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再次直面……化神修士!【求月票】
第589章 再次直面……化神修士!【求月票】
蠻神大陸。
幽魂城。
計緣坐在大殿的石椅上。
手指捏著那枚魔血晶,對著穹頂鑲嵌的幽綠鬼火珠端詳了半響。
魔血晶約莫鴿卵大小,通體呈暗紅之色。
他將晶石微微傾斜,鬼火珠的幽光透入晶面,整枚晶石內部便泛起一層波光粼粼的血色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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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相不錯。
比起鬼使在識海中描述的標準魔血晶,這一枚的純度至少高出兩成。
計緣將魔血晶收入儲物袋中,抬起頭來,自光落在對面坐著的幽萬鈞身上。
「這魔血晶,花了你們多大的代價?」他問道,「我補償給你們。」
幽萬鈞那張清瘦的老臉上堆滿了惶恐的笑容。
「不不不,仇道友說哪裡的話,區區一枚魔血晶而已,哪能要您的補償!」
笑話。
一個能單槍匹馬滅掉玄水部落的狠人,他幽萬鈞是有幾個膽子,敢要對方的補償?
更別說早在幽靈部落的時候,這位仇千海就已經替幽魂部落掃平了最大的障礙————
事實上,幽萬鈞現在心裡頭一直盤旋著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猜測。
化神修士。
這位仇千海,十有八九是一位化神修士偽裝成元嬰初期的。
元嬰初期?
騙鬼去吧。
元嬰初期能在小半天之內把擁有五位元嬰坐鎮的玄水部落屠得乾乾淨淨?
玄水部落的族長水千鈞可是元嬰巔峰的修為,一手玄水重壓之術在蠻神大陸同階之中罕有敵手,結果呢?
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這等戰績,元嬰修士做得出來?
幽萬鈞自問活了將近千年,就沒聽說過有哪個元嬰修士能做到這種地步的。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位仇千海根本不是什么元嬰修士,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化神大能。
只是人家低調,不愛張揚,所以才用秘法遮掩了真實修為。
幽萬鈞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化神修士。
幽魂部落立族數千年,還從來沒有化神修士登過門。
如今不但登了門,還坐在他幽魂部落的大殿裡喝茶。
幽萬鈞光是想想就覺得後背上直冒冷汗。
計緣自然不知道幽萬鈞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只是看著這位老族長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不讓補償就不讓補償吧,他也沒再堅持。
「行吧,不用就不用。」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心念微動,掃過識海中的面板。
6級【豬圈】的升級條件。
只差一樣。
五階火屬性妖丹。
只差一枚五階火屬性妖丹,6級【豬圈】便能升級。
到那時,除卻黑煞魔尊的靈效之外,還能再多一個真武神尊的靈效,他也很想看看,這真武神尊的靈效究竟有多強。
他收起面板,放下茶盞,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幽姬。
「五階火屬性妖丹,」計緣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可有線索?」
幽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計緣也不催她,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過了半晌,幽姬才緩緩開口。
「五階妖丹這種東西,在蠻神大陸上的任何地方都是稀罕物,若說線索的話————恐怕只有一等部落才能有。」
計緣眉頭微挑。
「一等部落?」
「是。」幽姬點了點頭,解釋道:「蠻神大陸的部落分為三等,像我們幽魂部落,沒有化神修士坐鎮,元嬰修士不超過五位,便只能算是三等部落。往上走,有元嬰巔峰修士坐鎮、元嬰修士超過五位的,算是二等部落。」
「而一等部落————」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敬畏,「部落內必須有化神老祖坐鎮,才夠資格稱得上一等。」
「整個蠻神大陸的一等部落,加起來也不過雙手之數,血牙大巫所在的血牙部落,蠻骨老祖所在的蠻骨部落,以及煉獄祖師所在的煉獄部落,都是其中之一。」
計緣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幽姬接著道:「但即便是這些一等部落,也只是有可能掌握五階妖丹的線索,並不是說他們手裡一定就有五階妖丹。」
「五階妖獸本就罕見,能被獵殺取丹的更是少之又少,任何一枚現世的五階妖丹,都會被一等部落視為戰略儲備,輕易不會示人。」
她說到這裡,又補充道:「至於火屬性的五階妖丹,那就更難找了。五行之中,水火相剋,蠻神大陸火屬靈氣比別處充沛一些,火屬妖獸也比別處更多,但這反而使得火屬妖丹消耗得更快————畢竟修煉火屬功法的修士也多。」
計緣聽得很認真。
他知道幽姬說的是實情。
若說整個蠻神大陸哪裡還有可能有五階火屬性妖丹的線索,那確實只能去那些一等部落里找了。
蠻神的散修雖多,但到了五階這個層次,所有資源都被最頂層的勢力牢牢壟斷著。
「有什麼渠道能接觸到一等部落?」他問道。
幽姬沉吟了一息,然後說道:「我們幽魂部落雖然只是三等部落,但我們是有歸屬的。幽魂部落世代隸屬於煉獄部落名下,每年都要向煉獄部落繳納供奉,換取對方的庇護。」
「旁的部落,我們貼不上關係,可若是從煉獄部落入手,或許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煉獄部落的化神老祖閉關多年,但部落內還有元嬰巔峰的族長坐鎮,掌管著煉獄城方圓數萬里的所有事務。」
她抬眼看著計緣,語氣認真。
「若是主人需要,我可以親自去煉獄城走一趟。」
計緣正要點頭,話還沒出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大殿外傳來。
來人是幽魂部落的二長老幽相。
「族————族長————大長老————」他著急的說道,「煉獄部落的族長來了,就在城外!」
幽萬鈞霍然起身,「什麼?石族長親自來了?」
二長老用力點頭,滿臉惶恐之色。
「就在城外,已經等著了,說要與您面談玄水部落的事!」
幽萬鈞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玄水部落。
煉獄部落派人來問玄水部落的事了。
蠻神大陸這些一等部落之間,大多彼此相安無事,偶爾有些摩擦也都是小打小鬧,誰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可這次不一樣,玄水部落是被人連根拔起的,五位元嬰修士全部戰死。
這種規模的滅族之事,放在蠻神大陸上,幾百年都未必出一樁。
玄水部落又是血牙部落名下的附屬勢力,這等於是打了血牙部落的臉。
血牙部落豈會善罷甘休?
現在煉獄部落的族長親自跑過來,十有八九是血牙部落來興師問罪了。
幽萬鈞在原地踱了兩步,額頭上的冷汗肉眼可見地冒了出來。
他雖是元嬰後期的修為,在幽魂部落中說一不二,可面對煉獄部落這個龐然大物,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猛地轉頭看向幽姬,眼中滿是求助之色。
「大長老,這————這可如何是好?」
幽姬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計緣一眼。
計緣依舊坐在石椅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先出去拖著他。」
幽萬鈞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道:「是。」
二長老跟著離去。
殿門重新合攏。
殿內只剩下計緣和幽姬兩人。
計緣轉過頭看著幽姬,目光平靜。
「把這煉獄部落底細說說。」
幽姬開口道:「煉獄部落是蠻神大陸最老牌的一等部落之一,立族時間比血牙部落還早了將近兩千年。他們的化神老祖便是煉獄祖師,據說修為早已臻至化神初期巔峰,只是遲遲未能突破那道瓶頸。」
「上次兩洲大戰,蠻神大陸這邊出動了包括血牙大巫和蠻骨老祖在內的好幾位化神修士,但煉獄祖師並沒有去。」
「哦?」
計緣眉頭微挑。
「他為何不去?」
「因為他在閉關。」幽姬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
「據煉獄部落傳出的消息,煉獄祖師此番閉關,是為了衝擊化神中期。血牙大巫出征之前曾親自來請過他,但被煉獄部落的族長以閉關緊要為由婉拒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於衝擊成功了沒有————沒人知道。煉獄祖師閉關至今已有近兩百年,一直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就連煉獄部落內部的人,都說不清他們那位老祖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計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化神初期衝擊化神中期,這個節骨眼確實敏感得很。
成了,煉獄部落在一等部落中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敗了,那就是元氣大傷,甚至有可能跌出一等部落的行列。
難怪煉獄祖師連兩洲大戰這麼大的事都不參與。
對於一個正在衝擊瓶頸的化神修士而言,天大的事都不如閉關重要。
「至於這位煉獄部落的族長————」
幽姬繼續說道:「此人名叫石抱陰,修為元嬰巔峰,據說在蠻神大陸的元嬰巔峰之中,實力足以排得進前五,他修行的是煉獄部落的鎮族功法《煉獄真火訣》,這功法極其霸道,修煉者的脾氣也大都暴烈如火。
她剛說到這裡,整座大殿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圈淡黑色的陣紋光華無聲地在四壁上鋪展開來,隨即迅速收斂,最終化作一道彌天光幕,將整座大殿籠罩其中。
四階大陣。
幽萬鈞發動了幽魂城的護城大陣。
緊接著,大殿正面的那面石牆上,光影一陣扭曲波動,城外的景象被大陣投了進來。
畫面很清晰。
幽魂城外的虛空中,幽萬鈞正站在護城光陣的邊緣,朝對面的一個中年男子躬身行禮0
那中年男子身形極為魁梧,比瘦高的幽萬鈞足足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背闊,穿著一身血金色的法袍。
法袍外罩著一件漆黑如墨的半身披風,披風邊緣以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火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隱隱有火光流轉。
他負手而立,就這麼站在虛空之中,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將四周的黑松林都壓得作響。
元嬰巔峰。
石抱陰。
石抱陰看著眼前那個還在躬身行禮的幽萬鈞,擺了擺手。
「幽族長,客套話就免了。」
石抱陰的聲音通過大陣傳入殿中,「石某此來只為弄清楚一件事,你們幽魂部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先是滅了幽靈部落,這事說到底也是你們內部紛爭,幽靈部落自己技不如人,滅了也就滅了。我沒多問,煉獄部落也沒多問。」
「可現在————玄水部落也被滅了。」
「傳言都說,玄水部落是被你們幽魂部落滅掉的。血牙部落的使者已經三番兩次找上門來,說要我們煉獄部落給他們一個說法。石某今天過來,就是想當面問問你————這事,到底跟你們幽魂部落在多大幹系?」
幽萬鈞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承認?
幽魂部落沒那個本事。
否認?
那就是在騙人,而一旦騙了石抱陰,後果比承認還要嚴重。
實話實說?
把仇千海供出來?
他還沒那個膽子。
大殿內,計緣看著投影中的畫面,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
「放他進來。」
幽姬也不多問,直接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將計緣的意思化作一道神識傳訊發了出去。
投影畫面中,幽萬鈞接到了傳訊。
他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側身虛引,朝石抱陰做了個請的手勢。
「石族長,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夫再多解釋也是徒勞,您不如隨我入城,進大殿一觀便知。」
石抱陰盯著幽萬鈞看了幾息,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跟著幽萬鈞一同掠入城內。
片刻之後,大殿的殿門被推開。
石抱陰邁步走入殿中。
他前腳踏進殿門,後腳便聽住了。
那個端坐在主位側首石椅上的青袍修士,正一手端著茶盞,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案几上,姿態閒適。
元嬰初期。
石抱陰皺了下眉頭,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正欲開口,計緣已經抬起頭來,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掃了他一眼,然後用端著茶盞的手隨意地朝下首的位置指了一下。
「坐吧。」
石抱陰怔在原地。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的元嬰修士不知凡幾,可從來沒有哪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見到他這個煉獄部落的族長之後還敢坐著跟他說話。
更不要提還如此隨意地指了個坐位給他。
石抱陰沒有急著坐下。
他雙手抱拳,朝計緣行了一禮。
「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幽姬和幽萬鈞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計緣身上,兩人都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等著看計緣如何回應。
計緣面不改色,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
「我是幽姬早年在海外結交的一位散修。」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法號————無憂島主。」
他身後負手而立的幽萬鈞猛然瞪大了眼睛。
無憂島主。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多半就是他的真實法號。
石抱陰的臉色也不由得變了一變。
無憂島主————這個名號他從未聽說過。
但看幽萬鈞那一副如遭雷擊的反應,以及幽姬從頭到尾始終面不改色的模樣,他便知道,這個名號背後的人絕不是善茬。
他定了定神,在計緣對面那張石椅上坐下,再次抱拳。
「在下煉獄部落族長,石抱陰。」
計緣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石抱陰又問,聲音比先前又軟了幾分,「敢問道友————這幽靈部落的覆滅,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等他把話說完,計緣便放下了茶盞。
「不用問了。」
「幽靈部落是我滅的。」
他頓了一下。
「玄水部落也是。」
縱使石抱陰養氣功夫再好,此刻也忍不住臉色大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沉聲問道:「敢問道友,為何如此?」
計緣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
「幽姬是我好友。」
他向石抱陰微微抬起頭。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石抱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好友。
兩個字,就把所有的問題都回答完了。
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沒有什麼陰謀詭計。
就是好友被欺負了,他出手替朋友出個頭。
幽靈部落跟幽魂部落打生死族戰,他滅了幽靈部落。
玄水部落搶幽魂部落的魔血晶,他滅了玄水部落。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霸道。
石抱陰想通這一層之後,忽然苦笑了一聲。
「道友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有什麼好問的?」
他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幽姬的聲音便在大殿中響了起來。
「石族長,我看您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幽姬端著玉盞,不急不緩地走到計緣身側站定。
「且不說我們滅了幽靈部落,單是我們覆滅了玄水部落這一樁事,對你們煉獄部落來說,就有莫大的好處吧?」
石抱陰臉上的苦笑僵了一瞬。
幽姬沒有給他開口辯解的機會,繼續說道:「玄水部落是血牙部落名下最大的附屬勢力,每年繳納的供奉占血牙部落外來收入的將近一成。玄水部落被滅了,血牙部落元氣大傷是其一,部落顏面掃地是其二,你們煉獄部落憑空得了一份壓制血牙部落的籌碼,是其三。」
「這一二三條,哪一條對你們煉獄部落不是好事?」
她把話說完,然後重新端起玉盞,淺啜了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麼好茶。
石抱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苦笑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從容自信的神情。
「不錯。」他點了點頭,語氣坦然,「玄水部落被滅,對我煉獄部落確實好處極大。
區區一個玄水部落,滅了也就滅了,他們血牙部落還敢為此事對我們煉獄部落動手不成?」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言語之間再無半分方才的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為蠻神十大部落掌舵人的底氣和傲氣。
血牙部落的化神老祖雖然還在,但煉獄部落的煉獄祖師也不是吃素的。
兩家真要撕破臉,誰怕誰還不一定。
計緣見氣氛已經緩和下來,便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行了,石道友,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們煉獄部落,有沒有五階火屬妖丹?我有用,想跟你們做交易。」
石抱陰的笑容頓了一下。
「五階火屬妖丹?」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瞞道友,若是別的妖丹,我煉獄部落或許還能拿出些存貨,可這火屬的,確實沒有。」
他解釋道:「我們煉獄部落之前確實有過兩枚五階火屬妖丹,但前些年老祖為了衝擊化神中期,將這兩枚妖丹都煉成了五階丹藥,全都服用了。」
計緣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
煉獄部落修的就是火屬功法,就算有火屬妖丹也是緊著自家化神老祖先用,斷不會留到現在。
「那————」他換了個思路,「石道友能不能幫著找找別的部落打聽打聽?若是有部落願意出讓五階火屬妖丹,我可以拿東西來換,靈石、四階妖丹、天材地寶,價格好商量。」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
「事成之後,少不了貴部落的報酬。」
石抱陰聞言,臉上的笑容反倒收斂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朝計緣正色道:「道友這話就見外了,你替我煉獄部落滅了玄水部落,已經幫了我們天大的忙,這報酬我石抱陰但凡敢說一個字,便是我煉獄部落不會做人。」
「求購五階火屬妖丹的事,道友放心,我回去之後便以煉獄部落的名義替你打聽。」
他朝計緣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道友等我消息便是。」
石抱陰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那件漆黑如墨的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幽萬鈞連忙跟上去相送。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幽姬看著石抱陰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道:「石抱陰此人,脾氣雖然暴烈,但說話向來算數,他答應去打聽,便一定會去打聽。」
之後的日子,計緣便在幽魂城中住了下來。
幽萬鈞將城中位置最好靈氣最濃郁的一處洞府騰了出來,讓他居住。
計緣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洞府中打坐修煉,偶爾也會下山在城中走一走。
——
幽魂城的街道比瀚沙城要冷清許多,路上往來的大多是幽魂部落的族人。
半個月的時間便在這樣悠閒而平和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直到這一天。
蠻神大陸的修仙界忽然被一連串的消息攪得沸沸揚揚。
先是血牙部落放出話來。
玄水部落不能白滅。
血牙部落的族長血朴子親口對外宣稱,玄水部落是血牙部落名下最重要的附屬勢力。
如今被人屠滅滿門,這筆帳必須算清楚。
矛頭直指幽魂部落,說幽魂部落暗中勾結了外來勢力才做下這等滅門慘案,要幽魂部落給蠻神大陸所有部落一個交代。
話說得很重。
言下之意,便是幽魂部落若不主動站出來認罪,血牙部落不介意親自帶人上門討個說法。
這個消息在蠻神大陸上炸開了鍋。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煉獄部落的反應。
幽魂部落是煉獄部落名下的附屬勢力,血牙部落要動幽魂部落,就等於是在打煉獄部落的臉。
煉獄部落若是縮了頭,從今往後在蠻神大陸上便再也抬不起頭來。
名下的附屬勢力也會人心惶惶,不知哪天就會被血牙部落以同樣的由頭收拾掉。
很快,煉獄部落就給出了答案。
他們沒有派什麼使者去跟血牙部落談判,也沒有私下約血牙部落的族長喝茶說情。
他們直接對外放了一句話。
「玄水部落是我們煉獄部落滅的。」
就這一句話。
不解釋。
不辯駁。
不妥協。
蠻神大陸的修仙界徹底炸了。
這消息的震撼程度甚至蓋過了玄水部落被滅本身。
煉獄部落這是要做什麼?跟血牙部落攤牌?還是說,這背後有什麼更大的圖謀?
無數散修和部落的首領都在拼命打探消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之上。
這一日,幽魂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計緣當時正在城南一處專門售賣靈礦的坊市里閒逛。
他手裡正拈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曜石礦料,翻來覆去地查看石面上的紋理。
黑曜石不值錢,但他發現這塊礦料內部隱約有一絲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赤銅精的伴生礦,值不上多少靈石,但用來摻在銀蠶絲里織法袍,能讓法袍的韌性平添一成。
他正打算跟攤主問價,識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示警。
計緣的眉頭幾乎在同一時刻皺起。
元嬰巔峰。
有元嬰巔峰闖進來了,若不是他的神魂修為早已達到了化神期,恐怕一時間還真察覺不到。
計緣不動聲色地將黑曜石放回攤位上,朝攤主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轉身朝坊市深處走去。
片刻後,臉帶無相面具,修為也跌到了築基巔峰的計緣來到這人身後。
計緣伸出左手輕輕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血朴子道友。」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有何貴幹?」
那人渾身猛地一震,腳下的石磚被他踩出了一道裂痕。
他臉上的平靜從容在頃刻間碎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恐。
元嬰巔峰修士的本能反應有多快?
幾乎是在計緣話音落下的同一剎那,血朴子身上的赭紅法袍便猛地鼓脹起來,周身湧出一層濃郁的血色巫光,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他沒有反擊,甚至沒有轉身去看計緣一眼。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逃。
精血自燃。
血牙部落的鎮族遁術,以燃燒自身精血為代價發動的縮地術。
血朴子的身影猛地朝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地面劇烈震動了一下,他的身形便從原地消失了。
一步數十里。
他從幽魂城的城南踏進了一條斷裂的山脈之中。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兩側的石壁筆直陡峭,壁上沒有一株草木,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著灰黑的光澤。
血朴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縮地術消耗巨大,以他元嬰巔峰的修為強行催動,體內精血至少燃燒了將近一成。
但他顧不上心疼。
身後那道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無憂島主。
那個人就是無憂島主!
血牙部落前段時間得到消息,說這幽魂城內隱藏了一個不知深淺的元嬰修士,換做無憂島主。
他此番喬裝潛入幽魂城,打的就是摸清這個無憂島主虛實的主意。
可人家不僅一眼看穿了他的身份,還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背後拍他的肩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對方眼裡,他血朴子就跟一隻被扒光了毛的雞沒什麼兩樣。
這樣的人,他不敢打。
他只想跑。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第二口氣,另一股讓他更加心悸的氣息便從天穹之上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他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九天之上,一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青灰色大山正在緩緩降下。
大山降落的速度並不快,卻將整座山脈的空間都鎖死了。
方圓數十里的峽谷,山脊,溝壑,盡數被那座大山的陰影籠罩其中。
無論血朴子往哪個方向逃,那座大山都會穩穩地懸在他頭頂。
血朴子不知道這是什麼法寶,但他能感覺到那股鎮壓之力的恐怖。
他的身軀在顫抖,體內的法力運轉變得滯澀無比,連抬一下手指都像是扛著一座山。
片刻之後,虛空中的景象再度變幻。
計緣腳踏長空,緩步而來。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會生出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血朴子咬了咬牙,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精血。
一層淡紅色的血光從他體內湧出,將那股鎮壓之力稍稍撐開了幾分。
他艱難地抬起頭,盯著計緣,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可還沒等他吐出一個字,計緣的身影便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了。
這一次,血朴子甚至沒有看到殘影。
咫尺一槍。
計緣橫跨虛空,整個人像是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血朴子腦後。
他五指收攏,右手之中火神槍驟然凝聚。
槍身上的火焰紋路在黑夜中綻開,灼熱的靈力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一槍遞出。
槍尖直取血朴子的後腦。
空氣被這一槍撕裂,發出尖銳刺耳的爆鳴。
眼見著槍尖就要貫穿血朴子的頭顱————可就在這時。
血朴子身上那件法袍的胸口位置忽然亮起了一團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先只有拳頭大小,隨即急劇膨脹,眨眼間便化作了一道高達丈許的血色虛影。
虛影呈獠牙之形。
那是一顆巨大的血色獠牙。
獠牙彎曲如月,通體呈暗紅之色,牙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巫紋,每一道巫紋都在緩緩跳動。
火神槍的槍尖刺在獠牙虛影上,竟然被硬生生彈開了。
計緣借著反震之力飄然後退,落在血朴子十丈之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火神槍,槍尖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那是被獠牙虛影反震留下的印記。
化神級別的護身巫術。
不是尋常的護身法寶,而是以化神修士的本命精血祭煉而成的替命巫術。
這等巫術平日裡溫養在血朴子體內,一旦感應到足以致命的攻擊,便會自動激發。
計緣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血朴子身上。
就在這時,那枚獠牙虛影忽然扭曲了起來。
暗紅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蠕動變形,無數細密的巫紋交織匯聚,最後緩緩凝成了一道虛幻的人影。
隨即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便在計緣耳邊響起。
「老夫還以為是誰,竟有這等本事。」
「原來是極淵之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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