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們和離吧
顧明霜沒有看他。
「世子若不想她受委屈,就看好她,別讓她再來我跟前!」
宋臨淵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終是忍不住沉聲解釋道:
「明霜,你還在賭氣?我與阿玉不是你想的那樣齷齪,我允她妻位只是想報恩,給她一個安穩的餘生。」
「而且,阿玉她不是尋常女子,她擁有驚世的才華!」
說起謝瀾玉的才華,宋臨淵眼底帶著驚艷的光芒,仿佛面對世間珍寶,語氣難掩讚賞。
「我實話與你說吧,我每月出城遊學都是為了方便帶阿玉在外交際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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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霜僵在了原地。
她剛剛才翻看過帳本,她每月花費數百兩供宋臨淵出門遊學,為的是補上宋臨淵比其他世家子弟缺的眼界。
見顧明霜臉色不好看,宋臨淵皺眉不悅道:
「我知道你不懂這些,可你在京都這麼久,應該聽過京都赫赫有名的營造師玉樓先生,那是阿玉在外行走的名號!」
顧明霜眸子一緊。
坊間那位叫玉樓先生的營造師她聽過,不僅僅才華蓋世,還曾一擲千金宴請全城雅士,也曾不畏強權賠付千金拒絕世家子弟。
都說她大方仁義、富甲一方,定是高門貴族之後。
可沒想到,這些都是宋臨淵為謝瀾玉鋪的路!
宋臨淵溫聲繼續說道:
「我親眼見識過她所學所想,那都是你根本想像不到的!」
「你知道嗎?這是她畫的樓閣圖紙,多少京都權貴都想得到!」
一眼看到宋臨淵從懷中取出的圖紙,顧明霜怔住了,伸手奪過圖紙。
看著熟悉的線條,顧明霜眼底浮起諷意。
「你說什麼?!這是她畫的圖紙?她與你這麼說的?這畫……」
「好了,我知道你又要說什麼,我不想與你爭辯。」宋臨淵皺起眉打斷了顧明霜,奪回圖紙,小心地折好收回袖帶。
顧明霜看著宋臨淵的動作,突然嘲諷地嗤笑了一聲。
她也不想再說什麼,片刻後她沉聲開口,「我來京都這麼久,從未聽說表姑娘學過營造之術……」
宋臨淵眼底浮起一抹不耐,說道:
「她與你不同,她從不喜拋頭露面、爭名奪利,我也答應替她隱瞞,因此連母親和長姐都不知道。」
「這件事你不用多想,就算阿玉是驚世之才,以後也絕不會與你爭掌家權。」
「爭掌家權?「顧明霜抬起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在世子眼裡,我喜歡的就是這些?我為世子來到京都,就是為了……權力?」
宋臨淵擰起眉。
「爭這些有什麼意思?如今阿玉被人所害,才在安國公府失了禮,我們必須在安國公面前保下阿玉……」
顧明霜諷刺地勾起唇,打斷宋臨淵。
「我不會替人頂罪。」
盛怒之際,宋臨淵抬手掀翻了飯碗。
一陣桌球作響後,顧明霜看著她與宋臨淵之間,滿地狼藉,就如同他們的婚姻。
胸口的冷意如刀,怎麼都壓不住,刺得她生疼。
宋臨淵伸手拉住顧明霜。
「現在跟我去給阿玉道歉!」
顧明霜終於回過神,甩開了宋臨淵。
「我沒有做錯,不會向任何人道歉。」
宋臨淵一個踉蹌,踩住地上的飯菜,衣袍也沾了油漬。
他眼底最後一絲愧疚也化為烏有。
「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如今進了侯府,你錦衣玉食,奴僕伺候,再不必拋頭露面地討生活,誰不羨慕你這個世子妃?」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學學阿玉,顧全大局些,別讓我覺得後悔當年的選擇,好嗎?」
顧明霜自嘲一笑,不再有失望和憤怒,連一絲傷心都不再有了。
她平靜看著宋臨淵,終是冷淡開口道:
「宋臨淵,我們和離吧。」
宋臨淵臉色更黑。
「顧明霜!你何時還學會用和離來威脅人了?有意思嗎?」
「你這樣無休止地鬧下去,只會讓我對你更失望!」
顧明霜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從沒有過的陌生。
她突然起身直直地衝到院子裡,先菱香一步拿起那把掃帚。
追上來的宋臨淵臉色一僵,剛要開口就見那把掃帚撲面而來!
「出去!」
黃色的水珠濺到臉上,宋臨淵一陣反胃,鐵青著臉連連後退,跌跌撞撞出了院門。
他急聲道:
「別鬧了!安國公剛回京都,貴人事忙,好不容易打探到他在府上,明早收拾了與我去安國公府……」
他忍著氣還想再進去,砰地一聲,院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
宋臨淵沒了法子,只好轉身離開。
屋內,顧明霜打開柜子,拿出最深處的一隻錦盒。
來京都時,青州所有家業都已變賣,她只留了爹爹最後為她做的一件東西。
她緩緩打開。
一把玄鐵打造的魯班尺靜靜躺在盒中,泛著幽深的寒光。
普通的營造師都以木料為尺,可爹爹說她是女子,玄鐵亦可防身。
菱香心疼地哭道:
「來京都後,世子不喜姑娘再碰這些,姑娘都許久沒拿出來過了。」
顧明霜垂下了眼帘,指腹摸著尺子邊沿,衣袖的雨水打濕了盒子。
爹爹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若進了死胡同,就該及時掉頭,若一輩子耗盡,悔之晚矣。」
她握緊尺子,指節一點一點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她收起那把魯班尺。
「明早備車,去安國公府。」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場大雨。
顧明霜打著傘,站在安國公府的門口。
菱香跟在旁邊,看著國公府門口的侍衛,各個臉色肅寒帶著殺氣。
她嚇得白了臉。
「小姐,您是要來替表姑娘認罪嗎?您三思啊!」
顧明霜安撫地看著菱香。
「你放心,我不會用自己的名聲替他們認罪。」
她看著安國公府的大門,平靜開口道:
「我要見安國公府的老夫人。」
當年秦老夫人在青州養病時,她在老夫人身邊住過一段日子。
菱香突然想起來,拉著顧明霜急聲說道:
「是啊,奴婢怎麼忘了,當年秦家軍被江水阻隔斷了糧!是小姐帶人架橋鋪路,解了秦家軍燃眉之急!」
若不是小姐答應過老爺要隱瞞身份,這份功績足以名揚天下!
菱香欣喜地說道:
「這事旁人不知,秦老夫人卻是清楚的!她那時候就極喜歡姑娘,她知道一定會幫姑娘撐腰的!」
顧明霜看著安國公府的大門,眼眸微微動容。
她成親時,秦老夫人雖遠在邊關,卻還是派人以青州故人的名義送了賀禮來,鋪面、田莊、現銀,禮送得極重。
可到底時隔多年,她與秦家之後再無交集,且秦家格局變化也極大。
如今秦老夫人剛隨襲爵的嫡長孫秦墨回京,她本不該叨擾,但要想萬無一失地從侯府抽身,她需要一個更穩固的靠山。
更何況,宋臨淵這次得罪的就是如今的安國公秦墨。
門開了,一個嬤嬤快步走來。
「世子妃,實在不巧,老夫人今早出門禮佛去了。」
顧明霜有些錯愕,沒想到如此不巧。
「老夫人何時回來?」
嬤嬤連忙回道:
「大抵要十日後。」
顧明霜微微擰眉,謝過嬤嬤後正要離開,一輛玄色馬車在她身後三步的位置停下。
肅穆的車轍聲在雨聲中更顯凜冽。
護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寂靜之中處處透著壓迫與肅殺之氣。
菱香嚇得差點腿軟摔倒,顧明霜一把拉住她。
隨之順著拂面而來的風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一道低沉冷厲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不帶一絲溫度。
「寧遠侯府的人是各個都嫌命長?還敢來這兒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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