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去安國公府見那人

  借著雷聲間隙的安靜，摸出袖中藏著的魯班尺，對著一處不起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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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尺尖輕輕抵入磚縫，手腕利落一翻，仿佛撥動了什麼，牆壁發出低悶的響聲。

  很快，她收起尺子，站起身後退半步。

  看了眼牆壁，她帶著菱香離開。

  回到青梧苑，一道驚雷，隨即便是轟的一聲巨響，接踵而來的便是磚瓦碎裂的脆響！

  菱香被這聲音震得身體一僵，回頭看向壽安堂的方向。

  尖叫聲不斷從壽安堂傳出。

  「出事了！出事了！」

  菱香在門口聽了會兒議論，立馬跑回去看向自家姑娘。

  「姑娘！是你剛剛……」

  顧明霜輕輕點了下菱香的鼻尖。

  「這可與你家姑娘無關，不過是有些人做多了虧心事。」

  菱香噗嗤笑出了聲。

  「姑娘！太解氣了！」

  說著，她緊張地問道：

  「姑娘，那夫人她們？」

  顧明霜知道她的顧慮，說道：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會出人命，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孟氏死了，我不僅和離不了，還得為她披麻戴孝。」

  菱香一想到那個場面，噁心極了。

  隨後，她連忙朝院門口走去。

  「奴婢去好好宣揚下！」

  雖然院門被鎖，門口看守的小廝婆子議論不休。

  「壽安堂塌了半邊屋子！偏偏就是老夫人和姑太太那半邊！其他人半點沒事！」

  「聽說老夫人和姑太太是從恭桶那兒被挖出來的，一身的污穢！廚房那邊加急在燒熱水了！」

  菱香忍著笑，幽幽朝外說道：

  「做多了虧心事，糟了天雷也說不準呢？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很快，議論越傳越邪乎。

  此時。

  宋臨淵疲憊不堪地站在壽安堂的廢墟里，指揮著小廝將母親的名貴藥材和珠寶首飾從廢墟里挖出來。

  突然，一個小廝捂著鼻子，從角落刨出來藥包。

  「世子！不好了！老夫人的藥被砸進恭桶里了！」

  宋臨淵兩眼一黑。

  「什麼？」

  小廝急忙將藥包遞過來。

  臭味頓時熏得宋臨淵一個踉蹌。

  他急忙說道：

  「都泡臭了，還怎麼用？快去再抓一份！」

  小廝為難地說道：

  「世子，這副藥五百兩……」

  宋臨淵噎住了，這才想起這些都是顧明霜當了首飾才買回的藥材，矜貴得很！

  聽到暖閣里母親痛苦的哼聲，他顧不得多想，皺眉道：

  「去！先將這藥材洗一洗，湊合一夜！」

  很快，一碗帶著味道的藥被遞到孟氏嘴邊。

  她迷迷糊糊地捂著額頭。

  「淵兒，可是廚房弄錯了？」

  宋臨淵安撫道：

  「母親，這藥只弄髒了一點，大夫看過不影響藥效，您先用一些，緩解了病痛才好。」

  孟氏聞著難聞的味道，聽兒子的話張開了嘴。

  喝完藥，孟氏一陣乾嘔，說道：

  「淵兒，這藥母親實在喝不下，還是讓人加急再去配一些來。」

  想到這些藥，從前顧明霜往侯府送的時候只有多的，而且還要搭配溫補藥材來減輕藥物傷身的副作用。

  沒有顧明霜，就一個藥錢便能壓倒他，宋臨淵臉上一陣陣發燙。

  他將藥碗重重放在了床前小几上。

  「母親，明霜待您，當真那麼不好嗎？」

  孟氏僵了一瞬，移開目光。

  「淵兒，是不是顧氏又與你說了什麼？」

  孟氏見他這樣的臉色，皺眉道：

  「淵兒，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從小流落在外，被顧家養成了這樣不堪的性子。」

  「高門顯赫之家的底蘊，不是用銀子就能作踐的，你懂嗎？」

  宋臨淵突然站起身。

  「可是，母親，沒有顧家，我已經餓死在青州街頭了！」

  孟氏一噎，臉色急轉。

  「她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宋臨淵胸口悶得厲害，轉身朝外走去。

  「母親好生安歇，我還有事處理……」

  看著宋臨淵逃一般離開的背影，孟氏抬手將藥碗掃落，摔了個稀碎。

  宋臨淵悶頭走出壽安堂。

  想到剛剛，長姐反覆叮囑他務必扣下顧明霜的嫁妝。

  他只覺得明明是夏日，可在這侯府卻覺得有些發冷。

  「表哥。」

  謝瀾玉的嗓音響起，他這才停住腳步。

  謝瀾玉走上前，將一隻匣子遞過去。

  「表哥，這是我的嫁妝，先拿去當了給母親買藥吧，我日後也用不上多少。」

  宋臨淵眼底愈發心疼，伸手攔住。

  「不用。」

  謝瀾玉低下頭。

  「表哥去陪陪表嫂吧，壽安堂是表嫂修的，如今塌了，她心裡比誰都難受。」

  宋臨淵突然眉心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謝瀾玉抬眸看了他一眼。

  「表哥，她肯定會難過。」

  宋臨淵擰緊了眉。

  「是啊，壽安堂是她派人翻修的……」

  謝瀾玉低頭行了一禮。

  「表哥，天色不早，我還要去瞧母親，先告退了。」

  謝瀾玉提著燈離開，背影被燭火拉得更加纖細。

  宋臨淵站在原地沒有動，有個念頭在心底盤桓。

  片刻後，他找來管家。

  「侯府翻修一事，我要知道世子妃做了什麼，見了誰，用了多少銀子，查清需要多久？」

  管家連忙說道：

  「查清這些至少需要兩日。」

  宋臨淵點頭。

  「立刻去辦！」

  人走後，宋臨淵坐在案桌後沉默了良久。

  回過神，他才發現手中握著那枚玉佩。

  顧明霜及笄那日，親手將這枚玉佩系在了他的腰間，這是他們定婚的信物。

  腦海突然湧現了許多舊事，夾雜著少女那張愈加明艷的臉，笑盈盈地喊他。

  突然，他心底蹦出一個念頭。

  就算顧明霜真的將侯府鬧得天翻地覆，只要她願意安分，他仍願意養她一世。

  這一夜，宋臨淵輾轉難眠。

  一直到天亮，宋臨淵頂著泛青的眼睛趕到青梧苑門口。

  顧明霜今日穿了一身淺青色素裙，沒有簪環，頭髮只隨意綰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這樣簡單的裝飾，襯得她偏明艷的臉愈加脫俗。

  宋臨淵怔了片刻。

  顧明霜看著他。

  「該啟程了吧？」

  雖然面上平靜，可今日要去安國公府見那人，她心底多少有些發怵。

  宋臨淵看著她素雅的裙擺拂過青石板，輕盈利落，如風一般。

  他心底不知什麼滋味，抿緊了唇，轉身跟了上去。

  其他的事以後還能慢慢與她說，今日最要緊的就是上門賠罪。

  說著，他看到顧明霜手裡握了個小小的錦盒。

  「明霜，這是什麼？」

  顧明霜掂了掂手裡的東西，漫不經心地說道：

  「賠罪禮。」

  宋臨淵臉色一僵，說道：

  「明霜，你備下的珍貴禮物呢？」

  顧明霜沒有理會，扭過頭看向窗外。

  「就這麼一樣，我覺得盡夠了。」

  她又這般只看銀子！根本不在乎他的前程！宋臨淵語氣重了幾分。

  「明霜，我在和你說話。」

  顧明霜沒有回頭。

  「我不想再聽這些。」

  宋臨淵眉頭緊鎖。

  他已經事事以她為先，可她還是不滿足。

  馬車一個顛簸，宋臨淵下意識要拉住她，顧明霜卻先一步挪到遠離他的方向。

  宋臨淵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重新放回膝蓋上。

  日光從車簾縫隙灑進來，落在顧明霜明艷的側臉上，宋臨淵微微有些出神。

  他心底的火氣莫名消散，剩下的竟是一股無力感。

  他好像根本不了解這個相伴了十年的女子。

  想到正事，他掃了眼顧明霜手裡的小盒子，很是不悅，派人臨時買了些珍貴藥材，這才趕往安國公府。

  「世子，安國公府到了！」

  宋臨淵回過神，卻看到她先一步跳下了馬車。

  「明霜，這裡不可失禮。」

  宋臨淵一扭頭就看顧明霜朝安國公府的大門疾步走去。

  宋臨淵臉色一白，追了過去。

  「明霜！在門口等著傳喚！」

  可下一刻，宋臨淵臉色僵了僵。

  他還沒追上台階就看到大門開了！

  走出的侍衛將顧明霜引了進去。

  宋臨淵腳步一僵。

  他上一回來，他不僅沒進門，帶的禮物還全被扔了出來。

  後來他多方打探才知道安國公要的誠意是要交出那場鬧劇的始作俑者。

  試探著帶來顧明霜，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想到安國公暴虐的性子，他不安地皺緊了眉。

  幸好沒有聽阿玉的，若真將她帶來認罪，只怕小姑娘這會兒便要嚇得暈倒了。

  定了定神，宋臨淵疾步跟上了。

  然而，拐過幾條小路後，侍衛帶二人停在了一處院子門口。

  「鐺鐺」的聲響不斷從裡頭傳出，還混雜著慘叫聲。

  宋臨淵臉色發白，鼻尖似乎能聞到血腥氣。

  劍影轉頭，看著二人，開口道：

  「爺吩咐了，只見一人。」

  宋臨淵白著臉，猶豫片刻，拱手懇求道：

  「能否通融一下，我帶內子是來賠罪的。」

  顧明霜繞過宋臨淵，先一步朝前。

  「不必麻煩，我進去即可。」

  劍影眼中閃過詫異，沒想到啊，這位世子妃還真是不一般。

  他在爺身邊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女子頭一次來，聽到這種聲響還敢往裡走的！

  他又掃了眼宋臨淵攥著錦盒發白的手指，沒有多說，引著顧明霜朝院門走去。

  宋臨淵急忙將手中的盒子遞過去。

  「明霜！帶上賠罪禮！」

  他是真怕顧明霜用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惹惱了安國公。

  到時候她要吃苦頭的！

  可顧明霜沒理會，伸手推開了院門。

  院門很快在她身後合攏，宋臨淵聽著落鎖的聲響，心底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想敲門，可抬起的手還是停下了。

  然而，此時的顧明霜站在原地，睜大了眼睛。

  一向沉著的臉色也僵住了。

  院子中央，赤著上身的男人正在火爐旁。

  他手裡握著鐵錘，正對著燒紅的鐵條一錘一錘砸下去。

  汗水划過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順著肩胛骨落在他新舊傷疊著的後背、小腹……

  一道視線掃來，顧明霜猛地低下頭，只覺得臉頰發燙得厲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