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不敢咬大魚

  「呵,再這麼咬下去,半個公安局都要扯進去了吧。」秦烈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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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局,那……還要不要深挖?」

  周建平就是鵬城本地幹部,本地上的警校,又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些人什麼尿性,他不用看都知道。

  「該查查。褚建業和何守成已經進去了,保不齊誰咬誰呢。」

  秦烈笑著說道。

  秦烈這話說得輕巧,周建平卻聽出了分量。

  「秦局,褚建業和何守成雖然進去了,但這倆人手上經辦的案子可不少。光碼頭這一片,2010年到現在,治安大隊和法制那邊聯簽的案子,我讓何大軍攏了攏,少說三十多起。這還沒算交警那邊褚建業插過手的。」

  「三十多起里,有多少是經得起查的?」

  「我粗篩了一遍,看著有問題的,至少一半。」

  周建平把手裡一張單子遞過來。

  「這上面畫圈的,都是我覺著不對勁的。有幾起是當事人反覆信訪的,有幾起是卷宗里缺材料的,還有幾起乾脆就是同一伙人反覆當受害人、又反覆撤案的。」

  秦烈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頭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每行後面都注了簡要情況。

  他指了指其中一行。

  「這個,2013年港區倉儲被盜案,受害人是金橋物流的供應商,案子破了,人抓了,後來撤案了。撤案理由是什麼?」

  「寫的是『情節顯著輕微,不構成犯罪』。但被盜的貨值我看了,八萬多,夠立案標準了。撤案審批欄里簽的是何守成的名字。」

  「褚建業呢?」

  「褚建業沒直接簽,但何守成在筆錄里提過一句,說這個案子是『褚局打過招呼的』。」

  秦烈把單子往桌上一放。

  「那就查。先從撤案的、改案的、壓案不查的入手,一件一件過。褚建業和何守成已經進去了,他們簽過字的案子,該翻的翻,該重啟的重啟。誰要是覺得翻到自己頭上不舒服,讓他來找我。」

  周建平應了一聲,又問:

  「那施明威那邊呢?他進去之後撂了不少,褚建業和何守成都是他咬出來的。他會不會也咬別人?」

  「他肯定咬。」秦烈笑了一下,「施明威這個人,自己扛不住的時候,能咬一個是一個。但他咬人是有選擇的,咬的都是小魚,大魚咬不動也不敢咬。」

  「可他現在這個處境,他的大魚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指望靠山撈他,那是做夢。」周建平不屑道。


  「他現在拼命咬褚建業和何守成,一來是爭取立功,二來是想把水攪渾,讓人覺得他就是個從犯,主謀是褚建業和何守成。」

  周建平點點頭:「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他咬他的,咱們查咱們的。他咬出來的線索,該核實核實,該立案立案。

  不過,別讓他牽著鼻子走。他說褚建業指使他,那就查褚建業;他說何守成替他壓案,那就查何守成。

  查到最後,該他施明威扛的,一分也少不了。」

  正說著,譚瑛推門進來。

  「秦局,市局紀委徐書記電話。」

  秦烈接過來:「徐書記,什麼事?」

  「施明威今天上午又談了一輪,這回他撂了個新名字。」徐望賢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他說2011年碼頭那起聚眾鬥毆案,周老黑之所以能當天就放出來,除了他簽字之外,還有一個人打了招呼。」

  「誰?」

  「他說是分局當時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叫苗廣才。」

  秦烈眉頭一皺。

  苗廣才這個名字他聽過,早年是分局的老人,後來調走了,現在在區人大掛了個閒職,快退休了。

  「苗廣才?他當時分管治安?」

  「對。施明威說苗廣才當時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周老黑是自己人,讓他先把人放了,後續再補手續。施明威說他照辦了,手續後來也沒補。」

  「苗廣才現在在哪兒?」

  「區人大,教科文衛工委主任,還有一年退休。」

  秦烈想了想。

  「徐書記,苗廣才是市管幹部,這事得報市局黨委。你那邊材料準備好了,我跟陸局通個氣,看是市局紀委直接談,還是報市紀委。」

  「行,我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秦烈把情況跟周建平和譚瑛說了。

  周建平聽完直咂嘴。

  「苗廣才……這人當年在分局口碑還行啊,見誰都笑眯眯的,不怎麼管事。」

  「不管事就是最大的事。」

  秦烈站起來走了兩步。

  「他分管治安,周老黑在他眼皮底下開賭場,他一個電話就讓放人,這叫口碑還行?」

  周建平不吭聲了。

  秦烈給陸國平打了個電話,把苗廣才的事說了。

  陸國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苗廣才……他跟褚建業是一批的,當年都是分局副局長。褚建業管交警,苗廣才管治安,施明威和何守成那時候還是中層。後來苗廣才調走,褚建業留下,施明威才提的副局長。」


  「陸局,苗廣才現在在區人大,按程序是市紀委管。但線索是市局紀委談出來的,我建議市局紀委先跟區人大那邊通個氣,然後由市紀委出面談話。咱們不越權,但也不能讓線索爛在手裡。」

  「我知道。」陸國平嘆了口氣,「老苗這個人,我跟他共事過幾年,能力一般,但也沒聽說有什麼大毛病。沒想到……」

  「陸局,能力一般、不管事的人,底下人最容易糊弄他。周老黑在他任上開賭場開了兩年多,他不可能一點風聲沒聽到。聽到了不管,那就是默許。默許比主動收錢更麻煩,你連他收了多少錢都查不出來。」

  「行了行了,你別給我上課了。」陸國平打斷他,「苗廣才的事我來協調,你先別往外說。等我跟區人大那邊通了氣,再定怎麼談。」

  「好。」

  掛了電話,秦烈對周建平說道:

  「苗廣才的事先放一放,等市局統一安排。

  你那邊碼頭上的事別停,金向東明天上午來找我,你讓何大軍把金橋物流這幾年跟碼頭商戶簽的合同都調出來,尤其是那種『管理費』『服務費』名頭的,看看合同里到底寫了什麼服務內容。」

  「明白。金向東這個人滑得很,合同肯定做得天衣無縫。」

  「沒有瑕疵才好。他要是做得太糙,我還不用費這麼大勁。做得越完美,說明他越心虛。

  你讓何大軍重點看合同里的付款條款和違約條款,看有沒有『不交費就停業』之類的暗示。」

  周建平應了一聲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金向東準時到了秦烈辦公室。臉上掛著生意人標準的笑,進門先遞煙。

  「秦局長,久仰久仰。」

  秦烈沒接煙,指了指沙發。

  「金總坐。」

  金向東把煙收回去,也不尷尬,坐下之後自己掏了張名片放在茶几上。

  「秦局長,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跟您匯報一下我們公司的情況。

  最近碼頭上有些風聲,說我們金橋物流跟康裕那邊有什麼瓜葛,這純屬誤會。我們公司跟康裕沒有任何業務往來,康裕收保護費的事,我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秦烈看著他,「金總,帳本上記著,你手底下兩家供應商每個月給康裕交錢,一家交一萬五,一家交兩萬。這倆供應商的運費是你結算的,他們交的保護費,最後是不是從你的運費里扣的?」

  金向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秦局長,這個……供應商跟康裕之間的事,我確實不知情。我們公司跟供應商是正常結算,他們怎麼花錢,我管不著。」


  「你管不著,那康裕為什麼專門找你這兩家供應商收錢?港區做冷鏈耗材的、跑運輸的那麼多,他怎麼不找別人?」

  「這……可能是康裕覺得我們公司規模大,供應商油水多吧。」

  「金總,帳本上還記著一筆,去年春天康裕讓商戶漲錢的時候,專門寫了一句『金橋那邊兩家漲五千』。

  你這兩家供應商,一個從一萬五漲到兩萬,一個從兩萬漲到兩萬五。康裕漲錢之前,是不是跟你打過招呼?」

  金向東的喉結動了一下。

  「秦局長,康裕這個人您也知道,地頭蛇一個,他做什麼事,不需要跟我打招呼。我跟他就是普通認識,沒什麼深交。」

  「普通認識,那你昨天下午跟賀小海在『海天一色』待了一下午,聊什麼呢?」

  金向東臉色終於變了。

  「秦局長,您……這個您也知道?」

  「金總,碼頭就這麼大,你們去會所,總有人看見。我就問一句,賀小海昨天從省城回來就找你,你們聊了什麼?」

  金向東沉默了幾秒,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秦局長,我跟您說實話。賀小海昨天找我,是問我能不能把碼頭上跟康裕有關的那些帳,想辦法處理一下。要是查到碼頭這邊,大家都麻煩。」

  「我說我處理不了。帳在康裕手裡,康裕進去了,帳本在你們公安局手裡,我上哪兒處理去?」

  「他讓我想辦法跟您這邊搭個話,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沒答應。我說秦局長這個人我打聽過了,不好說話,我去找他,搞不好把自己搭進去。他後來就沒再說什麼了。」

  秦烈盯著金向東看了看。

  這個人說話半真半假,把自己摘得挺乾淨,但至少承認了賀小海找他是為了處理帳目的事。

  「金總,你今天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些?」

  「秦局長,我來是想跟您表個態。碼頭上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金向東確實沾過一些邊,但我沒主動害過人。

  康裕收保護費,我攔不住,但我沒從中拿過一分錢好處。

  您要是查,我配合,帳本、合同、轉帳記錄,您要什麼我給什麼。我就一個要求,別把我公司封了,底下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

  秦烈笑了笑,說道:

  「金總,你能主動來,這個態度我認可。但配合不是嘴上說說,你回去把近五年跟碼頭商戶簽的所有合同整理一份,明天送到分局經偵大隊。

  另外,你跟賀小海、康裕之間的資金往來,自己列個清單,一筆一筆寫清楚,別等我查出來再補。」

  金向東的笑戛然而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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