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你

  嚴嬤嬤對上顧明霜的雙眸，莫名也有些發怵。

  「世子妃誤會了，夫人的確昨日就將和離書送去衙門，不信世子妃可以隨意盤查，只是這事今日的確還沒辦妥。」

  顧明霜朝外走去。

  「既如此，我親自去找夫人催一催，說不定就能辦好。」

  嚴嬤嬤急忙上前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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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夫人她不在府中！她去伯爵府看大小姐了！」

  顧明霜停住腳步，冷然掃了眼嚴嬤嬤。

  「好，我等著她回來。」

  嚴嬤嬤暗暗捏了把汗，看著眼前平靜下來的世子妃，心底卻越發害怕。

  連壽安堂都想砸就砸，真不知道世子妃還能鬧出怎樣的事來！

  她急忙離開，讓人給伯爵府送信去。

  人走後，菱香又氣又急，跺了跺腳，罵道：

  「姑娘，昨天明明都說好了的！這分明就是欺負姑娘無人撐腰！」

  顧明霜站在原地，眼底如同覆著一層淡淡的寒霜。

  「這文書她拖不了多久，先搬東西。」

  孟氏接到信，立刻趕了回來，馬車剛停在門口就看到五輛運貨的馬車要離開。

  她身邊的宋瀾芳聽到外頭動靜，一挑帘子，看著嫁妝裝了這麼多車，咬牙說道：

  「母親你瞧瞧！我不跟著回來能放心嗎？」

  「她趁臨淵不在，訛詐您的私房銀子不說，這會兒更是直接要搬東西了，她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她立刻吩咐護院去攔。

  「去！把馬車都給我攔住！」

  護院圍上去攔住馬車，菱香先一步跳下馬車，急聲道：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這些都是我家姑娘的嫁妝！憑什麼不讓搬！」

  宋瀾芳嗤了一聲。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夾帶侯府的東西？」

  菱香氣得漲紅了臉。

  「我家姑娘從沒有拿過侯府的東西！」

  宋瀾芳指著箱子說道：

  「好啊，那今日要搬走的東西必須全部開箱查驗！否則你一針一線也別想帶走！」

  菱香臉色一白，轉頭看向跟著下車的顧明霜。

  「姑娘！不能答應！」

  要是姑娘的嫁妝在大門口被全部打開查驗，這是何等的屈辱！

  宋瀾芳看到顧明霜，眼底的怒火幾乎掩飾不住。

  「顧氏，當初全城百姓都知道，你這個世子妃是臨淵跪著求來的，你是高嫁進的侯府！」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清高，不拿侯府的東西，那就將嫁妝清單取來，開箱讓我一一查清楚！」

  「你敢！」顧明霜冷然擋住了宋瀾芳。

  「我不需要和你們這種人證明什麼。」

  宋瀾芳惱羞成怒，厲聲沖一旁的護院喊道：

  「給我砸！」

  菱香臉色煞白，下意識擋在馬車前，棍子朝她肩上猛地砸去。

  顧明霜極快地衝上前，伸手擋在菱香身前！

  儘快避閃了半步，可木棍擦過她的髮髻，玉簪滑落，長發垂下。

  看顧明霜吃虧，宋瀾芳總算覺得出了口氣，厲聲喊道：

  「打！狠狠地給我打！」

  木棍朝著顧明霜和菱香而去。

  為了護住菱香，顧明霜顧不得馬車，幾口箱子被砸在了地上，衣裳首飾撒了一地。

  菱香看到，紅著眼要阻攔。

  「不許碰！」

  木棍極重地朝她砸去。

  顧明霜也只來得及撲上去，擋在她身後。

  「姑娘！」

  菱香帶著哭腔地喊聲想起。

  然而，木棍沒有砸下去，一道人影攔在她們身後。

  木棍重重落在了宋臨淵的後背，發出沉沉的悶響！

  顧明霜錯愕地轉過頭。

  她沒想到宋臨淵會出現，更沒想到他會擋住這一棍。

  沒有再看，她收起目光，扶菱香朝旁邊走去。

  此時的宋臨淵悶哼了一聲，扶著馬車才面前站穩。

  後背的劇痛讓他額頭幾乎都出了一層冷汗！

  這一棍是下了死手！

  他此時無比後怕。

  這樣一棍子要是落在明霜身上會如何！

  他伸手握住木棍，甩開了動手的護院，臉色陰沉到極點。

  「住手！這是侯府的世子妃！你們都瘋了！」

  一群護院第一次看到世子如此發怒，嚇得立馬跪下。

  宋瀾芳也僵在了原地。

  她沒想到宋臨淵這麼快就回來了。

  回過神，宋瀾芳立刻厲聲說道：

  「臨淵！你不知道你出門她都做了什麼，她實在太過分了，威脅母親不說，還騙了母親三千兩……」

  孟氏走上前，急聲道：

  「淵兒，這次的確是顧氏她行事太過，她這樣沒規矩，你長姐只是想教訓一二……」

  又是那些對明霜的指責！

  沒規矩！沒家教！性子太野！不配做世子妃！

  這一年來，這些話他聽得夠多的了！

  本以為這都是真的，畢竟明霜出身低、的確沒有貴女的端莊和知禮。

  他也曾失望過，訓斥過，後悔過。

  可現在，他只覺得有一股怎麼都壓不住的怒火。

  「別再說了！」

  他盛怒之下的吼聲讓周遭的罵聲與控訴都戛然而止。

  宋瀾芳臉色漲紅，還想開口，可看到宋臨淵的眼神，還是咽下了要說的話。

  孟氏更是愣在原地，怎麼都沒想到溫潤的宋臨淵會發這樣大的火。

  「淵兒……」

  宋臨淵看著她們，攥緊了手指。

  「我只想問一句，這麼久了，你們究竟有沒有將她當做家人過！」

  宋瀾芳皺眉上前，冷聲道：

  「我們對她夠好的了！還要怎麼待她？將她當祖宗供著嗎？」

  孟氏囁嚅著唇，臉色愈加難看。

  「是啊，淵兒，我們一直都是真心待她……」

  宋臨淵厲聲打斷。

  「夠了！我有眼睛！我看得見！」

  可宋臨淵已經朝顧明霜走去。

  他看到馬車旁，顧明霜蹲在那兒收拾箱子灑落出來的衣裳和首飾。

  她髮髻散落，長發披散著，本就沒有上妝，瓷白的小臉愈加顯得發白。

  那張明艷的臉上多了幾分少見的嬌弱。

  宋臨淵的心底如同被刺了一刀。

  當初在白龍寺，他牽著明霜在寺里發過誓，不管是童養夫還是侯府世子，他的心不會變。

  他以為是他有能力了，為她遮風擋雨，可此刻才發現，那些風雨竟都是他帶來的！

  「明霜，疼不疼……」

  他看到顧明霜臉頰上的擦痕，彎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可還沒碰到她的臉，顧明霜已經起身，且極快地後退了半步。

  「世子，我可以繼續搬了嗎？」

  這一聲「世子」沒有絲毫溫度，宋臨淵心口一陣刺痛。

  他已經不太記得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喊他「夫君」，也不在喊他的名字，而是循規蹈矩地喊他「世子」。

  從前他嫌她不夠有規矩，喊他名字的時候帶著一股市井氣。

  可現在規矩的一聲「世子」，卻讓他心裡悶得慌，像是堵了一團濕水的棉花，又濕又重，墜得難受。

  一眼看到顧明霜的手，紅了一道，宋臨淵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是不是方才傷了手？」

  顧明霜擰眉，下意識要縮回手，可他第一次握得這麼緊。

  「世子，鬆開吧，我沒事。」

  宋臨淵認真看著她瑩白的手，說道：

  「這樣的淤傷不及時處理會疼好幾日。」

  說著，宋臨淵吩咐道：

  「去取傷藥來！」

  他心裡難受。

  在青州雖然顧家家世一般，可顧父將這個女兒看得如珠似寶。

  她不喜奢靡，若還在青州，日子也是富足的，又怎會受這樣的委屈？

  顧明霜的眉頭蹙得更緊，她不明白宋臨淵到底怎麼了，用力抽回了手。

  「世子，一點小傷而已，我沒有那麼嬌弱。」

  宋臨淵呼吸一緊，抬頭看到她眉宇間的不耐。

  似乎他剛剛的觸碰，讓她無比牴觸。

  他胸口堵得更難受了。

  「我與你單獨說幾句話，好麼？」

  顧明霜見他執意擋在前面，終是抬眸正視著他。

  宋臨淵此時一身風塵僕僕，額頭碎發被汗打濕，唇上還帶著發青的胡茬。

  他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眸疲憊憔悴，不知是連續趕了多久的路。

  即使當年在青州，他也沒有這般狼狽過。

  「明霜，就幾句話，之後你若還要搬走，我絕不阻攔。」

  顧明霜讓菱香先收拾地上的衣裳，這才與宋臨淵走到旁邊的角落。

  「世子有什麼話要說？」

  宋臨淵從袖帶拿出一支髮簪。

  「入春的時候在多寶閣，你喜歡這支點翠玉蝶留仙簪，我尋了好幾家鋪子，終於找到了最後一支。」

  顧明霜看著他手中精緻的髮簪，眼底卻沒有絲毫波瀾。

  入春的時候，她挑中了這支，可宋臨淵看到了旁邊失落的謝瀾玉。

  於是，這支髮簪便戴在了謝瀾玉的發間。

  顧明霜沒有伸手，淡然開口。

  「世子拿回去吧，我已經不喜歡了。」

  宋臨淵又從袖中取出不少東西。

  「這些耳墜、手鐲、珠串，都是我為你挑的，明霜，你不喜歡我再去換……」

  顧明霜看著這些亮晃晃的首飾，眼底卻沒有絲毫喜色。

  她擰起眉，推開了這些東西。

  「世子，我不需要這些。」

  頓了頓，她認真開口道：

  「若沒有別的事，我還要搬東西。」

  宋臨淵放下手裡的首飾，急忙追上去。

  「好，我答應，只是，你能不能讓我做完最後一件事？」

  顧明霜皺起眉，抬眸看著他。

  「世子，我不需要你再為我做任何事。」

  宋臨淵認真地說道：

  「明霜，你爹爹今年的法事還沒辦，我是真心要為他辦的，你就當是讓我盡一盡孝心，可好？」

  說著，宋臨淵急聲道：

  「你放心，不會拖延的，就今日！」

  「我現在立刻就啟程去白龍寺，絕不會出現上一次的事，誰也不能耽誤！」

  他垂下了眼帘，眼底泛紅，儘是放低姿態地懇求。

  「明霜，求你，讓我以女婿的身份為他再做一點事吧，別讓我一輩子遺憾悔恨……」

  連恨了許久的菱香都心軟了，到底是一起過了多年，如家人一般，她紅著眼眶說道：

  「姑娘，你答應吧，就一場法事。」

  顧明霜沉默良久，抬眸看著宋臨淵。

  「好，就今日。」

  她也不會再拖延了。

  看著顧明霜點頭，宋臨淵深吸一口氣。

  「明霜，我們現在就走！」

  一旁，看著宋臨淵不顧一切地陪著顧明霜上馬車，孟氏急聲喊道：

  「淵兒！你回來！回來啊！」

  馬車離開，宋瀾芳扶著孟氏站在原地，眼底划過一抹怨毒。

  「母親，這次是毀了顧明霜最好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