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亂吧,亂點好啊
「我明白。該我擔的責任我不推。但陸局,施明威的死不是事故,是謀殺。賴三已經撂了,是瞿躍進托老拐傳話讓他動手的。瞿躍進必須抓到。」
「瞿躍進人呢?」
「跑了。從山莊後門走的,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我正讓狄讓青追。」
「趕緊追。瞿躍進抓不到,你寫多少檢查都過不了關。」
掛了電話,方曉在旁邊聽得真切,忍不住說道:
「秦局,這事咱們冤不冤?曹廣利擅自改關押,板子卻打你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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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不冤的,先抓人。」秦烈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瞿躍進抓到之前,說啥都沒用。」
第二天上午,秦烈剛到分局,市局紀委的電話就來了。
徐望賢在電話里說,市檢察院已經正式啟動對施明威死亡事件的調查,要調看守所的監室安排審批單、巡查記錄、監控錄像,讓分局配合。
「徐書記,配合沒問題。但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監管支隊曹廣利擅自改關押安排,這個事我事先不知情。
我進看守所交代的時候明確說了施明威要單獨關押、加強看護。」
「秦烈,這話你跟我說沒用,你得跟檢察院說。另外市局這邊也要啟動問責程序,你是辦案單位負責人,先寫一份情況說明交上來。」
「我今天就交。」
秦烈掛了電話,把方曉和狄讓青叫過來。
「檢察院要調材料,方曉你負責對接,他們要什麼給什麼,別藏著掖著。問責的事我頂著,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老狄,瞿躍進有消息沒有?」
「省城那邊傳來消息了。瞿躍進用假身份證買了今天上午飛南邊的機票,機場公安在登機口把人扣了。我正帶人過去接,下午能帶回來。」
「好。帶回來先晾他兩個鐘頭,我親自審。」
下午三點,瞿躍進被帶進審訊室。秦烈進去的時候,瞿躍進正蹺著二郎腿跟狄讓青扯閒篇,說自己開山莊這些年交了多少稅、做了多少公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秦烈把曹廣利的筆錄往桌上一放。
「瞿躍進,曹廣利已經交代了。你給他兩萬塊錢,讓他把賴三安排進施明威的監室。賴三也撂了,說是你托老拐給他帶話。你還有什麼說的?」
瞿躍進看了一眼筆錄,冷笑了一聲。
「秦局,曹廣利收了錢不假,賴三殺了人也不假,但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給他們錢是讓他們照顧施明威,別讓他在裡面受欺負。賴三自己下的死手,你找我?」
「賴三說老拐傳話,讓他嚇唬嚇唬施明威,讓他閉嘴。」
瞿躍進笑了,「這是賴三說的?領導啊,他一個故意傷害犯,嘴裡有幾句實話?
局長大人,我跟施明威有仇不假,我開山莊,他故意找茬罰過我,我認。
但我犯得著為這個殺人嗎?我瞿躍進好歹也是港區有頭有臉的人物,為一個施明威搭上自己下半輩子,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像傻叉?」
秦烈看著他,忽地反問道:
「那你跑什麼?」
「我聽說警察來查山莊了,害怕。我山莊以前被施明威查過,我怕你們翻舊帳。」
「翻舊帳你跑什麼?你沒做虧心事你跑什麼?」
「秦局,我瞿躍進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沒跟公安打過交道?你們找我,沒毛病也能找出毛病,誰不怕啊?我又不是神人,我能不怕?」
瞿躍進油鹽不進,咬死了只認「給錢讓曹廣利照顧施明威」,至於賴三為什麼動手、老拐傳了什麼話,一概推說不知道。
秦烈把老拐帶進來對質。
老拐見了瞿躍進就低下頭,嘴裡翻來覆去一句話。
「瞿老闆讓我傳話,我就傳話了,傳的什麼話我記不清了。」
瞿躍進在旁邊補了一句:
「秦局,你聽聽,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對質完了,瞿躍進還是那套話。
方曉想了想:「秦局,瞿躍進說他給錢是照顧施明威,這話跟曹廣利說的對得上。但肯定不是這麼回事。」
「老拐是關鍵。老拐說記不清,我不信。你讓何大軍再去問問老拐,他以前給瞿躍進山莊送過菜,兩個人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瞿躍進給他多少錢,讓他傳什麼話,他不可能記不清。」
正說著,譚瑛推門進來。
「秦局,市檢察院的人到了,說要調施明威進看守所的全部手續,還要找你和方局談話。」
「讓他們談。方曉,你先去,我隨後到。」
方曉去了之後,秦烈坐在辦公室里把情況捋了一遍。
瞿躍進死不認帳,老拐裝糊塗,賴三一個人的口供撐不起完整的證據鏈。
更麻煩的是,施明威死在看守所里,檢察院要問責,梅承久那邊肯定要拿這個做文章。
果不其然,沒成想沒過多久,梅承久送上門來了。
他神情憔悴,眼睛通紅,可憐兮兮地出現在分局大門口,立即引發轟動。
秦烈趕緊讓人把他請進來。
「梅市長這是什麼意思?您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像個上訪戶似的?」
「別叫我梅市長,我一個待罪之身,哪配得上這聲市長。」梅承久嗓子沙啞,鬍子拉碴,眼袋耷拉著,仿佛一夜之間老十歲,跟幾天前那個拍桌子的市長判若兩人。
「既然如此,梅市長也該好好配合交代才是。」秦烈說道。
梅承久嘴唇哆嗦了兩下,沒開口說話,眼淚先下來了。
「秦烈,我的事,是我的事,我自會向組織證明清白。明威的事,你得給我個說法。」
秦烈在他對面坐下。
「梅市長,目前他的死因正在調查中,請您冷靜。」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梅承久怒道,「明威是我外甥!他爸媽死得早,我把他拉扯大的!你把他抓了,我不說什麼,他犯了法該抓。
可人死在裡頭了,死在你們分局辦的案子裡!
秦烈,你讓我怎麼跟他媽交代?我姐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讓我把明威當親兒子養,我養了這麼多年,人給養沒了!」
說到這兒,梅承久捂著臉痛哭不已,肩膀抖得厲害。
梅承久哭了一陣,見秦烈無動於衷,抹了把臉,紅著眼睛看秦烈。
「秦烈,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就問你一句,明威的死,你負不負責?你辦案,人在你手裡沒的,你總得認這個帳吧?」
「梅市長,施明威是被賴三勒死的,賴三是受瞿躍進指使的,說是受到您的授意,這筆帳我背不了。」
「你說得輕巧!」梅承久嗓門拔起來,「瞿躍進是誰?我認識他嗎?你隨便抓個人就說他指使的,證據呢?我外甥死了,你拿個人糊弄我?」
秦烈打量著他,表情似笑非笑。
「我這都有證據。只不過,你現在是被審查對象,這些材料給你看,不合規矩。」
梅承久被噎了一下,隨即又哭起來。
「我外甥死了,我連看個材料都不行?秦烈,你欺人太甚!」
「就你這種工作作風,算什麼優秀公僕!我要去告你!」
正鬧著,外面忽然嘈雜起來。
譚瑛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秦局,外面來了好多記者,省電視台的、晚報的,還有幾個網站的,扛著攝像機堵在大門口,說接到熱線電話,問施明威是不是被刑訊逼供打死的。」
秦烈看了梅承久一眼,梅承久還在抹眼淚,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讓他們在門口等著,我一會兒出去說。」
譚瑛出去了,秦烈起身往外走,梅承久在後面喊:「秦烈,你出去跟記者說清楚,我外甥到底怎麼死的!」
秦烈回頭看了他一眼:「梅承久,你最好也想想,記者怎麼來得這麼巧。」
大門口已經圍了二十來號人,長槍短炮架了一片。
秦烈一出來,話筒呼啦全懟上來。
「秦局長,施明威是不是被同監室犯人打死的?」
「秦局長,有人說看守所里有刑訊逼供,你們分局知不知情?」
「秦局長,死的是梅市長外甥,這事是不是有內幕?」
「秦局長,一個分局副局長死在看守所,你有什麼話說?」
秦烈抬手往下壓了壓。
「大家請保持安靜,我有話要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秦烈身上來。
「各位,施明威的死亡事件,檢察院已經正式介入,定性是故意殺人。
嫌疑人目前已經到案了,指使者也已被抓獲。
看守所監室安排存在違規,監管支隊相關負責人已經停職。
這件事,我們公安系統確實有責任,但誰的責任誰承擔。施明威是被殺的,不是被刑訊逼供的。誰再造謠,公安機關依法處理。」
底下記者一陣騷動,有人喊道:
「秦局長,我看到梅市長哭著來找你了!他是被害人家屬,他怎麼說?」
沒等秦烈接話,梅承久已經從樓里走了出來。
記者們呼啦一下轉過去,攝像機全對著他。
梅承久眼睛還紅著,走到記者面前,嗓子啞著開口。
「各位,施明威是我外甥,他犯了錯,組織查他,我沒話說。
可人死在裡頭了,我這個當舅舅的,心裡過不去。我今天來找秦局長,就是要他給個交代。
分局辦的案子,人在看守所沒了,總得有人負責吧?」
說完轉頭看秦烈,那眼神明擺著:有本事你當著記者面說。
秦烈迎著鏡頭,無所畏懼。
「梅市長,你問我施明威的死誰負責,我告訴你,賴三負責,瞿躍進負責,曹廣利違規改關押負責。
你要問分局的責任,我作為辦案單位負責人,監管環節的連帶責任我認,檢察院怎麼定我接受。
但有一件事我得當眾說清楚,瞿躍進給曹廣利塞錢的時候,說的是『梅市長的意思』。
曹廣利的口供里寫得明明白白,你讓秘書給曹廣利打電話,特意關照,要照顧照顧施明威,這個電話打了之後,瞿躍進的人才找上曹廣利,曹廣利因此違規操作,間接害死了施明威。
我倒想問問你,這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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