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媳
議論紛紛之中,顧明霜依然態度平和,可手中力道卻不減。
推開孟氏,她上前說道:
「只要將我的銀子如數歸還,我立刻自請為妾進門。」
「若夫人還不知怎麼辦,我可以去順天府替夫人問個明白。」
溫和的語氣中,卻帶著凌厲。
她看著懵在原地的孟氏,唇角勾起一抹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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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這些主子,各個只知享受富貴、風花雪月,愣是將祖上留下的家業坐吃山空。
她為宋臨淵著想,才心甘情願付出那麼多,誰知讓他們日子過得太順,竟將她當做了冤大頭。
對宋臨淵這十年,她便當做買了他十年身契,栽培他的銀子她便當打了水漂。
可她砸進侯府的所有東西,她會讓侯府一一吐出來!
況且,就算她要走,也不是灰溜溜地離開。
她要以世子妃的身份堂堂正正和離!
此時,聽到要驚動順天府,眾人都驚得看向顧明霜。
方才還以為這鄉下來的姑娘懦弱貪財,現在才知她是做足了準備。
這事要是鬧到順天府,宋家不僅理虧還會丟進顏面!
宋臨淵上前,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明霜。
「明霜!你怎麼這樣和母親說話?為了這點家事你竟然要鬧去順天府?你進門後也是我侯府的人,怎能半點不顧侯府名聲?」
顧明霜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貶妻為妾時,世子可有顧及我的名聲?」
宋臨淵皺緊了眉,攥住顧明霜的衣袖,低下頭。
「明霜,你我十年相伴,這份情意是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不管你是什麼名分,在我眼裡都是相伴一生的妻子,遠高過阿玉……」
顧明霜甩開宋臨淵。
「妻便是妻,妾便是妾,世子在青州尚且以筆為刀,痛斥知府寵妾滅妻,難道認祖歸親後連這樣的道理也不懂了?」
周圍的嘲諷和議論聲更高,宋臨淵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
這樣失神落魄的失意模樣,若是從前,顧明霜會低頭哄他,可今日,她看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孟氏見狀,忍不住上前,心疼地擋在了宋臨淵的身前,斥責道:
「明霜,你在祖宗面前就這般與夫君說話?你這樣的品行,只堪為妾!」
顧明霜聽著只覺得可笑,她平靜地點了頭。
「若夫人將銀子送來,我這正妻不做也罷,洗手與你家做妾。」
孟氏白著臉踉蹌了一步,若不是婆子扶住,她差點摔倒在地。
看到周圍那些本就看不慣長房嫡支的人嘲笑諷刺的嘴臉,孟氏心口突突直跳。
要是她真的當場承認拿不出銀子,這些族人的唾沫就夠淹死他們長房了。
到時候淵兒得了個品行不端的名聲,襲爵更是無望了!
孟氏咬牙。
她好不容易等到淵兒回來,侯府有了支撐,偏偏在婚事上棋差一步!
要是再早一點,她一定給些銀兩打發了這難纏的顧氏女!
可如今,她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生生咽下這口氣,走上前和宋老太爺說道:
「老太爺,今日的事屬實是我病糊塗了,瀾玉的名聲雖要緊,可宋家清譽更是不可有絲毫馬虎。」
「今日便由老太爺做主,還是讓明霜過門,為淵兒的正妻,至於瀾玉的事往後再為她安排。」
宋臨淵擰眉要開口,被孟氏用眼神打斷了。
而此時的宋老太爺聽到孟氏讓步,總算舒了口氣。
「本該如此。」
頓了頓,孟氏看到一旁臉色沉靜的顧明霜,那般神態,分明就是心有成算!
自覺被顧明霜算計,孟氏攥著衣袖,壓下了眼底的不甘心,在抬眸已恢復了往日溫和的神色。
「不過,明霜本就與淵兒在青州拜過堂成過親,這次進府也不必興師動眾地大操大辦,直接搬進侯府就是。」
「上族譜的事便先緩一緩,待淵兒襲爵,兩件喜事一起再辦。」
這話落下,眾人臉色各異。
剛剛顧明霜沒來的時候,他們可聽孟氏透口風,要風光擺酒給自己的兒子迎娶謝瀾玉的,可換成顧明霜竟連婚宴都不辦了。
而且宋臨淵剛剛認祖歸宗,身上又沒有功名,能請封世子已是額外開恩,襲爵還不知要到哪天。
誰家府上迎娶正經兒媳不上族譜的,還要等上一年半載?這不是蓄意折辱嗎?
都看得出,這就是孟氏吃了大虧,要給新兒媳一個下馬威。
眾人紛紛憐憫地看向顧明霜,這樣用手段進了門,以後怕是日子艱難。
可顧明霜則是平靜地上前行了一禮。
「兒媳拜謝母親。」
宋老太爺順勢說道:
「也好,如今侯府也不宜太過張揚,敬了茶便算禮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孟氏眼看丫鬟倒了茶,她捂著額頭,身子晃了晃。
「我這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實在是撐不住了。」
宋臨淵心疼地看著母親,以身子不適先行離開。
顧明霜臉色沒有絲毫異樣,按規矩向宋家老太爺和宋二叔以及其他族人敬了茶。
宋二叔接過茶時,心懷愧疚,溫言說道:
「明霜,今日這事你受委屈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二叔。」
顧明霜神色淡然,點點頭後,行禮退下。
人走後,祠堂內依然爭執不斷,宋二叔實在憋悶,嘆了口氣。
「大嫂和臨淵委實有些欺人太甚,傳出去,外人也不知會怎麼看宋家?」
他當初是受孟氏托去青州拜謝顧家的,此刻臉上火辣辣的。
宋老太爺同樣沉了臉。
「宋家能立足數十年不倒,靠的便是風骨二字,先祖爺便是對糟糠妻不離不棄,才拼下這等家業。」
「若你大哥還在,早就妥當處理了此事,怎會允許府中鬧出這樣的醜聞來?」
宋二叔擔心地說道:
「雖然明霜過了門,可我看大嫂百般不願,以後也不知會不會再鬧起來。」
宋老太爺皺起眉。
「你我到底是宋家旁支,不好過多插手,還是儘快寫信告知江南那邊,長房老夫人最重家風,她是臨淵的親祖母,管起長房名正言順。」
宋二叔點點頭,安排人去送信。
此時,祠堂門口,菱香紅著雙眼,忍不住掉下淚來。
「姑娘雖然爭得了世子妃之位,可夫人那樣的臉色,奴婢怕您進府後會受委屈。」
「姑爺他明明和老爺發過誓要善待姑娘的……」
顧明霜神色平和,伸手按住菱香淋了雨後冰冷的手。
「別亂喊了,他以後便不是你的姑爺。」
菱香震驚地看著顧明霜。
「姑娘?您說什麼?」
顧明霜平靜地開口道:
「這樣的虎狼窩,不值得我留下,只是我不想白白咽下這口氣。」
她伸手擦去菱香不斷滾落的眼淚。
「好了,別哭了,先搬去侯府,等拿回我該拿的後,便和離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菱香咬唇,哽咽道:
「可是老爺去世前將您託付給世子。」
顧明霜諷刺地輕勾起唇角,看著眼前的雨簾。
「今時不同往日。」
爹爹咽氣前,也是這樣的雨天,他病得說不出話,只是固執地一次一次將她的手放在宋臨淵手中。
她知道爹爹的意思。
爹爹要她答應,以後嫁人好好過日子,別再偷偷出去拋頭露面。
可當年發誓做她童養夫的少年,已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心裡也不再只有她一人。
她不是爭不來主母的地位,只是這樣活在算計里的日子,她不願。
顧明霜不少嫁妝很早就搬進了侯府,如今客棧里的行李很少,一輛馬車便裝滿了。
到了侯府後院的二門,一路上都沒有下人使喚。
菱香急聲道:
「姑娘,這樣的雨,侯府怎能不派人來幫姑娘搬東西?奴婢去找人來!」
可沒一會兒孟氏便被人簇擁著來了。
她看著兩車行李旁站著的顧明霜,眼眸微暗,面上卻依然是貴婦的矜貴淡然。
「侯府人手緊張,你便在這兒等一等,何時有人手空出來,再幫你搬。」
顧明霜知道孟氏是找個藉口要她在這人來人往的二門口站著,下她這個新媳婦的臉面。
眼看孟氏要走,顧明霜上前攔住了她。
「不必麻煩旁人,母親帶的這些人,盡夠幫我搬行李了。」
孟氏臉上帶著貴婦慣有的矜貴,淡淡說道:
「我現在要帶人去白龍寺接阿玉,不然天要黑了,這如何能耽擱?」
菱香咬緊了牙,低聲和顧明霜說道:
「剛剛姑娘要敬茶,夫人便說身子不適,這會兒竟還能冒雨去接表姑娘!分明是故意的!」
孟氏不掃了眼顧明霜,眼底帶著一抹厲色,說道:
「你今日在祠堂行事不端,為了進侯府的門不惜如此算計,這般心思惡毒,著實該受些教訓,不然如何改了這工於算計的毛病?」
顧明霜知道這是孟氏給的下馬威。
她剛要開口,後一步趕到的宋臨淵得知這件事,皺眉道:
「明霜,你今日鬧到這般田地,母親身子又剛剛有所好轉,你便低一次頭在這兒站一會兒,就當是孝敬母親了。」
顧明霜心底諷笑,不慌不忙地抬起眸,說道:
「若我為妾,當眾爭正妻之位的確該罰,我甘願領受。」
「既母親覺得我做錯了,不如母親還是將銀子給我,也好讓我安心聽訓。」
孟氏臉色一僵。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銀子,難道你嫁給淵兒眼裡就只看得見銀子?」
宋臨淵臉色也沉了下來。
當眾頂撞夫君和婆母,眼前這樣的顧明霜和他記憶中溫順體貼的妻子已經快是兩個人了。
「明霜,如今名分已經給了你,只不過母親教你規矩,你就別就再鬧了。」
顧明霜看了眼馬車。
「既然我不懂規矩,也不必勞累母親,行李還沒卸下,若母親實在不知如何處理,我也方便去順天府問個明白。」
眼看顧明霜真的收了傘上馬車,孟氏指著她,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快攔住她!」
要是真鬧去順天府,宋家的臉真就被按在地上踩了!
孟氏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來人,幫她搬行李!」
說著,孟氏看著重新下馬車的顧明霜,實在壓不下這口氣。
「今日你雖已進門,占了阿玉的正妻之位,但必須事事以阿玉為尊,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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