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事情鬧大了
周阿強這邊剛要交代,忽然一個人步履匆匆,走到秦烈身邊,貼耳說道:
「局長,施明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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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身子一震,掃了周阿強一眼,吩咐道:「繼續審,讓他都吐出來。」
說完,跟著來人出了審訊室。
來人趕忙把情況一說,秦烈再也待不住了,立即趕往看守所。
看守所的值班民警發現的時候,施明威人已經硬了,脖子上勒著一根尼龍繩,繩子另一頭系在監室鐵床的橫檔上。
法醫初步判斷是半夜動的手,施明威睡著之後被人從背後套了脖子,掙扎時間很短,人沒喊出聲就沒了。
到了現場,方曉蹲在床邊看那根尼龍繩。
「秦局,繩子是監室里綁鋪蓋用的那種,每個監室都有,不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動手的人就用監室里的東西,沒留下外來物。」
「監室里有幾個人?」
所長在旁邊翻著登記本。
「五倉是大監室,一共住了六個人。施明威睡靠牆的下鋪,晚上熄燈之後沒人注意他那邊。早上起床號響了,隔壁鋪的見他沒動,推了一下沒反應,才報的值班。」
「另外五個人呢?」
「都控制住了,在隔壁倉關著,沒讓互相說話。」
秦烈扭頭看狄讓青。
「一個一個問,先問誰離施明威最近。」
狄讓青帶人去了。秦烈這才轉向所長:「昨晚值班的是誰?」
「一個姓趙的民警,一個姓錢的協警。趙民警說夜裡十二點巡查的時候施明威還翻了個身,沒異常。
兩點之後他去了趟廁所,回來沒再進監區。監控查了,他離開那段時間,五倉走廊的監控畫面有十幾秒信號中斷。」
「十幾秒就夠動手了。」秦烈盯著所長,「施明威進看守所的時候我交代過,這個人嘴上有東西,得單獨關,加強看護。誰把他塞進大監室的?」
所長額頭上冒了汗。
「是……是監管支隊曹副支隊長安排的,說監室緊張,單獨關浪費資源,秦局您交代的事他給往上報了,但上面沒批。」
「哪個上面?」
「曹副支隊長說報給支隊正職了,但正職簽字沒簽下來。」
秦烈看了方曉一眼。方曉會意,掏出手機就給陸國平打電話。
狄讓青那邊問了兩輪,回來匯報:「秦局,五倉里有個叫賴三的,今年四十來歲,去年因為故意傷害進來的,判了三年,剩一年半。
這人昨晚睡在施明威斜對面,他說半夜聽見施明威那邊有動靜,以為是翻身,沒在意。但跟他同鋪的一個小子說,賴三昨晚半夜起來上過廁所,去了挺長時間。」
「賴三呢?帶過來。」
賴三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還裝糊塗:「警官,我啥也不知道啊,我睡得死,啥也沒聽見。」
秦烈沒跟他繞彎子:「賴三,施明威死了,被人勒死的。你昨晚起來上廁所有多長?從你起來到回去,二十分鐘有沒有?」
賴三眼神閃了一下:「我……我肚子不舒服,蹲坑蹲久了。」
「五倉的廁所是蹲坑,但走廊監控拍到你出監室之後往施明威那邊拐了一下,你拐過去幹什麼?」
賴三不說話了。
秦烈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賴三老娘在醫院透析的登記單:「賴三,你娘每個月透析兩回,費用靠你在外面搞錢撐著。有人給你遞了話,讓你進來辦事,辦完了給你錢,對不對?」
賴三低著頭,眼珠子亂轉,半天沒吭聲。
「你不說也行,尼龍繩上應該有你的指紋,技術隊已經在驗了。等驗出來,你再說就沒意義了。」
賴三咬了咬牙:「是瞿老闆讓我乾的。他說就是嚇唬嚇唬施明威,讓他閉嘴別亂說話,事成之後給我五萬。
我進來的時候他先給了兩萬,說剩下三萬辦完事再給。我沒想弄死他,我就想勒他一下讓他老實點,誰知道他掙了兩下沒動靜了……」
「瞿老闆?龍泉山莊那個瞿老闆?」
「對,就是他。他在外面跟施明威有仇,說施明威以前當局長的時候查過他山莊的案子,罰了他不少錢,他一直記著。這次聽說施明威進去了,就找我辦這個事。」
秦烈沒接話。瞿老闆跟施明威有個人恩怨,這個說法乍一聽說得通,但仔細一想全是窟窿。
瞿老闆一個開山莊的,怎麼知道施明威關在哪個監室?怎麼知道賴三能進五倉?怎麼知道施明威什麼時候進去?沒有內部人配合,一個外面混的老闆根本摸不著看守所的門道。
「賴三,瞿老闆怎麼跟你聯繫上的?」
「他托人給我帶話的,一個叫『老拐』的,在汽配城那邊混,我進來之前跟他喝過酒。」
「老拐大名叫什麼?」
「不知道,都叫他老拐,以前給瞿老闆山莊送過菜。」
秦烈讓人把賴三帶下去,扭頭跟方曉說:「瞿老闆抓了,老拐也找出來。但賴三的口供不對,瞿老闆一個人辦不了這個事,裡面肯定有人幫他。」
方曉點頭:「我這就安排人把瞿老闆從山莊掏出來。」
秦烈又叫住他:「還有,把監管支隊曹廣利給我叫來。施明威進五倉是他安排的,他說報給上面沒批,我要看批件。簽沒簽字,誰簽的,拿來我看。」
曹廣利到分局的時候還端著架子,一進門就解釋:「秦局,監室安排是正常業務,施明威又不是什麼重刑犯,放五倉符合規定……」
秦烈把一張紙拍在他面前。
「這是看守所監室調整審批單,五倉加人那一欄,經辦人簽的是你曹廣利的名字。
你剛才說報給支隊正職沒批,那這張單子上為什麼支隊長沒簽字,你經辦人就敢把人往裡塞?」
曹廣利臉色變了:「這……這是支隊長口頭同意的,我補簽的。」
「口頭同意?你把支隊長叫來,我當面問。」
曹廣利不吭聲了。
方曉在旁邊補了一刀:「曹副支隊長,賴三是你安排進五倉的,這事你認不認?」
「賴三是正常分監,我按照流程辦的……」
「正常分監你會親自過問一個故意傷害的普通犯人?看守所一天進多少人,你一個副支隊長盯著一個賴三不放,你跟我說正常?」
曹廣利額頭開始冒汗。
秦烈把另一份材料推過去:「賴三交代,瞿老闆給了五萬讓他辦事。瞿老闆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抓了,你猜瞿老闆進去之後第一個會咬誰?」
曹廣利不說話了。
秦烈站起來:「曹廣利,你現在有兩條路。
第一,你主動交代,誰讓你把賴三放進五倉的,誰給你打的招呼,你如實寫,算你配合調查。
第二,這事你扛著,等我們把瞿老闆審完,證據鏈一合,你再說也沒人信了。」
曹廣利嘴唇哆嗦了半天。
「是……是梅市長。梅市長給我打的電話,說施明威是他外甥,家裡不放心,讓我關照一下。我以為就是讓我安排個鋪位別讓人欺負他……」
「安排賴三進去就是關照?」
「梅市長說施明威嘴碎,讓賴三嚇唬嚇唬他,讓他別亂說話。我真不知道賴三會把人弄死!」
「你不知道?賴三有前科,故意傷害進來的,你把他放在施明威旁邊,你不知道?」秦烈盯著他,「曹廣利,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筆錄里,將來上法庭是要對質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曹廣利低著頭,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確實收了瞿老闆兩萬塊錢,他說是梅市長的意思,讓我配合一下。我以為就是走個流程……」
秦烈讓人把曹廣利帶下去,轉身跟方曉說:「瞿老闆抓到了沒有?」
「狄讓青帶人去了,應該快了。」
正說著,狄讓青電話來了:「秦局,瞿老闆從山莊後門跑了,我們到的時候人剛走不到十分鐘,估計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誰通風報信的?」
「山莊前台說,瞿老闆接了個電話之後臉色就變了,拎著包從後門走的。電話是從市區打來的,號碼查了,是曹廣利辦公室的座機。」
秦烈罵了一聲:「曹廣利這頭豬,被抓之前還給瞿老闆打了電話。你讓技偵定位瞿老闆的手機,他跑不遠。另外查他名下有幾輛車,調高速卡口記錄。」
方曉在旁邊說:「秦局,瞿老闆一跑,梅承久那邊就坐實了。」
「坐實不坐實的,先把人抓回來再說。」秦烈把材料往桌上一扔,「梅承久這回不是老婆收錢的事了,他在看守所里搞死自己外甥,省紀委那邊不會放過他。」
當天下午,瞿老闆在鄰市一個高速服務區被截住了,身上帶著二十萬現金和兩張假身份證。審了不到半小時就撂了,跟賴三說的基本對得上,但多交代了一條:梅承久給他打過電話,讓他「找個可靠的人進去把施明威的嘴堵上,別弄出大事」。
秦烈拿到瞿老闆的口供,直接去了市局。陸國平看完材料,半天沒說話。
「秦烈,施明威死在看守所里,這事壓不住了。檢察院那邊已經在問,省紀委也知道了。梅承久這回不是停職檢查的事,是刑事犯罪。」
「陸局,材料我整理三份,一份報省紀委,一份報檢察院,一份留底。曹廣利和瞿老闆的口供對得上,賴三那邊也撂了,證據鏈閉合。」
陸國平點頭:「我馬上跟省紀委對接。你這邊把看守所那邊的事查清楚,誰還參與了,一個別放過。」
秦烈從市局出來,天已經黑了。他給方曉打了個電話:「看守所那邊,所有經手施明威入所、分監、值班的人,一個一個過。誰給曹廣利打的招呼,誰在監控上動的手腳,全查清楚。」
方曉應了一聲,又問:「秦局,施明威死了,褚建業那條線還查不查?」
「查,怎麼不查。施明威活著的時候交代的材料照樣能用,焦德利那邊已經撂了,褚建業和何守成的資金鍊也捋清楚了。施明威死了,他的口供不能死。必須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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