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人容不得你來打罵！

  宋臨淵低頭看著那張紙，臉色更加難看。

  而顧明霜卻站在一旁，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

  他胸口悶得發痛，伸手拿起筆，一字一字地寫下：

  「十日內歸還三千兩……」

  眼看他真寫，孟氏忍不住衝上前，一把扯過那張紙。

  「你在幹什麼！」

  

  按住宋臨淵的手腕，她急聲道：

  「你當真要給她寫欠條？你瘋了？她是你的媳婦！她的嫁妝本就是侯府的！」

  宋臨淵被她按住，手懸空著，他抬起頭看著孟氏，開口道：

  「母親，的確是她出的……」

  「那又如何！」孟氏氣急，「世子妃如此矜貴的身份，便不用銀錢維繫嗎？」

  「你讓她將侯府的底掏空，我們一家子當真去喝西北風？我的藥錢誰出？你出門與人交際的錢誰出？」

  說著，孟氏一把抽走欠條，捏成了一團。

  「不准寫！她愛走不走，嫁妝不能帶走！」

  宋臨淵看著母親的樣子，突然想到母親從前訓導顧明霜的話：

  「宗婦要有氣度，不能計較銀錢，你出身鄉野更要多學規矩。」

  他一直以為母親說的那些是對的，她是從高門長大的貴人。

  可此刻，她手裡攥著捏皺的欠條，要扣下兒媳的嫁妝，與那些市井為幾枚銅板鬧翻的婦人並沒有兩樣。

  他忽然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低頭從母親手中抽走那張皺了的紙，展平後重新寫下三千兩的欠條。

  寫完後，他停了片刻，又補了一句：

  「剩餘三千兩，三年為期。」

  他有才情有風骨，如今又有世子的身份，平步青雲只是時間問題。

  他不會讓顧明霜再有用錢羞辱他的機會。

  宋臨淵放下筆，將欠條推過去，這才扶住孟氏，緩聲說道：

  「母親，你放心，侯府的虧空，我會想辦法填上。」

  孟氏站在原地，胸口不住起伏，哽咽道：

  「淵兒！你糊塗啊！簽下了這個！以後侯府可怎麼辦啊！」

  宋臨淵看向對面，沉聲道：

  「男兒頂天立地，本就不該用女人的銀子。」

  顧明霜已經接過欠條，收進袖中，又拿起桌上的和離書。

  宋臨淵簽上的字墨跡已經幹了。

  收好後，她看著宋臨淵。

  「你我緣分已盡，還請世子將當年信物歸還。」

  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宋臨淵想到當年的事，仿佛當眾挨了一耳光，沒有再看她，低聲道：

  「我晚些時候送去。」

  顧明霜沒再僵持，也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離開，在門口停了停，開口道：

  「夫人方才說，世子妃何等矜貴，不過這體面是我自己買的，可惜，花了錢才發現分文不值。」

  「今後我不在，這份體面你們自己撐住便是。」

  說著，顧明霜帶著菱香跨出門檻。

  孟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捂著胸口便栽了過去。

  宋臨淵急聲喊道：

  「大夫！快請大夫！」

  頓時，壽安堂一團混亂，丫鬟婆子連忙圍上來。

  今日長房鬧成這樣，宋二叔老臉都快掉地上踩了，他十足後悔來這一趟，連忙告辭。

  聽著身後的動靜，顧明霜步子沒停。

  回到青梧苑，她與菱香收拾好最後一箱衣物，讓小廝抬起院中的幾口大箱子。

  走出院門前，宋瀾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慢著！」

  顧明霜擰起眉，轉頭看到宋瀾芳坐著軟轎而來。

  上回摔倒的傷還沒好，宋瀾芳下了軟轎，一瘸一拐卻走得極快。

  菱香焦急地擋在自家姑娘身前，急聲道：

  「姑娘！她這時候來，肯定沒安好心！」

  顧明霜還沒說話，宋瀾芳已經停在她面前。

  「顧明霜，真沒想到你騙了我的首飾不說，還起了這樣惡毒的心思！」

  「你以為拿捏住臨淵就萬無一失了？和離這樣的大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拍板！」

  說著，宋瀾芳拿出一封信。

  「祖母已經在回京都的路上了，最多兩日就到，她老人家說了，在她回來之前，誰也不許走！」

  菱香臉色一白，下意識拉住自家姑娘的衣袖。

  「姑娘……這是怎麼回事？老夫人不是多年不管事了嗎？」

  顧明霜沒說話，看著那封信，信上的確是老夫人的字跡。

  她之前幫宋瀾芳整理過老夫人的字畫，記得這凌厲的筆鋒。

  信是真的。

  見她不說話，宋瀾芳冷哼一聲，抬起了下巴。

  「祖母特地回來，就是防著某些人會惡意算計我們侯府的財物，畢竟這年頭不要臉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菱香忍不住上前一步，咬牙道：

  「我家姑娘拿的都是自己的嫁妝！這大半年來，只有我家姑娘補貼侯府的，從沒有拿過侯府的東西！」

  啪得一聲。

  宋瀾芳一記耳光甩在菱香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我面前狗叫！沒規矩！」

  顧明霜疾步上前，看菱香臉上的指痕，可見宋瀾芳的力道有多重！

  她眼底的厲色瞬間湧上來。

  她一把就抓住了宋瀾芳的衣襟，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宋瀾芳！我的人，容不得你來打罵！」

  宋瀾芳沒想到顧明霜居然真敢對她動手，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摔在了花壇中。

  丫鬟婆子急忙去扶。

  宋瀾芳爬起來，指著顧明霜吼道：

  「給我按住這個不知死活的賤人！」

  眼看丫鬟婆子圍上來，顧明霜扶住害怕的菱香，抬眸冷聲道：

  「既然老夫人現在不讓我走，那我便還是府上的世子妃，你們敢動我？就不怕以下犯上被發賣？」

  丫鬟婆子頓時臉色一變，訕訕後退了半步。

  宋瀾芳氣得臉色鐵青，衝上前就要扯住顧明霜。

  可她還沒碰到，就被顧明霜攥住了手腕。

  一股力氣襲來，宋瀾芳頓時疼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放、放手！」

  顧明霜重重甩開她。

  「滾！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宋瀾芳不敢再上前，鐵青著臉，咬牙道：

  「好啊！我看你能得意幾天！」

  「來人！將青梧苑給我鎖上！」

  「在老夫人回來之前，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否則侯府少了什麼財產，惟你們是問！」

  院門在她們面前重重關上，鎖鏈的聲音從門縫傳進來，嘩啦一聲。

  菱香急得直跺腳。

  「姑娘，他們太欺負人了！」

  顧明霜安撫地按著她的手背，嗓音很是平靜。

  「別怕。」

  她看著那扇被鎖上的門，冷聲道：

  「你家姑娘也不是軟柿子，想拿捏我？那倒要看他們的手能有多硬了！」

  回到屋內，顧明霜第一時間給菱香的臉上了藥。

  入夜，顧明霜起身，諷刺地勾了勾唇。

  「可笑，就憑這些也想困住我？」

  不多時，側面院牆便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牆洞。

  顧明霜帶著菱香鑽出院牆。

  然而出去沒走多久，顧明霜狐疑地看著斜前方。

  「瀟湘館？侯府哪來的這一處院子？」

  菱香連忙說道：

  「這好像是之前姑娘取的雲閒居，表姑娘前陣子搬來，說這名字小家子氣，就改成了瀟湘館。」

  「小姐！你看！」

  菱香指著瀟湘館的南側，神色震驚。

  被推平的小花園中間起了一座未封頂的小樓！

  兩個匠人正好從裡頭走出來，滿眼都是崇敬。

  「不愧是玉樓先生，京都還從沒有過這樣精巧的觀景樓！」

  「是啊，最難得的是這樓只用尋常一半的木材，就能造得如此巍峨大氣！」

  「不僅好看，聽說這樓風水極佳，能讓房主平步青雲！」

  工匠走遠，菱香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高樓，不敢置信地說道：

  「小姐，這……這真是謝瀾玉造出來的？她竟然真的有這樣的本事？」

  說著，菱香難受地皺起眉。

  怪不得世子會不惜一切代價向著表姑娘，原來她真有驚世的天賦！

  一旁，顧明霜看著眼前的五層小樓，目光有些複雜。

  突然想到宋臨淵之前在她面前為謝瀾玉說過的話。

  他說謝瀾玉隨手畫的一張樓閣圖紙便讓京中權貴青眼相看。

  看來就是為了這座小樓。

  跟著匠人混進去，顧明霜走到樓下，目光銳利，帶著諷刺。

  顧明霜站在小樓背面，手裡的魯班尺極快地划過幾根木柱。

  沒一會兒，尺子停在一處角落。

  她輕輕敲了敲牆面，確認了位置後輕嗤了一聲，打消了最後一絲疑慮。

  果然，是盜了她那張圖紙！

  手指利落地動了兩下，很快，一根極小的木塊就被拔了出來。

  菱香氣喘吁吁地追到自家小姐身邊，低聲問道：

  「小姐！到底出什麼事了？」

  顧明霜不動聲色地收起魯班尺，低聲說道：

  「這圖紙是我當年留下的廢紙。」

  菱香瞪大了眼睛。

  「這是小姐畫的圖？！那謝瀾玉偷了小姐的廢稿？」

  顧明霜開口說道：

  「我六年前畫這座樓追求極致的輕和高，橫樑卻留下隱患，被師父罵了好半天，我年少氣盛不肯修改，便賭氣將這圖作廢了。」

  菱香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小樓。

  「那這小樓是怎麼建成的？」

  顧明霜嗤笑。

  「她應當也有幾分才學，只是照貓畫虎建起來，承重的柱子卻歪了半寸，不出十日，這樓必塌！」

  菱香眨了眨眸子，又急聲問道：

  「小姐可要去世子那兒揭穿她？」

  顧明霜輕笑了一聲。

  「這麼早揭穿有什麼意思？等著看好戲不好嗎？」

  正說著，兩人突然聽到小樓另一側有腳步聲。

  菱香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

  顧明霜捂住了她的嘴，帶著她躲進了旁邊隱蔽的角落。

  腳步接近。

  顧明霜透過枯藤的縫隙朝外看去。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襲竹青長衫，身姿挺拔，雖然看不清面容，卻有熟悉的感覺。

  看清那張臉，和宋臨淵的溫潤不同，清瘦內斂間卻帶著絲威嚴。

  顧明霜手指驟然攥緊了枯藤。

  齊桓！

  齊桓曾在師父身邊呆過兩年，天資高且出身世家，後來早早便入了工部為官。

  齊桓身後，一身月白長裙的女子追上來攔住了他。

  「齊師兄！」

  看到謝瀾玉，顧明霜詫異地擰起眉。

  她與齊桓怎會相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