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怎能如此自私?
劍影撓了撓後腦勺。
「爺,搶個女人,屬下一人就夠了!」
啪得一聲,一本書砸了過去。
「出去!」
劍影訕訕捧著書轉身,餘光看到自家主子手裡擺弄的小玩意兒似乎是一塊小小的白玉,圓潤如水滴,還帶著精巧的鉤子。
他擰眉,這又是主子新做的暗器?之前的暗器也沒見爺倒騰這麼久啊。
走出屋門,他輕手輕腳關上了屋門……
第二日一大早。
顧明霜起身沒多久,宋臨淵便來了。
「明霜!」
宋臨淵的聲音讓菱香臉色一白,想到昨晚姑娘將世子關在門外,她下意識拉住了自家小姐的衣袖。
顧明霜安撫地看著菱香。
「我與世子說幾句話。」
菱香咬著唇搖頭,不放心地不肯鬆手。
顧明霜目光淡然,緩緩說道:
「沒事的,你先過去收拾東西。」
聽著自家姑娘的話,菱香這才不情願地退到一旁。
宋臨淵走到近前,看顧明霜已換了身煙青色長裙。
長發只以玉簪綰了圓髻,可卻透著珠圓玉潤的華貴明艷。
這般氣度,乍一眼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奔走市井的女掌柜,而是高門富貴才養得出的雍容貴女。
只可惜,這只是表面功夫,金玉其外。
她竟做得出停藥相逼的惡毒行徑!今早母親斷了藥,已經頭疼得起不來身!
宋臨淵皺眉道:
「就為了不上族譜的事,你還在賭氣?今早竟然停了母親的藥?你是要用母親的安危逼我?」
顧明霜眸中平靜如水,卻透著冷淡疏離。
「我從未賭氣,停藥也不過是合理安排。」
宋臨淵皺眉,胸口不住起伏。
「半年時間,你看看自己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顧明霜看著眼前的宋臨淵,沒有說話,只覺得可笑。
若她算變了,那宋臨淵便是面目全非!
宋臨淵見她不說話,臉色更難看了,他可以容忍她變得像那些高門貴婦一樣有心計、鬧脾氣,可他有自己的原則和風骨。
「你知道母親身子弱,還這般折騰?讓她舊疾發作,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明霜諷刺抬眸。
「母親當初在祠堂當眾說了,她的病好轉是表姑娘的功勞,我的藥都是白費功夫,如今我斷了這無用的藥,怎麼就是狠心了?」
宋臨淵擰緊了眉,終是低聲哄道:
「我知道,祠堂那件事讓你委屈了,明霜,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但請你先看在我的顏面上,將母親的買回來。」
顧明霜移開視線。
「只怕晚了,藥錢我已一併拿去採購給安國公的賠罪禮了。」
宋臨淵皺起眉。
「你怎能將藥錢也填進去?」
顧明霜淡然開口道:
「這件事關乎世子的前程,我不敢耽擱,可那些奇珍異寶、珍稀藥材哪樣不需要重金置辦?我已將僅剩的銀子都投進去了。」
宋臨淵沒想到她是為了自己才這樣做的,心底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雖急切,可也有一絲欣喜。
她還是在乎他的。
只是,這份欣喜片刻後就被愁容替代。
「那母親的藥怎麼辦?公帳的銀子已經沒多少了,還要維持家用,還有我與阿玉的遊學開銷。」
「母親下個月的藥和看診的費用,至少需拿出八百兩,明霜,你可有辦法?或是暫時當些首飾?」
顧明霜沒想到宋臨淵會將這話說出口,一瞬間,從沒有過的心寒和屈辱湧上心頭。
侯府其他人輕看她、算計她,她雖傷心,卻不會心痛至此。
她與宋臨淵相識十年啊!
顧明霜平復了心中洶湧的情緒,抬眸平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世子,我願意拿出首飾助侯府渡過難關。」
宋臨淵鬆了口氣,可下一刻卻聽到顧明霜皺眉說道:
「可這些貴重首飾大多都在長姐那兒,我手中只有些不值錢的東西,當不了那麼多銀子。」
宋臨淵想到當初那份巨額遺產,再看此時的顧明霜,連那些貴重首飾都交給了他的家人。
他心底升起愧疚,哪裡還好意思開口叫她去討要,他擰眉道:
「好,這件事我去和長姐說。」
他正要轉身離開,突然餘光掃過院子中間,那裡擺著幾口箱子。
他眼眸一緊,走過去,伸手要打開箱子。
「這些是什麼?」
顧明霜攔住他。
「不過是剛搬過來,收拾些沒用的東西罷了。」
宋臨淵舒了口氣,覺得自己多想了,她費盡心思進的門,怎麼可能會收拾行李要走?
於是他溫言道:
「好,那我先去找長姐一趟。」
看宋臨淵大步離開,顧明霜用力擦了衣袖,仿佛被他碰到的衣袖也髒了。
菱香忍著抽泣跑回自家主子身邊。
「世子與您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如今卻也和他們一樣,處處算計您!」
「您當初就是為了讓他在侯府住著舒心,才花了那樣大的心力和錢財翻修侯府,他難道都忘了嗎?」
「人心易變,本就是常態……」顧明霜唇角帶著嗤笑,平淡抬眸。
「走吧,去壽安堂。」
顧明霜趕到壽安堂的時候。
宋瀾芳側躺在榻上,指著宋臨淵罵了好半天。
宋臨淵皺著眉,說道:
「長姐,如今侯府有難,母親又病倒了,明霜尚且拿出所有錢財為侯府分憂,難道你連這點首飾都不願意拿出?」
他實在沒好意思提及這些首飾根本不是長姐自己的。
宋瀾芳鐵青著臉說道:
「這些首飾都是我在婆家的體面,還有這次的首飾玉器,我是要做壽禮送給婆母的!」
宋臨淵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些虛榮和體面,難道比母親的藥錢還要重要嗎?」
顧明霜邁進了門檻,十分體貼地說道:
「世子,長姐她不願便算了吧,我剛剛去帳房問過了,侯府在郊外有塊地,若賣了這地,母親幾個月的藥錢就都有了。」
宋瀾芳立刻說道:
「城郊的地?聽都沒聽過,想必不值幾個錢,不如就賣了給母親買藥。」
頓時,宋臨淵臉色沉下來。
「不行!那塊地絕不能動!」
他早已從母親那兒得知城郊那塊地是祖產,只傳侯府繼承人。
不僅如此,侯府只有他一個嫡子,其他的田產、鋪子、莊子,都是他一人的。
頓了頓,宋臨淵說道:
「長姐,你怎能如此自私?為了些虛名便要侯府變賣祖產?」
宋瀾芳臉色一僵。
「虛名?我當初嫁進伯爵府時,侯府又給了我多少嫁妝?若不是明霜添妝,我那樣嫁進去還能有臉嗎?」
「這半年,我在伯爵府事事都要打點,嫁妝銀子早就花完了,再沒了這些首飾充門面,我連個妾室都不如了!」
宋臨淵擰眉道:
「長姐上次不是才說過,錢財對後宅女子是無用的,尤其是正妻大婦,難道明霜該如此,到長姐身上便不能了?」
宋瀾玉還要再說,後面傳來孟氏虛弱卻擲地有聲的話。
「行了,這件事就按淵兒的意思來辦。」
「芳兒,那些首飾你先拿出來,等侯府渡過難關,以後你弟弟平步青雲,難道還有人敢看不起你?」
宋瀾芳白了臉,咬牙道:
「憑什麼這銀子要我來出?」
一旁的顧明霜心底諷笑。
是啊,她也很想問憑什麼。
對於自私自利的人,只有刀子扎在她自己身上,才會覺得痛。
她緩緩開口勸說道:
「長姐,母親和世子說得沒錯,你雖是外嫁女,可到底也得仰仗娘家不是?」
「你一心要討好梁夫人固然沒錯,可梁夫人怎能如你的娘家人一般真心待你?」
孟氏皺眉道:
「是啊,芳兒,你這半年從侯府拿了不少東西去婆家,這屬實有些過了,你弟弟才是你應該全力扶持的!」
「而且,你可不能糊塗犯蠢,要知道,梁夫人知道你這樣倒貼他家,不僅不會看重你,只會更加輕賤你這個兒媳!」
這話說完,孟氏餘光瞥見顧明霜晦暗不明的臉,只覺得老臉臊得慌。
她這樣說,好像將自己也罵進去了一般!
就在這時,宋瀾芳臉色一黑,突然轉頭指了下顧明霜。
「我補貼婆家還有了錯?那你們怎麼就讓她百般補貼侯府?還誇她這樣做是大度?到我就成了糊塗犯蠢?」
孟氏氣得捂住了胸口,厲聲道:
「芳兒!你!你瞧你!哪還有嫡妻大婦的模樣?」
宋臨淵扶著孟氏,同樣漲紅了臉。
「長姐!你一定要鬧成這樣?」
一直到孟氏將首飾搶來,遞到顧明霜手中,三人吵得越發麵紅耳赤。
顧明霜捧著首飾盒,坐在一旁喝起茶來。
突然,孟氏轉頭看向臉色淡然的顧明霜,頓了頓,她似是回過神來,厲聲道:
「是你在中間挑唆?故意停藥,又挑撥淵兒和芳兒,害得家中不寧!」
頓時,宋臨淵想到的確是顧明霜引發了這場爭執,而按她的心思,當真做得出!
他沉了臉看過去。
「明霜!我們是一家人!你怎能如此惡毒?」
宋瀾芳更是咬牙罵道:
「你竟然用母親的性命來算計,如此不孝!你還有半點良心嗎?!」
顧明霜緩緩放下茶盞。
「拿不出藥錢便是不孝?那世子、長姐與我有何區別?」
「若不是你們各個生活奢靡,侯府如何會捉襟見肘?如果我惡毒的話,你們又算什麼?」
宋臨淵臉色漲得通紅。
「明霜!你怎能這樣說?我們是一家人啊!」
顧明霜輕笑了一聲。
「做你們的家人要出錢出力,還要背負不孝不賢的罵名,這樣的家人做得也太累了些。」
孟氏臉色一僵,沉聲道:
「顧氏!你與自己的夫君如何說話?不過是讓你出些銀子而已!」
「你作為侯府未來的主母,本就該與侯府榮辱一體,想做大婦,你就不能自私!」
顧明霜諷刺地勾起唇。
「是啊,我願典當首飾付母親的藥錢,可母親的好女兒連首飾都不願給我。」
「母親還是早些出去借錢,先保住這條命再說。」
孟氏氣得不輕,可指著顧明霜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她捂著胸口倒在了宋臨淵肩上,說不出話來。
宋臨淵急聲道:
「你竟將母親氣成這樣!你這是什麼教養?孝字當先!還不快給母親認錯!」
顧明霜轉頭看向宋瀾芳。
「世子糊塗,母親這是氣長姐自私,不肯保母親一命。」
宋瀾芳這會兒看到孟氏臉色煞白,嚇得不輕,只好遣了兩個婆子去伯爵府取來其他首飾。
拿到首飾,顧明霜立刻起身。
「母親的病不可耽擱,我現在就去當了首飾,給母親買藥。」
她身後傳來宋瀾芳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婆母的壽禮,你必須幫我想辦法!否則我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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