跟他做了交易嗎?他不是答應了會幫我們滅掉青山部落——」
「答應?」血牙大巫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他這種人能從蒼落大陸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誰都小心,你以為他會真去青山部落?他不會的。」
「我們一走,他就會立刻逃離蠻神大陸。」
血朴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又不知該說什麼。
「本座好不容易碰見他了。」血牙大巫的聲音在血朴子耳邊幽幽迴蕩,「這次,定要將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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