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准你那樣羞辱她！

  顧明霜看著孟氏，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正妻之位本就是侯府應允她的，孟氏在寄來青州的信中百般感激她，說認她這個兒媳，還口口聲聲要將她當女兒疼愛。

  可現在竟成她占旁人的正妻位置了！

  果然人只要足夠無恥，便會生出無限的膽氣來。

  

  此時，孟氏還在繼續訓話。

  「阿玉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最是端莊矜貴，與你是雲泥之別。」

  「你不許怠慢她分毫，更不許在她面前提及你那正妻名分。」

  「以後代表侯府的宴會都由阿玉陪著淵兒去，你只要安分地留在府中操持家業即可。」

  顧明霜實在覺得有些好笑。

  孟氏是要她以正妻之名進門，卻在別的女人面前執妾禮？

  紙傘壓得低，看不見顧明霜的臉色，孟氏見她沒說話，皺眉道：

  「我知你粗陋，不懂這些利害關係，以後只怕連侯府子嗣也管不了，這教孩子的事必須由阿玉來……」

  心底一陣惡氣，顧明霜咽下喉間想說的話，看都沒再看孟氏一眼，轉身就離開了。

  孟氏拉住宋臨淵，皺眉道：

  「她不行禮就這麼走了？要在外頭豈不讓人說我寧遠侯府沒個規矩！」

  宋臨淵眉頭微擰。

  「明霜是與我賭氣，我會讓她來給母親道歉。」

  孟氏攔住他，皺眉道：

  「隨她去吧，今日來不及了，還是先去接阿玉要緊。」

  宋臨淵點點頭，與孟氏上了車。

  此時，顧明霜站在青梧苑的主屋。

  她只讓菱香收拾了暫住的屋子，行李都原樣放進庫房。

  清點完庫房裡存放的嫁妝，已是傍晚，顧明霜聽到外頭下人腳步匆匆，眉頭微擰，吩咐菱香去打探出了什麼事。

  很快，菱香冒雨回來。

  「姑娘！那表小姐今日在宴會中了藥，世子為救她砸了安國公府的暖閣！」

  「奴婢在門外聽到夫人說安國公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他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您明日要隨世子去認罪，說那屋內衣衫不整的女子是您！」

  聽了這樣荒唐的話，顧明霜臉色一凝，眼底儘是諷意。

  「菱香，去讓帳房將這一年的帳本送來。」

  想到孟氏和宋臨淵這對母子的嘴臉，她只覺得噁心。

  她連一個晚上都不想耽擱了。

  算好帳，拿到她該拿到的東西，她便再不必管這一窩白眼狼！

  很快，帳房先生抱著帳本到了門口。

  他看著手中帳本，臉色複雜。

  府里的事，旁的下人不知道，他作為帳房多少知道大概，眼下世子妃要看這一年的帳本，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這不像是日常盤帳，倒像是要清算舊帳。

  這大半年，他很多事都是與府外這位準世子妃商議的，也知道她賞罰分明的性子，跟著世子妃辦事比從前舒心得多。

  況且，這帳本中有多少是世子妃走私帳填補的窟窿，他是最清楚的。

  帳房先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世子當真是糊塗！

  為了一個表姑娘竟要貶妻為妾，世子妃這樣好的正妻去誰家不當祖宗一般供著？

  門帘掀開，帳房先生也不敢多言，將帳本遞給菱香便告退了。

  菱香放下帳本，剛要勸自家姑娘好歹先歇一歇，可顧明霜堅持要看帳本。

  「算清楚也好早些離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通報聲。

  「表小姐來了！」

  隨後便是謝瀾玉的聲音。

  「聽下人說表嫂今日搬進侯府時淋了雨，我煮了薑茶送來。」

  謝瀾玉走進屋，身上淺青色的雲煙羅如天上霞彩，如夢如幻，襯得嬌麗的面容愈發貴氣。

  顧明霜掃了眼謝瀾玉，這身料子是上個月侯府最大的一筆開銷，兩匹布料就足足五百兩。

  她拿銀子時，宋臨淵說這是走了大半個京都城才為她選出的上好料子。

  可後來宋臨淵匆忙讓人帶話，說這料子更配表姑娘，讓她先讓一讓。

  顧明霜冷然移開目光，合上帳本，這才淡淡地對上謝瀾玉的眸子。

  「不必了，我這裡不缺薑茶，表姑娘今日身子有恙，還是早些回去歇著。」

  謝瀾玉徑直走到顧明霜面前，定定地看著她。

  「表嫂以為憑手段進了門便能安枕無憂？」

  「今日的事表嫂都知道了吧，表哥為了我，明日便要帶表嫂去安國公府頂罪。」

  「表哥說，與我相比，表嫂的名聲不值一提。」

  顧明霜冷淡地看著她。

  從前宋臨淵多次在信中誇讚表姑娘是柔中帶剛，明月高懸的貴女。

  可她今日對上謝瀾玉的眼睛，只看得到得意和傲慢，顧明霜沉聲道：

  「表姑娘是來勸我頂罪的？那就不必說了，我沒有做的事不會去承認。」

  謝瀾玉看著顧明霜，收起了往常清冷的笑。

  「我是來勸表嫂認清現實的。」

  顧明霜看著她眼底的一抹傲氣，冷聲道：

  「你想說世子喜歡的人是你？」

  謝瀾玉在她面前坐下，輕蔑地勾起唇。

  「顧氏，以色侍人是最低級的手段。」

  看著顧明霜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但很快歸於平靜，謝瀾玉輕嗤了一聲。

  也是，顧明霜這樣出身低下的女子，又怎會懂她超脫時代的思想。

  從前顧明霜在信中還寫要幫她找個不重家世的好婆家，她只覺得可笑至極。

  一個只知道後宅爭寵的女人，怎會懂她的事業心？

  她來到這裡是要登上高位的。

  謝瀾玉抬眸，開口道：

  「我不是尋常女子，不需要守著後宅的寵愛過日子，所以，你不用再將我當成假想敵，這樣只會讓世子更討厭你。」

  「還有，顧氏，我提醒你一句，世子會因你的皮囊迷戀一時，可色衰而愛馳。」

  說完，謝瀾玉看著顧明霜驚詫的目光，心底一陣輕蔑。

  其實，她願意來對一個出身市井的女人說這番話，已經是額外的耐心了。

  「你知道的，我一句話便能讓世子為我拿來屬於你的料子、首飾，甚至任何東西。」

  說著，她看向顧明霜，眼底多了幾分嘲諷。

  「與我身上這件料子比起來，你的名聲實在算不得值錢。」

  「若讓世子厭棄你，你便徹底沒了立足之地，名聲又有什麼用？」

  嘩的一聲。

  顧明霜將手邊的冷茶朝她身上潑了過去。

  「既然表姑娘不喜這料子，那便回去換了吧，想必世子也不願看你穿不合心意的料子。」

  謝瀾玉被潑了一身，臉色頓時變黑。

  沒想到事事順從好說話的顧明霜今天居然這麼強硬。

  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還是恢復了清冷貴氣。

  「安國公府的事，不會白白讓你認下，我會額外補償你。」

  顧明霜這一次差點笑出了聲。

  「表姑娘還想怎麼補償我？」

  謝瀾玉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明霜。

  「你孝期也過了三個月了，可表哥還未與你圓房，你表面淡定，其實快坐不住了吧？不然你不會鬧這麼厲害。」

  顧明霜臉色驟然冷下來，剛要開口就被謝瀾玉打斷。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只要你安分，我會讓表哥與你同房，儘快讓你有孕傍身……」

  「夠了！」顧明霜厲聲打斷，「表姑娘吃錯藥還是回去躺著！以免胡言亂語丟了臉面！」

  明艷的一張臉此刻儘是冷意，嗓音也染上肅寒。

  謝瀾玉都怔了片刻，緩過神她咬牙道：

  「顧氏！在我面前你再裝就裝過頭了！」

  「你已占了正妻之位，替罪這事便沒了商量的餘地！」

  顧明霜一陣噁心，猛地起身，厲聲道：

  「菱香，送表姑娘出去！」

  謝瀾玉徹底冷下臉。

  「你沒有靠山，沒有底氣，更沒有男人的獨寵。」

  「這樣鬧下去，你落不著任何好處，只會變成後院一個搖尾乞憐的棄婦！你懂嗎？」

  菱香早忍不住了，抄起掃帚就朝謝瀾玉衝過去。

  「什麼臭東西也敢來欺負我家姑娘！快滾出去！」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那帶著臭味的掃帚揮過來，她驚得尖叫出聲，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菱香還覺得不解氣，追上連揮了十幾下才氣喘吁吁地放下。

  「一個外八路的表姑娘，仗著在侯夫人身邊長大，勾引姑爺貶妻為妾不說，竟還敢這樣折辱姑娘！」

  她甩開沾了夜香的掃帚，紅著眼跑回小姐身邊，憤憤不平地說道：

  「下回她再敢來欺負姑娘，奴婢定要直接往她嘴裡潑！」

  顧明霜浮起一絲笑。

  「好，多吃點肉，下回潑准些。」

  換了乾淨的衣裳後，顧明霜重新坐回案桌後，一本一本翻看所有的帳冊。

  菱香在一旁添了好幾次燈油，心疼地看著她。

  「姑娘，天黑透了，您到現在都沒進一粒米一滴水，歇一歇吧。」

  顧明霜沒說話，只是將眼前一本本的帳冊翻了個遍，越看，越覺得心底悶的厲害。

  這大半年，她人還沒進侯府，填補在侯府的銀兩竟有足足六千兩。

  除了翻修侯府以外，孟氏的藥錢、已嫁出去的大姑姐的嫁妝、宋臨淵的遊學費用，以及謝瀾玉如侯府小姐一般的花銷。

  侯府早就入不敷出，是她填補著虧空，維持了所有人的體面。

  現在才知道，她做了多少傻事。

  菱香守在一旁，看見自家姑娘坐在燈下，背脊筆直，卻好久都沒有動。

  她擔心地上前問道：

  「姑娘，怎麼了？」

  顧明霜手指划過帳本。

  「沒事，這些都收好，很快就能用上。」

  菱香點點頭，急忙擺了晚飯。

  可飯菜剛擺好，門外一陣急切的腳步。

  「明霜！」

  宋臨淵重重推開門。

  「你從前也是個明事理的，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不可理喻了？」

  菱香嚇得急忙上前要擋，卻被顧明霜攔住。

  「菱香，你先出去。」

  菱香不得不退下，站在門口，雙眼卻盯上了遠處角落那把大掃帚。

  此時，宋臨淵看著慢條斯理在用飯的顧明霜，臉色微動。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濕發還沒完全乾，正披散著長發坐在那兒。

  此刻她如同幾年前未出閣的時候，雖好說話卻時常有些驕縱的小脾氣，需要他這個童養夫去哄著。

  他知道她在祠堂受了委屈，可最後正妻之位已經給了她，她卻還這般做給他看。

  這是京都，不是青州。

  他按住顧明霜的碗筷，擰眉看著她。

  「方才阿玉來看你，誰准你那樣羞辱她，這半年的教養規矩，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