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清理積案行動
秦烈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扔,方向盤一打,掉頭回了市局。
陸國平辦公室的門關著,秦烈敲了兩下,裡頭一聲「進」,嗓門不小,帶著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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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國平站在窗邊,見秦烈進來,劈頭就一句。
「賀忠民這是咬不過來了,逮誰咬誰。我給謝立國打什麼電話?他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我犯得著跟他說這些?」
秦烈往沙發上一坐:「陸局,這話你跟省紀委說去,跟我說沒用。」
「我馬上給方海濤打電話,我去省紀委當面談,真是有意思,讓他們把通話記錄調出來,什麼時候打的,打了多久,說了什麼,一條一條對。」
「你急什麼。」秦烈看著他,「你要是真有事,昨晚行動你不會讓我全權指揮,更不會讓徐望賢帶紀委的人全程盯著。賀忠民想拿你當擋箭牌,把水攪渾,他好喘口氣。」
陸國平站定了,回頭看他。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沉不住氣的早上當炮灰了。」
秦烈站起來。
「陸局,你跟省紀委的事你自己去說清楚。我這邊有件正事,得跟你通個氣。」
「說。」
「謝立鵬在鵬城經營這麼多年,碼頭走私、治安、經偵、法制,他手伸得長。
我這兩天翻了翻分局近五年的案卷目錄,光碼頭派出所一家,立案後長期掛著的案子就有六十多起,其中十幾起明顯是人為壓下來的。
有的是該查不查,有的是查了一半突然撤案,撤案理由寫的是證據不足,可卷宗里連補充偵查的材料都沒附。」
陸國平皺眉打量著他。
「你想幹什麼?」
「我想在分局搞一次清理積案專項行動,把這五年內的積案全部過一遍,把陳年積案清理一下,把冤假錯案找出來。另外,從中提拔一批能幹事的幹警。」
「你現在班子缺兩個,施明威跟你對著幹,關鐵良剛被你按下去又拉起來,你哪來的人手搞專項行動?」
「班子缺人正好。我把狄讓青提上來當局長助理,專抓積案清理。再從各所隊抽骨幹成立專班,我直接管。誰幹得好,誰就上。」
陸國平想了一下。
「你搞積案清理,施明威肯定又要說你越權。」
「他愛說什麼說什麼。積案清理是業務工作,我主持分局全面工作,還用看他眼色?用不著跟他商量。他願意干就干,不願意干,我不介意給他換個地方。
要是他再實名舉報,我就把他在治安大隊壓的那幾份申請材料一併報給政治部,看誰先下不來台。」
秦烈沒了耐心。
陸國平點了頭。
「行,你搞。但有一點,動靜別太大,積案裡頭有些案子牽扯的人還在位置上,你一個一個來,別一下捅一窩。」
「我心裡有數。」
秦烈回到分局,把狄讓青叫到辦公室。
「老狄,給你個新活。分局要成立積案清理專班,你來當組長,從各所隊抽八個人,給你半個月時間,把碼頭派出所、刑偵大隊、經偵大隊近五年的積案全部過一遍。
重點查三種:該查不查的、查了半截撤案的、撤案理由經不起推敲的。」
狄讓青眼睛亮了。
「秦局,這是要翻舊帳?」
「翻。謝立鵬壓下去的案子,一件一件給我翻出來。但有一點,你翻案子可以,但別硬幹。遇到有阻力的,記下來報我,我來處理。」
「好的局長。」
「另外,專班成員你挑,挑那種業務強、這些年被壓著沒提拔的。幹得好的,案子結了我就提。」
狄讓青咧嘴:「秦局,這話傳出去,分局那幫老黃牛得搶著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消息傳出去不到半天,譚瑛就來找秦烈。
「秦局,施明威在下面放話,說您搞積案清理是翻燒餅,拿陳年舊案整人。」
「他愛說就說。你讓人發個通知,自願報名,三天內成立專班,誰有本事誰上,不看關係不看資歷,就看能不能把案子破了。」
譚瑛應了一聲,又神色有異地說道:
「秦局,我聽說施明威昨晚跟何守成見了一面,就在何守成家樓下,兩人在車裡聊了半個多小時。」
「不用管他們。」
「今天早上,施明威還給市局政治部打了個電話,打完就到處說你搞積案清理是『另起爐灶、架空班子』。」
秦烈笑了一聲。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你幫我辦件事,把分局近三年所有經施明威簽批的治安案件和行政處罰決定書調出來,我要看一看。」
「您懷疑施明威有問題?」
「我懷疑他簽的字有問題。你去調,別聲張。」
三天後,狄讓青把積案清單報上來了。秦烈翻了一遍,抽出一份卷宗。
「這個案子,2010年碼頭聚眾鬥毆,雙方各拘了五個人,可卷宗里只寫了四個人的處理結果,第五個叫周老黑,處理意見欄寫的是『另案處理』。另案處理到哪兒去了?」
狄讓青湊過來看了一眼:「周老黑?這人我知道,碼頭有名的滾刀肉,去年在港區開了個棋牌室,生意挺紅火。」
「查。周老黑當年為什麼另案處理,誰批的,後面為什麼沒下文。」
第二天,狄讓青把情況摸上來了。
「秦局,周老黑當年被抓進去之後,他老婆找了施明威的小舅子,施明威小舅子在治安大隊當協警。三天後周老黑就放了,卷宗上補了一句『證據不足,另案處理』。實際上周老黑在裡頭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時。」
「證據不足,誰簽的字?」
「施明威簽的。」
秦烈把卷宗往桌上一拍:「繼續查。周老黑這幾年在碼頭的生意,有沒有涉黑涉惡的舉報?」
「有。去年碼頭派出所報過一份材料,說周老黑棋牌室涉嫌組織賭博,報上去之後治安大隊沒批查。」
「批文誰簽的?」
「也是施明威。」
秦烈把材料收進抽屜:「先不動他。等積案專班把碼頭那片全過一遍,把施明威簽過的案子匯總起來,一次性報市局紀委。」
三天後,積案專班又翻出一個案子。
2010年夏天,碼頭搬運工老趙的兒子在港區被車撞了,肇事車是金橋物流的冷鏈車。當時交警認定老趙兒子橫穿馬路負全責,金橋物流賠了八千塊錢了事。老趙不服,到處上訪,後來被碼頭派出所以「擾亂公共秩序」拘了五天。
狄讓青把卷宗遞過來:「秦局,這案子有問題。當時出警的交警是費琴手下的,事故認定書籤字的是費琴的副手。
老趙後來去分局法制科複議,法制科維持了原認定。老趙從拘留所出來之後,帶著兒子去省城看病,再沒回來過。」
「金橋物流的車,費琴的人定的責,法制科褚建業維持的。」
「對。」
秦烈把這份卷宗和施明威那幾份擺在一起:「繼續挖,專班分成三組,一組查碼頭派出所,一組查治安大隊,一組查交警和法制。查完一個案子報一個案子,不用等全部查完。」
半個月後,積案專班翻了八十多起案子,其中有問題的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秦烈把情況跟陸國平匯報了,陸國平聽完只說了一句:「該動就動,市局給你兜底。」
秦烈當天下午召開黨委會,關鐵良、譚瑛、簡從易都到了。施明威沒來,說身體不舒服請假。
秦烈也沒等他,直接宣布:積案專班轉為常設機構,由狄讓青任主任,負責對所有清理出來的問題案件逐案覆核,涉及民警違紀違法的,一律移交市局紀委。
散會後,關鐵良留下來:「秦局,積案里翻出來的那些案子,施明威和費琴簽過字的不少,你打算怎麼弄?」
「按程序來辦。施明威不是喜歡實名舉報嗎?我讓他舉報個夠。」
關鐵良沉默了一會兒:「費琴那邊,你最好先談一次話。她老公在交通廳,跟賀忠民一個系統,這裡面有沒有賀忠民的影子,你得弄清楚。」
「老關,你幫我約一下費琴,明天上午,我找她談。」
第二天上午,費琴來了,臉色不太好。
秦烈把那份交通事故認定書複印件推過去。
「費局,這個案子你還有印象嗎?2010年,碼頭港區,金橋物流的冷鏈車撞了一個搬運工的兒子。」
費琴看了一眼:「秦局,交警的事故認定都有程序,證據確鑿才能定責。」
「證據確鑿?老趙的兒子當時在港區便道上走,冷鏈車從後面上來把人撞了,認定書寫的卻是『行人橫穿馬路』。費局,這便道是給行人走的,什麼時候變成機動車道了?」
費琴臉白了:「時間太久了,我記不清具體細節。」
「你記不清沒關係,當時辦案的民警記得清。我讓人問過了,出警的交警回來跟你匯報過,說金橋物流的車全責,你讓改成主次責任,最後定成行人全責。費局,這個事你怎麼解釋?」
費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老公在交通廳路政處,金橋物流的冷鏈車過路費減免,審批流程走到路政處,經手人是你老公。兩件事湊一塊,費局,你覺得說得清嗎?」
費琴站起來:「秦烈,你這是要整我?」
「我不整任何人。我就問一句,你跟賀忠民之間有沒有私下往來?有,你現在寫材料跟市局紀委說清楚,爭取主動。沒有,你就在黨委會上說清楚,讓組織查。」
費琴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說了一句:「我回去想想。」
「想可以,別跟別人商量。明天上午給我答覆,過了時間,我直接報市局。」
費琴走了之後,秦烈把狄讓青叫來:「周老黑那邊盯得怎麼樣?」
「棋牌室昨天進了一批新設備,看著像是賭博機。」
「申請搜查。手續今天辦完,明天晚上動手。這次不走治安大隊,直接讓派出所上,抓了人送市局。」
「那施明威那邊……」
「不用管他。他不是請假嗎?讓他多請幾天。」
當天晚上,費琴給秦烈發了條簡訊:明天上午九點,我去你辦公室。
秦烈回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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