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國公
車簾微微晃動，刺眼的寒光一閃，一柄長劍挑開車簾。
冷厲的肅殺之氣迎面而來。
感覺到寒光襲來的瞬間，顧明霜的胳膊輕輕砸向馬車車廂的一處角落。
纖細的胳膊輕巧發力，卻讓馬車重重一晃，那刺向顧明霜眉心的劍被波及，歪了一寸。
啪得一聲，她耳上的白玉墜子被劍刃碰到，掉落在地磚積水之中。
顧明霜臉色驟然一白。
雖然她自詡反應已經極快，不可能被刺中，可看著地上還是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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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若她反應滿了半拍，被刺中的恐怕就不是那隻白玉墜子了！
這安國公到底是什麼人，怎會如此暴虐？
她擰眉強撐著站穩了步子，掩下眼底的惱意，屈膝行禮，嗓音帶著平靜。
「無意衝撞，還望安國公恕罪。」
馬車內靜的可怕。
顧明霜看著眼前這把寒光凜冽的長劍，忍不住悄悄沿劍身看去。
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青筋蜿蜒，虎口處一道淺色疤痕，透著戾氣。
男人的身影隱在暗處，只能看得見挺拔如松的輪廓。
「一個女人懂燕尾榫？倒是稀奇。」
男人帶著寒意的嗓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剛還要近。
壓迫感混著寒意壓下來，顧明霜低下頭，心底同樣浮起幾重驚詫。
聽起來，他年紀不大！
而且，他竟然看穿了她剛剛的舉動！
他懂營造！
沒有再看裡頭的男人，顧明霜不卑不亢地提醒道：
「不過略懂一二，這輛馬車早有硬傷快撐不住了，國公爺還是早些下車。」
她垂著眼眸，溫順守禮地說完，告退轉身的瞬間，咬了咬唇。
這秦墨！也太囂張乖戾了些！
想到剛剛那一劍，她眼底閃過一抹狡黠，衣袖輕輕拂過馬車時，手指不著痕跡地按了下車身某處位置。
陪著姑娘一上馬車，菱香嚇得腿一軟就跌坐下去，紅著眼睛哽咽道：
「那安國公太可怕了，姑娘千萬不能答應世子去頂罪！」
顧明霜眉頭微動。
的確她也有些後怕。
其實，她早在青州就時常聽秦墨的事跡。
老安國公被人暗算斷了腿，秦家軍群龍無首之際，那時秦墨初入軍營沒多久，便用赫赫戰功頂上了那個位置。
軍中無人服他，可他孤身一人一馬便屠了敵營，取回上將首級！
她以為秦墨應是有而立之年，可這次碰面才驚覺他年紀不大，應不比她大多少。
這麼算，他當年在軍營孤身一人前往敵營立戰功時，才不過十幾歲吧！
顧明霜暗暗驚嘆時，砰地一聲巨響。
顧明霜透過車簾看到遠處那輛玄色馬車轟然坍塌。
下一刻，那道墨色身影便從馬車衝出，被雨從頭到腳淋了一遍！
顧明霜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唇角微微勾起，很快放下車簾。
「走！回府！」
馬車駛離，菱香還忍不住微微顫抖。
「小姐，剛剛那馬車……」
顧明霜打斷了她。
「他那馬車本來就有硬傷，與我可沒關係。」
而且，馬車一塌，證據早在雨中銷毀乾淨了。
此時，國公府門口，看著主子從坍塌的馬車破頂而出，劍影瞪大了眼睛。
「主子！您沒事吧？！」
秦墨拂開額前打濕的碎發，輪廓分明的臉上五官俊美無雙，一雙桃花眸偏偏被冷意壓下幾分瀲灩。
「沒事。」
劍影忍不住感嘆道：
「沒想到啊，一個女子還懂這營造術！」
「要是沒被她發現，這馬車在途中散架，就出大事了！」
「她可不是尋常女子。」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眉眼間也帶著若有若無的興味。
劍影嘖嘖說道：
「怪不得這宋世子去年認祖歸宗時，為了娶世子妃，在祠堂跪了兩天兩夜呢！」
聽到「世子妃」三個字，秦墨眼底頓時暗下來。
剛剛近在咫尺的距離，女子瑩白的肌膚在雨中顯得格外嬌氣。
被雨水打濕的半邊身子，腰身更顯纖細，似乎大掌一合就能掐住。
明明那張臉昳麗的眉眼五官還是和多年前重合，偏偏長發被一根玉簪綰起，那是出嫁後的打扮。
他從沒有過的胸口發悶。
便是再難打的仗也沒這般讓他抓心撓肝。
明明她已是旁人的妻子，為什麼還能如此輕易地勾得他失魂落魄？
看著遠處消失在雨幕之中的馬車，秦墨眼眸微眯，怒意浮沉幾許，很快又帶起幾分痞氣。
「寧遠侯府的小白臉不是說要來給爺賠罪？」
劍影愣了下，點頭道：
「是啊，主子不是說不見嗎？」
秦墨垂眸。
「讓他備足誠意。」
劍影皺眉。
「要何種誠意？」
秦墨唇角微微勾起，劍尖從地上挑起白玉墜子，轉身進府……
雨還沒停，顧明霜的馬車緩緩在侯府門口停下。
她下了馬車就看見宋臨淵站在門口。
宋臨淵衣袍濕了大半，似是等急了，正要出門。
看到顧明霜，宋臨淵快步走上前，壓著聲音問道：
「你一個人去安國公府了？」
顧明霜沒說話，他臉色一僵，急聲問道：
「門房都說了，你要的馬車去了安國公府！你沒等我，一個人去做什麼？」
顧明霜停住步子，冷然抬眸掃了他一眼。
「沒做什麼。」
「沒有？那你一個後宅婦人獨自去安國公府做什麼？」宋臨淵伸手攥住了顧明霜的手腕，力道之大，似是要將她控制住。
他眉頭緊皺，忍不住質問道：
「顧明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手段了？」
菱香心急地衝上前。
「姑娘！放開我家姑娘！姑娘沒有……」
顧明霜另一隻手擋住菱香。
「菱香，你先去旁邊等我。」
菱香聽了吩咐，只好忍著擔心後退了幾步。
此時，顧明霜用力掙脫開宋臨淵的鉗制。
看他的眼神，平靜到極致，帶著涼意。
宋臨淵捂著撞上柱子的手腕，悶哼了一聲。
他知道母親要讓她替阿玉頂罪後，心裡是愧疚的。
可現在，那些愧疚被她這般心機手段折騰得乾乾淨淨！
「你去找安國公，是為了讓阿玉的名聲徹底毀掉，是不是？」
顧明霜看著他，冷然開口。
「我沒有。」
宋臨淵嘲諷地看著她。
「沒有？從前的你雖然出身低，可至少光明磊落！」
「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你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刻薄又虛偽的模樣！」
顧明霜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宋臨淵。
此時他滿眼都是厭惡，仿佛與她的婚姻對他來說有多悔恨！
相伴十年，青梅竹馬的情誼，此刻她竟然覺得陌生。
看她不說話，宋臨淵眼底的怒火更甚，這樣的沉默便是心虛！
他強行忍下怒火，沉聲問道：
「顧明霜！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安國公府做這樣的事！安國公如何降罪？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顧明霜看他臉上帶著決絕，似是要拼盡所有為謝瀾玉擋住一切風雨。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你的表妹無事。」
宋臨淵蹙起眉。
「我會親自去查，就算你在外敗壞阿玉的名聲也無用，安國公不一定信你一個婦人的話。」
見顧明霜沒有應聲，他擰著眉，說道：
「你能不能別再鬧了，母親身子不好，已為這件事耗損了不少心力。」
頓了頓，他有些疲倦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孝期結束了，等辦完這件事，我們選個日子圓房吧，這樣你總該安心不胡思亂想了……」
「夠了！別再說了！」顧明霜一陣噁心在胸口翻湧，打斷了他，淡淡開口道：
「世子，我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她轉身走進雨里，傘沿的雨水滑落，打濕了她的袖口，輕薄的衣料輕貼在手腕，瑩白的肌膚瑩潤如珍珠。
她一身煙青色長裙，在雨中顯得身影十分單薄，發間玉簪瑩潤，襯著她瑩白的膚色，美得似是有些嬌氣。
謝瀾玉便不同，從小被侯府養出清冷的貴女氣質，如天上明月高懸。
想到阿玉，宋臨淵擰起眉，吩咐管家去買藥。
「一會兒去給瀾玉小姐買藥時，再帶一副驅寒氣的溫補湯藥。」
此時，顧明霜回到青梧苑。
雨已經停了。
菱香哽咽，咬牙道：
「他們太欺負人了！他們難道忘了？要不是老爺當年買下世子給您當童養夫，世子只怕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顧明霜手指微顫。
倔強在一瞬間被撕開口子。
儘管爹爹選了他做童養夫，可他被侯府找到時，她還是毅然撕掉了那張童養夫的死契。
宋臨淵那日眼尾泛著紅，向來守禮的他破天荒地拉住她的衣袖，許久才說出話來。
「我發過誓這一世只你一人，等我認了親，便接你入府。」
顧明霜掩下眼底的濕意，淡淡開口。
「人心本就易變，菱香，準備筆墨。」
「和離」二字穩穩地落在紙上。
這時，院子外頭，腳步聲響起。
「世子妃，姑太太來了！」
菱香鬆了口氣，立刻朝外頭張望。
「姑娘住在客棧時，宋家只有姑太太經常來看姑娘，她和姑娘那般親厚，定是來為姑娘說句公道話的！」
顧明霜收起和離書，目光同樣看過去。
宋瀾芳是侯府獨自支撐家業的嫡長女，她看到宋瀾芳總會讓她想到在青州的日子，因此兩人格外惺惺相惜。
門帘掀開，宋瀾芳被人簇擁著進了屋子。
她臉上沒了往日和善的笑意，帶著一絲慍怒。
顧明霜眼底的笑意漸漸隱去。
「長姐可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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