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寫欠條
隨後,她轉身往院後走去。
偏院的祭台是早就備好的。
點了香,跪下,顧明霜對著父親的牌位磕了頭。
「爹爹,原諒女兒不能再按爹爹的安排過下去了。」
「他們不配讓女兒交付真心,這裡也不會是女兒的家。」
「爹爹,你和娘親在天上放心……」
看著香爐內的煙緩緩上升、散開,她深吸一口氣。
爹爹和娘親一定會懂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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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祭台前跪了許久,燒了紙,又與爹爹說了許多事,直到敲門聲響起。
「世子妃,幾位族老已經到了。」
顧明霜跪著沒動。
「知道了。」
顧明霜拿起爹爹最愛的青梅酒灑在地上,又將自己備好的經書一點點燒完。
顧明霜跪完最後三炷香,才站起來。
她沒有換衣,穿著一身素色月白長裙,清淺的顏色勾勒著纖細玲瓏的身影,也添了幾分疏冷。
菱香紅著眼,有些緊張地拉住顧明霜的衣袖。
「小姐……」
顧明霜拿起桌上的和離書和帳冊。
「別怕,走吧。」
出了院門,看著初晨的陽光灑在身上,顧明霜眯了眯眸子。
沒有遲疑,她步子極穩,一步步朝壽安堂走去。
壽安堂內,三位族老已經到齊。
宋二叔焦急地坐在原地,這些天侯府的事他也略有耳聞,這長房也不知怎麼回事,樁樁件件干出來的都是些不著調的事!
好不容易來了個能幹明事理的世子妃,居然還這樣苛待人家!
他隱約覺得世子妃是受了委屈來訴苦的,可他已經不方便插手長房的事了,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麼說。
這時,孟氏被人扶來,臉色明顯不悅。
「我們府上的世子妃是越發脾氣大了,一點不順心竟要將族老都請來!這般沒規矩,真是丟我的臉!」
幾位族老心知肚明,都不搭理,只坐在原地。
宋臨淵進門時眼底還帶著一抹青,很是憔悴。
孟氏心疼地喊他到身邊坐下,又壓低聲音囑咐道:
「臨淵,今日你媳婦鬧著請族老過來,定是又要告狀,一會兒你不許慣著她,這次非得請家法,好好治一治她這脾氣!」
宋臨淵皺起眉,臉色同樣冷凝,就因為延遲法事的事,顧明霜就非要鬧這麼大?!
他看著幾位族老,心底對顧明霜這般行徑更是生厭。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顧明霜走進來的時候,宋臨淵抬起頭,目光頓時落在她一身的素白長裙上。
今日顧明霜那張明艷的小臉也十分素淨,沒想到她穿白衣也能學到幾分阿玉不染纖塵的脫俗。
只可惜,顧明霜只徒有其表罷了。
就在這時,孟氏先開了口。
「明霜,你剛嫁進侯府,可這兩日實在鬧得不像話。」
顧明霜抬眸,說道:
「今日我請幾位族老來,並非為了鬧,而是為我做個見證。」
孟氏頓了下,皺眉道:
「你已經得了世子妃之位,究竟還要如何才肯安分?早知你這般性子,我怎麼都不可能點頭讓你過門!」
顧明霜轉頭看向宋臨淵。
「世子也是這樣想的?」
宋臨淵皺眉道:
「母親說得也沒錯,京都不必青州散漫,你要做高門貴婦總要學好規矩,總是斤斤計較只會被人恥笑。」
「好,我明白了。」顧明霜冷然收回目光,將一張紙按在了宋臨淵的面前。
「你我之間,以後都不必再計較了,昨晚你說過什麼都可以答應,那就簽了它。」
宋臨淵看著那張和離書,猛地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顧明霜,臉色黑到了極點。
「明霜!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場合?你難道當真要為一場法事,當眾鬧得這麼難看?」
顧明霜沒有說話,將和離書往前手邊又推了一截。
「世子,我沒有鬧。」
宋臨淵咬牙道:
「今早的事是我不對,可阿玉病得一夜,我陪著她實在走不開才會推後一日。」
「今早世子可有片刻想到過,今日是我爹爹的祭日?」
顧明霜淡淡地看著他,眼底並無怒意,只有一片平靜的冰冷。
宋臨淵的臉色瞬間白了,囁嚅著唇,說不出話來。
孟氏看著兒子被刁難,皺眉道:
「明霜,你怎麼越發不懂事了?法事哪天都能做,耽誤不了什麼!活人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死了多年的人?」
顧明霜沒有理會孟氏,只是看著一言不發的宋臨淵。
「世子也覺得表妹這般重要,那便簽了。」
他擰起眉。
「明霜,只是推遲一日而已,你能不能別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上計較……」
顧明霜看著他,繼續問道:
「那讓我以後以正妻身份對表妹執妾禮呢?也要我別計較?」
宋臨淵看著她眼中的平靜,心底似是被什麼攥緊,他下意識偏過頭去。
「母親只是太過心疼阿玉……」
這時,孟氏走到桌邊,這才看清那份是和離書!
震驚過後,她眼眸微動,立刻打斷要說話的宋臨淵。
「不能和離!宋家可沒有和離的先例,進門的媳婦要走?可以,只能是休妻!」
和離是要帶走所有嫁妝的,可若有錯休妻,不必送回嫁妝。
顧明霜眼底閃過諷意,擰起眉,沒有看孟氏,而是看向一旁的宋臨淵,等他開口,哪怕只是勸說一句。
可宋臨淵站在孟氏身邊,嘴唇動了下,最終只擠出一句:
「明霜,母親說的沒錯,高門貴族都是有規矩的……」
他捏緊的手指鬆了片刻,儘管母親暗示了他嫁妝的時,可他心底從沒有算計這些。
他只是覺得按母親的說辭,或許能讓顧明霜收回和離的話。
然而顧明霜看著他,輕笑出聲,那笑極淺,似是勾起一抹諷意。
「昨夜世子守著表姑娘的時候,可也記著貴族體面人家的規矩?」
宋臨淵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想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孟氏的臉色沉下來。
「顧氏,你也不必在這兒陰陽怪氣的,我們從未虧待過你!」
「可你一進門就不孝婆母,心狠善妒,光這兩條就足夠休了你!」
她收回目光,沒有再看宋臨淵,轉身面對三位族老。
「今日族老在場,我便將上回祠堂沒算清楚的帳好好算一回,讓所有人心中有數。」
說著,她回頭,示意菱香將帳冊遞來。
孟氏根本沒想到顧明霜已經查過所有帳本,她白著臉要上前,卻被菱香靈巧地躲過,遞給了自家姑娘。
顧明霜翻開其中一本後,開口道:
「侯夫人每年藥錢加上補品,合計兩千六百兩,蓋得是我的私印。」
「壽安堂一應家具、瓷器、四季新衣、首飾,合計一千兩,同樣走了我的私帳。」
孟氏拍桌,怒聲道:
「你!你一個做媳婦的,給婆母花錢不是天經地義?這也要拿出來算?哪家媳婦像你這樣市儈!」
本就不悅的宋二叔皺起了眉,這樣的話哪像是貴婦所言,倒像是耍賴的潑婦!
顧明霜不慌不忙,翻開帳冊另一頁。
「侯府公帳每年撥給婆母不過三百兩,若無我的嫁妝補貼,也不知婆母能吃得起幾副好藥?穿得起幾件新衣?」
孟氏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宋二叔黑著臉走上前,翻看帳本細看,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帳冊白紙黑字,大額支出蓋著的都不是掌家玉印,而是顧明霜的私印。
在京都,會貪圖媳婦的嫁妝,傳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更何況,孟氏從前每每在外說的都是如何善待恩人之女,許以高位。
他臉上也跟著難堪起來,重重將帳本放下。
「明霜,你說吧,總數是多少?」
顧明霜繼續往下翻。
「抹去零頭,足足六千兩。」
她將帳冊往中間推去。
「二叔若不信,可以派人查驗,帳冊上的每一筆都有憑證。」
宋二叔沉聲道:
「這做不得假,況且你剛進門,哪有時間作假?」
孟氏胸口不住起伏,厲聲道:
「顧明霜!你到底要做什麼?上次是你要死要活地進侯府的門,如今你要鬧個什麼和離?」
「我要走,自然要拿回我的東西,光明正大地和離。」顧明霜嗓音平淡。
「從今往後,侯府如何的體面,都與我無關。」
看著在一旁攥緊拳頭不說話的宋臨淵,孟氏拽著他,喊道:
「你瞧瞧啊!她進門根本不是為了嫁給你,就是為了算計這些!她就是要噁心我們侯府!你倒是說句話啊!」
宋臨淵被晃著撞到了桌子,悶哼了一聲,卻沒有看她,目光還停留在帳冊上。
他胸口仿佛被什麼刺了下。
宋臨淵抬頭看著顧明霜,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孟氏看著不說話的宋臨淵,嗓音尖利。
「你看看你娶的是什麼人?當初你在祠堂跪了兩夜非要娶她,結果呢?她這是將你玩弄於鼓掌之間!」
「這麼久都改不了骨子裡的陋習!養不熟的白眼狼!」
宋臨淵低頭看著帳本,很久沒有動。
他心裡清楚,侯府只有賣地賣房才有可能湊出這筆錢。
他能受得了,可母親還有阿玉……
他抬眸,看著顧明霜冷毅的眸子,終是開了口。
「明霜,和離的事我不能答應,你若要錢,先只還三成可好?」
顧明霜看著宋臨淵。
「我不是在與你討價還價。」
她看了他片刻。
「你如今也是體面人,妻子的嫁妝竟只願還三成?」
宋臨淵攥著帳冊的手指收緊。
「你知道侯府的狀況,一時真的拿不出那麼多,你不必為難母親,我會想辦法,可我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顧明霜再次笑出了聲。
「你需要時間讀書,我等了,你需要時間適應侯府世子的身份,我等了,如今你還要我等?」
宋臨淵漲紅了臉。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母親和阿玉身子都不好,沒辦法過那樣的日子……」
顧明霜諷笑。
「那我呢?我這為侯府花了這麼多的銀子,我過的又是哪樣的日子?」
宋臨淵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他才意識到,自己心底放在第一位的的確只有母親和阿玉,他怕她們吃苦受罪。
可對明霜,他下意識地將她排在了最後。
對上顧明霜的咄咄逼人,宋臨淵似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對她來說,就這樣急不可耐地離開他!
羞憤之下,他攥緊了手指。
「五成……」他抬眸看著她,賭氣一般開口道:「十日後歸還五成,你若同意,這和離書我簽!」
顧明霜看著這個男人,只覺得無比的陌生,和可笑。
她讓菱香取來筆墨,擺在她與宋臨淵之間。
「好,那便先請世子寫下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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