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什麼你還是要走
此時,街角,一輛玄色馬車極快地進了巷子,在隱蔽的位置停下。
車簾被一隻大掌挑開。
秦墨看向寧遠侯府門口。
地上木箱被砸的碎片還沒處理乾淨。
他本就要冷厲的眼眸浮起怒火。
暗衛來稟報,她被宋家人攔在門口還動了手。
他丟下弓,從獵場趕回京都城。
「人呢?」
暗衛疾步走到馬車旁,低聲道:
「爺,屬下一直盯著,看世子妃要吃虧,屬下正要出手,可世子正好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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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平息此事後,接走了世子妃,二人共乘一輛馬車前往白龍寺了。」
帶著寒意的壓迫感壓下來,暗衛差點沒站穩跪下。
車簾摔下。
「去如意樓。」
趙泊寧趕到如意樓的時候,就看秦墨臉色從沒有過的難看。
趙泊寧一把將弓摔在桌上,隨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壺直接灌了半壺。
「喊我去打獵,半路還能跑了!老秦,你現在也太不厚道了吧!」
看秦墨冷著臉沒說話,趙泊寧皺了皺眉,突然按著桌面湊上來。
「不是吧?老秦,出什麼事了?」
秦墨懶洋洋地抬眸,掃了他一眼。
「沒事。」
趙泊寧盯著他,從他左邊轉到右邊。
「不對啊老秦,我發現你最近很不對勁啊。」
秦墨沉聲道:
「說完了?」
趙泊寧撇了撇嘴,重新坐回去。
「你這次在京都待多久啊?什麼時候滾回邊關去?我也好清靜清靜。」
秦墨淡淡開口。
「老太太說了,婚事不定不許出城。」
趙泊寧剛倒了杯茶準備細品,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啊?!」
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你家老太太不會是給你下降頭了吧?」
他擰起眉,他和秦墨當年也算京都兩大混世魔王了,從小好的穿一條褲子。
只是後來秦墨上了戰場,而他還繼續在京都世家公子圈內混著。
雖路子各不相同,可在一件事上卻出奇地一致,那便是婚事。
他家老頭子催起來,他便搬出秦墨來擋一擋,這一擋就是六年。
現在秦墨居然一副要妥協的樣子!
他突然眼睛一眯,拍著桌子湊上前。
「老秦!你該不會……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秦墨掃了他一眼。
「閒得慌替我修園子去。」
趙泊寧連連擺手。
「小爺只知道怎麼享樂,你要驕奢淫逸的名聲,我包你名揚京都,其他苦差事可別來找我。」
看秦墨往外走,趙泊寧起身喊道:
「說說啊,到底哪家姑娘啊?」
秦墨沒回頭,只冷聲道:
「別亂猜,不是。」
「不是姑娘?也對,全京都的名門閨秀你哪個都沒看上……」說著,趙泊寧瞪大了眼睛。
「老秦,你該不會是看上誰家夫人了吧?」
嗖的一聲,一隻茶盞砸過來,趙泊寧抱著茶盞摔坐在椅子上。
「哎!老秦,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這麼大氣性嗎?」
「你去哪兒啊!還吃不吃飯了!」
劍影眼看主子黑著臉上了馬車,愣了一下。
「爺?可是要回府?」
沉默良久,車簾後傳來一道冷肅的嗓音。
「去白龍寺。」
劍影反應過來,笑道:
「爺是去老夫人那兒吧?也好,老夫人肯定高興!」
劍影對上自家爺冷戾的眸子,笑聲戛然而止,連忙放下車簾。
午後。
白龍寺的門口。
寧遠侯府的馬車停下。
宋臨淵極快地跳下馬車,搶過車夫的位置,朝車簾內伸手,溫柔開口。
「明霜,我扶你下車。」
顧明霜聲音冷淡,開口道:
「不必了。」
宋臨淵的手還在半空,可也只能看著顧明霜從另一頭下了馬車。
他看著空蕩蕩的手,緩緩收緊手指,很快壓下眼底的失落。
「我帶你進去。」
顧明霜進了大殿,看到法事果然已經準備好了,處處細節的確是看得出有多誠心。
還不等她邁步,宋臨淵已經跪在蒲團上,鄭重地刺破手指,放了血來抄經書。
菱香看著都睜大了眼睛。
抄血經是心思極虔誠的人才會做的事。
她沒想到,世子竟然會為老爺做到如此!
顧明霜站在身後,看著他手指溢出血珠,眉眼間不由得動容。
她當初認定宋臨淵,便是因為他的文人風骨與純善仁孝。
如果沒有身份的變故,或許他們是可以走下去的……
可,終究是沒有如果。
這一年發生的樁樁件件,如同心底細小的口子,不明顯,卻越積越多。
最終傷痕累累,再修補不起來。
她跟著跪在一旁的蒲團上,鄭重點了香,拜了三拜。
耳邊是誦經的聲音,一遍又一遍。
她闔上雙眼,默默跟著誦經。
宋臨淵抄好血經,抬眸的一瞬便看到了那張清素卻難掩昳麗的面容。
她合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翕動,平靜時也嬌美靈動。
他很想給自己兩拳,到底是怎麼了,才會對這張臉產生看久了會膩的感覺。
一個半時辰後,法事結束。
宋臨淵起身,伸手要扶身邊的顧明霜,可她已經先一步起來了。
他擰起眉,跟了上去,在大殿外的院子裡停住。
「明霜,我答應你的,要彌補你,還好我做到了這件事。」
站在院中那棵梧桐下,顧明霜沒有再看宋臨淵,嗓音平淡。
「世子,既然法事已經結束,那便下山吧,我今日還有事要辦。」
宋臨淵沒有忍住,皺眉道:
「你是不是急著去要官府過檔的和離文書?」
顧明霜眼眸微緊,暗道孟氏真夠沒用的,這點事都辦不利索。
她是不是將宋臨淵當傻子哄?他好歹當初能靠自己讀書考上舉人,腦子沒那麼蠢!
見瞞不過宋臨淵,顧明霜開口道:
「是,我與你母親已經說好。」
她正要朝馬車走去,手腕卻突然被拉住。
這次,宋臨淵的手指握得很緊,仿佛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
「明霜,我知道,母親已經讓衙門壓下了那份和離書,你拿不到的。」
顧明霜掙脫不開他的手,壓著情緒,開口道:
「我一日拿不到便會繼續鬧一日,我能耗得起,不知侯府耗不耗得起?」
宋臨淵臉色一寸寸發白。
「明霜,我已經在盡力補償你了。」
「以後你還是侯府的世子妃,我不會讓任何人動搖你的位置!」
「你從前沒有得到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地為你親手買來,你從前想去沒去的地方,我都會帶你去。」
「一年前,我們在白龍寺彼此攜手許下的承諾,我們繼續走下去好不好?」
顧明霜看著他,開口說道:
「世子,承諾早已作廢,過往的事我也不會再追究。」
她的態度還是這樣,沒有絲毫改變,宋臨淵臉色白到了極點。
這兩日的風塵僕僕讓他神色滄桑狼狽,此時就像是繃緊了的弦突然斷開。
他死死拉著顧明霜的手腕,看著他手指被刺破放血的傷口。
他卑微的神色中如同裂開了一道口子,控制不住的漏出怒火。
「明霜,這一年是我疏忽了你,讓你受了委屈,可最近你做的所有荒唐事,我都包容你了!」
「我還為你做了這麼多,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你從前一直都很懂事的,從不會因為賭氣就這樣任性!你只是鬧一鬧對不對?」
顧明霜眼底浮起從沒有過的失望。
原來他根本沒有變,還是那個回到侯府後自視清高的世子,覺得她所有的一切是因他而得。
他只要一句包容她的過錯,便可掩飾從前所有的漠不關心。
為她做了這麼多?顧明霜唇角勾起嘲諷的角度。
她在侯府付出的又何其多?
那時在他眼裡,她還是不夠好啊!
宋臨淵看她沒有說話,踉蹌了一步,瞪著通紅的雙眼望著她。
「現在你已經贏了!為什麼你還是要走?」
「離開侯府你到底要去哪兒?青州的所有一切都沒了!你的家早就沒了!你回不去了!」
顧明霜臉色驟然一白。
事到如今,他還是以為她是因後宅爭風吃醋在鬧。
就算他忍下了所有的不耐煩和惱意來哄她,也改不了他心底的真實念頭。
在他眼裡,她始終是個不夠端莊的市井女子,會沒規矩,會胡鬧,會讓他這個主君丟了顏面!
臉上漸漸凝起寒霜,顧明霜伸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我與你,已無話可說。」
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已經不是誰低一次頭就能彌補的。
見她轉身上了馬車,宋臨淵攥緊了手指,指甲嵌進了手心,刺痛讓他穩住了心神。
就在這時,車夫突然喊道:
「世子!世子妃!這車出了問題,暫時下不了車!」
他朝車簾拱手說道:
「馬車要去外頭查修,還請世子妃先移步下車。」
顧明霜擰起眉,重新下了車。
看車夫拍了拍車子軸承,她一眼便看出來,這輛馬車的確出了問題。
軸承和車輪的角度不對,應該是有一處斷裂,強行下山會翻車!
顧明霜皺著眉頭,抿緊了唇。
此時,一旁的宋臨淵卻鬆了口氣。
他不想這時候下山,他知道一下山顧明霜就會去衙門催促。
萬一攔不住,文書一旦發下來,他們和離的事便再也拖不下去了!
這時,一個小和尚走過來。
「施主可以先去一旁禪房休息。」
宋臨淵連忙上前說道:
「是啊,現在下不了山,你也累了,還是先去禪房休息,這畢竟是佛門清淨地,不可再鬧。」
顧明霜沒開口了,收回目光,先去了禪房。
宋臨淵跟在她身邊,說道:
「明霜,剛剛是我太衝動了,我知道你心裡委屈,我只是想告訴你,你離不開侯府的!」
「我們可以和從前一樣好,一年前你還在白龍寺說過,要求神靈保佑,生三個孩子……」
顧明霜臉色更沉,加快了腳步,逃一般向前衝去,沒想到拐過迴廊時,猛地撞上一堵人牆。
她鼻尖正撞上男人結實的胸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驚慌之下,顧明霜下意識要後退賠罪,可卻不慎踩了個空。
踉蹌了一下,腰間被一隻大掌握住。
對上那雙熟悉的桃花眼,顧明霜差點叫出聲來。
秦墨!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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