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別怪她了
宋瀾芳一身雲煙錦,發間斜插一支嵌紅寶石的赤金步搖,襯得愈加華貴,光彩照人。
她進了門,走到上首的太師椅坐下。
「我來是與你商議準備安國公府的賠罪禮,你之前與我說過你那有株三百年的老參,這還不夠,再買些冬蟲夏草、鹿茸、靈芝什麼的。」
「安國公這次得勝回朝,已是富貴至極,尋常俗物入不得眼,他最重視的便是府上的老夫人,這些珍貴補藥送去才顯心意。」
顧明霜聽著,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長姐要我拿出的這些藥材,加起來少說也有一千兩。」
侯府公帳也不過剩了五百多兩,宋瀾芳張口便要她拿出千兩銀子。
宋瀾芳眉頭微擰,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明霜,你我都是曾獨自支撐家業的女子,我本以為在識大體這件事上你與我是一致的。」
「如今你是世子妃,理應將侯府和臨淵放在第一位,否則你這個未來主母憑什麼服眾?」
顧明霜低垂著眼,唇畔噙著一抹諷意。
住在客棧時,宋瀾芳時常前來聲淚俱下,拉著她說要將侯府交到她手中才放心,哽咽著傾訴多年來的艱辛不易。
這也是她還沒進門就不斷為侯府填補虧空的一個原因,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寒。
她看著宋瀾芳,片刻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長姐可知道我連族譜都沒上,婆母還讓我這正妻為表姑娘執妾禮,如今倒好,還要去替表姑娘頂罪?」
宋瀾芳打斷了顧明霜。
「你已進了門,怎能如此計較?阿玉她代替臨淵在母親跟前盡孝十餘年,又救了臨淵一命,難道你就容不下她?」
「況且臨淵以後是要繼承爵位的,我們侯府又人丁稀少,他身邊必然會有其他女人,你也該學著大度一些。」
顧明霜眼底最後一絲忍耐也沒了。
孟氏亦或是其他族人或許還不知她的艱辛和付出,可她與宋瀾芳相處了幾個月。
她變賣家業、拿錢填補侯府時,宋瀾芳在她身邊流著淚感激她。
她以為,至少宋瀾芳會為她說一句話。
看顧明霜沒有開口,宋瀾芳耐心更少了。
「明霜,你費盡心思搶了阿玉的正妻之位,難道就這麼做媳婦?不過讓你為侯府做點事,你推三阻四,還鬧到外頭去,這樣如何能拉住夫君的心?」
她擰眉說道:
「你就聽母親的安排,別誤了臨淵和阿玉的名聲,這才是賢惠……」
顧明霜嗤笑打斷。
「這樣賢惠的事,大姑姐怎的不去頂罪?世子和表姑娘也會念大姑姐一句好。」
宋瀾芳沉了臉,茶盞重重放下。
「不就是去安國公府認個錯,你低頭一次就是了。」
菱香實在忍不住,上前說道:
「姑太太難道忘了,當初伯爵府大婚前反悔,要您改嫁庶子,侯府眾人也勸您低頭一次,是我家姑娘去伯爵府為您鬧了一場,保全了您的婚事!」
宋瀾芳臉色微僵。
「果然什麼樣的主子便帶出什麼樣的丫鬟!一點小事攪得全家都不痛快!」
顧明霜伸手攔住菱香。
「菱香,你先退下。」
菱香不想給自家姑娘多惹麻煩,忍著怒火後退了幾步。
此時,顧明霜眉眼微抬,淡淡地朝宋瀾芳看去。
「原來在長姐眼裡,讓全家不痛快的人是我?」
她起身,從桌上的帳冊里抽出一本,扔在了宋瀾芳的身上。
「長姐出嫁時,侯府湊不出二十台嫁妝,其中一半還是空抬的樣子貨,那時長姐來我面前哭了好幾日。」
宋瀾芳看了眼帳冊,臉色一僵。
「你……」
顧明霜看著她頭上亂晃的金步搖,反手便拔了下來。
「長姐頭上這些珠翠首飾,是我用變賣鋪子的錢為你打的。」
顧明霜扯過宋瀾芳的衣袖,冷笑道:
「這件雲煙錦,是我求得數十名江南織娘連夜趕工而成。」
「還有那虧空的十台嫁妝,是我添妝為你撐出場面。」
宋瀾芳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片刻後終是放緩了聲音。
「明霜,剛剛我只是一時著急,你我一向親厚,我怎會不懂你為侯府的付出?」
「只要你這回多花些銀錢幫侯府擺平此事,就算以後阿玉進門,府里下人也會多敬你幾分。」
顧明霜氣極反笑,看著宋瀾芳。
在他們的眼裡,她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分,就甘願如此倒貼?
這上不了族譜的世子妃之位,便值數千兩的銀子?!
看來,他們是篤定她一個青州遠嫁而來的孤女沒有倚仗靠山,只能任由他們拿捏。
顧明霜壓下了眼底的厲色。
既然侯府不仁在先,就別怪她不義了!
一旁菱香臉色早已難看得不成樣子,她此刻恨不得衝上去與這白眼狼拼了!
顧明霜按住菱香,用眼神示意她不必慌。
隨後,顧明霜掩飾了眼底的寒意,淡然看向宋瀾芳,開口說道:
「長姐說的有道理,安國公這人異常殘暴嗜殺,殺人不眨眼,砸了他的府邸,若不安撫只怕侯府會大禍臨頭。」
「除了剛剛長姐說的珍貴藥材,還得再多備些珍奇異寶,他高興了,說不定不止免世子罪責,還會提拔一二。」
宋瀾芳見顧明霜終於想通了,還恢復了往日的溫順,她欣喜地拉住顧明霜的手,笑道:
「正該如此,你總算是想通了,我可是一心向著你的!這次要是你哄母親開心的話,說不準她改變心意將你提前記上族譜了!」
說著,宋瀾芳一掃煩悶,起身又在青梧苑轉了轉,如往常一般選了幾支顧明霜的髮簪。
「明霜,這次回來還有事與你說,我那婆母的壽辰快要到了,你這幾支髮簪與我的新衣倒是很配。」
「還有這羊脂白玉的如意仕女瓶,正好可以送與我婆母圖個吉利。」
菱香眼看宋瀾芳又開始搜刮東西,急得不行,可卻看到自家姑娘臉色溫和地一一應下。
宋瀾芳喜不自勝,立刻讓人打包了這些東西送上馬車。
看著送到院門口的顧明霜,宋瀾芳坐上軟轎,笑道:
「明霜,你聽我一句勸,別以為拿到正妻之位就行了,多和阿玉學學怎麼討臨淵喜歡,你又沒娘家撐腰,若不得寵以後這日子可怎麼熬啊?」
顧明霜懶得再說話,目光越過宋瀾芳的臉,落在她坐著的軟轎上。
眸中閃過一抹極淺的冷意,顧明霜身形未動,只裙擺下的腳尖輕輕踢中軟轎下端,不起眼的一根木柱略動了分毫。
很快,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菱香實在忍不住了,紅著雙眼上前急聲勸說道:
「姑娘,您可千萬不能糊塗啊,您身上已經不剩多少銀子了,怎麼就答應姑太太了呢?」
「還有那些首飾玉器,都是您的嫁妝啊,不該再讓她拿去伯爵府了呀!」
顧明霜收回目光,平靜地開口道:
「放心,她走不了。」
菱香愣了愣,不明白,剛要開口問,不多時,軟轎離開的方向傳來咔嚓一聲。
「啊!」
宋瀾芳的慘叫聲尖利地響起。
菱香連忙湊上前,看到姑太太哭嚎著被人從花壇里拖出來,手裡死死抱著剛剛打包的首飾玉器,嘴上喊著腿斷了。
她差點沒笑出聲來,怪不得姑娘說她今日走不了,原來是這樣的走不了。
跑回姑娘身邊,菱香又氣惱地說道:
「可是,姑娘那些東西還在姑太太手裡!她死死抱著呢!這可怎麼是好?」
顧明霜幽幽看著遠處,淺淺勾了勾唇。
「我不僅要她將這些東西還回來,還要讓她將從前拿走的全都吐出來!」
菱香驚愕地抬起眸。
「姑娘,您有辦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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