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會白白咽下這口氣
此時,謝瀾玉伸手抓住了齊桓的衣袖,眼下幾分憔悴的烏青遮也遮不住,但眉眼間的驕矜半分未丟。
「有師兄幫我,這樓能不能撐到十日後?」
齊桓轉過身,清俊儒雅的臉上浮起一絲嚴厲。
「小師妹,我剛剛說的你還是沒聽進去?這座樓撐不過十日!」
「這樓雖技巧極高,可橫樑是個死穴,建的越高便越像紙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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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玉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半晌,又突然抬眸。
「我只需要十日……十日後是我的生辰宴,我不想它撐不到那天就出事……」
齊桓看著謝瀾玉那雙眸子,片刻失神。
真的很像。
像當年在青州城外蹲在雪地安安靜靜看他畫圖的小丫頭。
齊桓收回目光,聲音軟下來。
「小師妹,我盡全力保全這座樓,生辰宴結束,這座樓必須銷毀。」
謝瀾玉欣喜抬眸,伸手拉著齊桓的衣袖。
「我就知道師兄對我最好了。」
齊桓低頭看到她手腕上的傷口。
「怎麼傷到的?」
謝瀾玉搖頭。
「沒事的,一點小傷。」
齊桓擰眉。
「若有人待你不好,一定告訴師兄。」
看著清冷自持的少女微微點頭,他心底最柔軟的位置仿佛被刺中。
師妹很少主動開口,這次他無論如何也要為她辦成。
「你放心,明日我便暗中加固。「
謝瀾玉眼眸微彎。
「好,我送師兄出去。」
花架後,眼看兩人離開,菱香攥著顧明霜的衣袖,著急問道:
「姑娘,那不是齊大人嗎?他怎麼會幫表小姐?還喊表小姐師妹?」
顧明霜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菱香眼看謝瀾玉送齊桓離開,拉著顧明霜急聲說道:
「姑娘,既然您與齊大人也相識,您快出去告訴他……」
「沒用的。」顧明霜打斷了菱香,聲音很輕,「齊師兄如今一心護著謝瀾玉,就算我說,他也只會認為我在故意挑撥。」
「況且,當年在青州,我與他本就不親近,這麼多年過去,他認不認我都不好說。」
菱香皺起眉。
「那……」
顧明霜目光落在齊桓和謝瀾玉離開的方向。
「無妨,就先讓謝瀾玉得意幾日吧。」
隱約看到有人朝青梧苑過去,顧明霜連忙拉著菱香先回到院子裡。
剛擋住牆洞,院門的鎖被打開,宋臨淵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張銀票。
看到顧明霜,他將銀票遞過去。
「明霜,這是三千兩。」
顧明霜沒有接,看了眼銀票,開口問道:
「哪來的?」
幾個時辰的時間,宋臨淵就是賣地也來不及湊到三千兩。
宋臨淵垂眸。
「阿玉為了我,向一位夫人賣了一張樓閣圖紙。」
顧明霜偏過頭。
「這錢算世子還的?還是謝瀾玉還的?」
宋臨淵臉頰微微發燙。
「自然是我。」
顧明霜輕輕一笑,看著被舉在半空中的銀票,沒有動。
「你還的?那你告訴我,這三千兩是你用什麼與謝瀾玉換的?你這個人?」
宋臨淵臉色難看起來。
「明霜,你一定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顧明霜輕嗤了一聲。
「這錢我不收。」
「你到底還要怎麼逼她?」宋臨淵臉色更黑了。
「你知不知道,阿玉從不肯用才華換錢,這次為了我才這麼做!」
「還有昨晚,她真的病得很重,我實在不放心她才耽誤了法事,你何必要鬧成這樣難看?」
顧明霜想到剛剛看到的謝瀾玉,在齊桓身邊笑靨如花,根本沒有半點不適。
她沒有多說,只冷淡說道:
「世子,我從未逼過任何人,我只想乾乾淨淨地離開。」
說著,顧明霜朝他伸手。
「信物呢?」
宋臨淵一股怒意湧上來。
他捏著袖帶中的玉佩,咬牙道:
「我可以將玉佩給你,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顧明霜眼底泛起一絲冷意。
「你到現在還要來與我談條件?宋臨淵,你如今也是侯門公子了,不是市井潑皮無賴!」
宋臨淵臉色羞窘得通紅,沉聲道:
「我只要你隨我去一趟安國公府,解決了阿玉的事,之後我便將玉佩還給你。」
顧明霜厲聲道:
「宋臨淵!我是想與你體面分開的!」
宋臨淵攥緊的手指骨節發白。
「只這一件事,你不答應,那我恕難從命。」
想到阿玉為他做的事,他真的沒辦法坐視不理。
顧明霜諷笑了一聲。
「好,我答應你。」
宋臨淵鬆了口氣,看著顧明霜臉上的冷淡疏離,心口如同被什麼攥住,悶悶地傳來鈍痛。
「明霜,你放心,我會補償你……」
眼看世子離開,菱香急聲道:
「小姐!你糊塗啊!安國公那樣暴虐的人,這怎麼能去呢?」
顧明霜平靜說道:
「無妨,正好明日我需要出府一趟,借這個名頭行走更方便。」
「至於那位安國公,我瞧他倒比侯府這些牛鬼神蛇痛快些。」
說著,顧明霜重新走到剛剛的牆角,手指靈巧地動了幾下,很快牆洞便露了出來。
菱香一臉驕傲地看著自家姑娘。
「還是姑娘最厲害!」
顧明霜輕笑。
「你啊,連鑽牆洞都覺得你家姑娘最厲害。」
菱香認真說道:
「那是,我家姑娘是這世上最厲害的姑娘,要不然從不收徒的雲閣主怎會收下姑娘?」
要知道,那位厲害的齊大人,在閣主身邊呆了兩年也只是受了一點指點,沒能拜師呢!
菱香感嘆地說道:
「姑娘,要不然咱們去找閣主吧!有他和雲夫人在,姑娘就有人撐腰了!」
顧明霜手裡動作一頓,開口說道:
「師父為師娘的身體尋醫多年,去年總算在西域遇到神醫,如今正是治病的關鍵時候,哪能讓他們為我操心?」
菱香點點頭,又忍不住這口氣。
「可侯府實在欺人太甚,姑娘可是真心實意待他們的!」
顧明霜推開最後一塊磚,回頭看著菱香說道:
「放心,你家姑娘不會白白咽下這口氣的。」
說著,顧明霜帶著菱香悄無聲息地出了院牆。
她看過圖紙,知道這條隱蔽的路,拐過一條小路就是壽安堂。
貼著牆根朝壽安堂摸過去,菱香壓低聲音道:
「姑娘,咱們今晚真要去壽安堂?」
顧明霜點頭,帶著菱香加快了腳步。
壽安堂內。
孟氏皺起眉。
「我只是要對付顧明霜,你怎麼非將那老太婆請回來,你難道不知道母親在她手裡吃過多少虧?」
宋瀾芳安撫地握著孟氏的手。
「祖母武將出身,雷厲風行,最厭惡顧明霜這種玩弄手段的心機女了,讓祖母出手,也省了我們好大的功夫。」
「事情結束,祖母還不是要走?到時候侯府照樣是母親您說了算。」
孟氏煩悶地搖著團扇,勉強點點頭。
「也只有這樣了。」
說著,孟氏寬慰地繼續說道:
「你還不知道吧?這次阿玉拿出了三千兩給淵兒,替他還帳。」
宋瀾芳詫異地問道:
「阿玉拿來這麼多的銀子?」
孟氏臉上浮起自豪,說道:
「半年前,就是她為救淵兒落水那次,回來病了一場,醒來竟偷偷去拜師學了營造之術。」
「她天分極高,不過一年便已受人追捧,連京都權貴也爭相與她結識。」
「聽淵兒說,她的才華是無價之寶,這次她賣了一張圖紙就得到了三千兩!」
宋瀾芳聽完越發驚詫。
「只學了半年,一張圖便值三千兩!」
孟氏點頭。
「淵兒說,她的圖不愁賣,只是阿玉性子清高,不願用才華換錢,這次是幫侯府才破例。」
宋瀾芳沉默片刻,欣喜的神色幾乎收不住。
「那阿玉可當真是咱們侯府的福星,母親放心,有她在,侯府垮不了!」
門口,謝瀾玉的聲音傳來。
「母親,藥煎好了。」
顧明霜隱匿在黑暗的角落,她盯著謝瀾玉許久了。
菱香低聲在顧明霜耳邊說道:
「姑娘,表姑娘剛剛也在偷聽?」
顧明霜輕嗤。
「謝瀾玉比她們要聰明得多……」
此刻,看到謝瀾玉,宋瀾芳熱切地上前接過托盤。
「你看看你,太過懂事了些,自己身子還沒好,怎麼能做這種活?傷了手如何畫圖?」
謝瀾玉嘆了口氣。
「這一次能幫上母親和表哥,我也安心了些。」
「只是安國公府的事是瞞不住多久的,我的名聲終是受損,不方便再出門,以後或許也不會畫圖了。」
孟氏卻不慌不忙開了口。
「不怕,剛剛淵兒來過,他已經說動顧氏去安國公府替你認罪。」
謝瀾玉錯愕地抬眸。
「表嫂真的願意?」
宋瀾芳嗤了一聲。
「她難道還看不明白,對臨淵來說,你才是第一位的,她可不算什麼。」
宋瀾芳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有臨淵護著你,你還是可以外出遊學、宴請,一切照舊。」
謝瀾玉搖頭。
「我在外行走,樣樣價值不菲,侯府如今是最艱難的時候,我不能再花侯府的錢。」
宋瀾芳眼眸微動,握著謝瀾玉的手。
「怎麼和我們如此見外?你是侯府的姑娘,自然該由侯府花錢養著你,至於銀子……」
她頓了頓,似是隨口一提。
「你出了三千兩,那顧氏竟還在拿喬,怕是想要的更多,她的嫁妝為你鋪路也是應該的。」
謝瀾玉抬眸。
「長姐,表嫂的東西,她說了要帶走的。」
宋瀾芳笑著按住她的手背。
「她那樣的人,見了銀子怎麼可能不貪?討價還價罷了。」
「她那些東西就該是你的,母親你說對不對?」
孟氏靠在軟榻上,低低應了一聲。
「應當的。」
謝瀾玉沒有抽回手,垂著眼帘,緩聲道:
「府里的事母親和長姐做主就好,我先回去了。」
窗外,菱香攥緊了拳頭,生生將一大把葉子捏碎了。
菱香忍不住壓著嗓子,咬牙道:
「姑娘,幸好咱們過來一趟,否則怎麼知道她們還有臉貪圖您的嫁妝!」
顧明霜蹲在她身邊,臉色難看。
她本想就這麼好聚好散。
可他們竟想將她扒皮抽筋,吃得骨頭都不剩!
轟隆一聲。
菱香看了眼天際,白著臉說道:
「姑娘,打雷了!」
顧明霜也抬起頭,看著那道電光在天際閃過,照出壽安堂屋頂的輪廓。
她輕聲說道:
「等的便是這道雷……」
說完,她極快地朝側面牆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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