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花樣誰不會啊
第二天上午九點,費琴準時到了。
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個檔案袋,往秦烈桌上一放。
「秦局,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金橋物流過路費減免的審批材料,我老公經手的幾份,還有我跟賀忠民三次通話的記錄,一次是他打給我問老趙上訪的事,兩次是我打給他問金橋物流的減免續批。」
秦烈沒急著翻看材料。
「老趙的事,你當時為什麼壓?」
費琴坐下來,身體微僵。
「褚建業給我打的電話,說金橋物流是賀忠民打過招呼的企業,讓我在定責上『把握一下』。我當時剛提副局長不到一年,褚建業是老副局長,他開口我沒法駁。」
「事故認定書改過幾稿?」
「三稿。第一稿全責,第二稿主次,褚建業看了說不行,得定行人全責。我說全責太過分,他說老趙一個搬運工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後來老趙去法制科複議,褚建業給法制科打了招呼,直接維持。」
秦烈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抽出來看了幾頁。
「你老公那邊,賀忠民給過什麼好處?」
「沒有直接給錢。我老公前年提了一級,從副處調正處,當時競爭挺激烈,他那個位置三個候選人。後來我聽說賀忠民跟交通廳人事處打過招呼。」
「所以你就拿這個當投名狀?」
費琴低下頭。
「秦局,我承認我有私心。但我沒拿過賀家一分錢,金橋物流的減免審批手續是齊全的,我老公只是在流程上沒卡。」
秦烈把材料收好。
「費局,你這個態度還行。書面材料今天下班前交到市局紀委徐書記那裡,親自送過去。」
「徐書記?」費琴抬頭,「他不是跟何守成……」
「我知道。你交材料的時候把話挑明,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秦烈要的就是看他什麼反應。
費琴愣了一下,站起來走了。
費琴前腳出門,秦烈叫譚瑛進來。
「下午開班子會,有幾個事我要說一下。」
譚瑛提醒道:「秦局,您不怕施局那邊找茬?」
秦烈冷笑一聲,「怕的就是他不肯找茬。」
下午三點,黨委會準時開始。施明威來了,坐在桌子那頭,臉上寫著七個不平八個不忿。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研究一下近期工作……」
沒等秦烈說完,施明威先急了。
「秦局,你做事專搞一言堂,還用得著跟我們研究?」
秦烈笑著請教。
「施局指得是哪件事?給我扣帽子,也得講證據吧。」
施明威橫了橫眼睛。
「第一,你把褚建業和何守成的分管工作收歸自己代管,沒經過班子集體研究;
第二,你直接給碼頭派出所下指令抓人,跳過了治安大隊和分管領導;
第三,你成立積案專班,三重一大事項都不跟班子打招呼。
現在搞什麼假民主?」
秦烈笑了。
「好,既然有不同聲音,我就一件一件解釋給你聽。
第一件事,褚建業和何守成是因為涉案被市局紀委立案,按照組織程序,涉案班子成員在正式處理決定下來之前暫停職務。
由我這個局長臨時代管他們分管業務,這是市局黨委同意的,陸局親口批的。」
施明威一愣。
秦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
「這是陸局簽字的批示件,你自己看。」
施明威接過去看了,臉色不太好看,但嘴仍然很硬。
「那第二件事呢?碼頭派出所直接抓人,治安大隊完全不知情,我這個分管副局長是從你嘴裡才知道的,這算什麼?」
「黃阿六的案子,去年治安大隊三次不批查,三次都是你簽的字。施局,我問問你,治安大隊為什麼不批?」
「證據不足,程序不合規。」
「證據不足,碼頭派出所第三次申請的時候附了黃阿六冷庫的衛星照片、車輛進出記錄、知情人筆錄,這叫證據不足?程序不合規,你讓派出所補材料了嗎?三次打回去,一份補充提綱都沒給,你跟我說程序?」
施明威不說話了。
「第三件事,積案專班用人。正式方案還沒下發,只是初步通知,今天開會就是訂方案。而且,你說三重一大,我人選都還沒選出來,更別說任命使用了,哪裡涉及到三重一大事項?」
施明威啞口無言。
」既然施局沒別的意見,下面該我來說了。」
秦烈示意,譚瑛把方案發了下去。
「這個方案大家都好好看一看,有什麼修改意見就提出來,不要像有些人似的背後蛐蛐。」
施明威憋得臉紅脖子粗憋了半天。
「反正我不同意。」
「行,那咱們就投票。」
關鐵良、簡從易、譚瑛依次舉手。
施明威一票反對。
秦烈看著他,舉起手。
「施局,投票結果四比一,通過。你還有什麼異議嗎?」
施明威臉一黑,把筆一摔,走了。
散會之後,秦烈去了市局政治部。
老陳正在辦公室看材料,見秦烈進來,站起來倒水。
「秦局回來了?」
秦烈擺擺手。
「陳主任,不用了,我不喝水,說兩句話就走。」
「秦局,您是為了施局舉報的事來的嗎?」
「那倒不是,都是小事一樁。我是想讓你幫我看看,警校那邊有沒有職數。」
老陳把茶水遞給秦烈,然後去查電腦,還沒碰到滑鼠,忽然想起什麼。
「秦局,您這是要把施局調走?領導職數是沒有的,普通教員剩餘編制很多。」
「那就辦手續吧,施局的脾氣很適合去帶學生。但是如果他作風有問題,你也不必多此一舉了。」
老陳一怔,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生怕下一秒秦烈看他不順眼,也把他調到警校。
調到警校其實也還好,若是調到警犬訓練基地,奉旨去養狗,那可就麻煩了。
老陳很識時務,秦烈也沒再廢話,說兩句選拔幹部程序的事就走了。
老陳嚇得摸了一把額頭,全是汗,心說以後甭管誰來投訴或者舉報這位爺,他都不管了,去個屁的,誰命長誰管吧。
回到分局,狄讓青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張搜查令。
「秦局,周老黑棋牌室的搜查令批下來了,今晚動手?」
「動手。你帶人直接進去,先控制賭博機,再查帳本。周老黑要是鬧,你告訴他,2010年碼頭聚眾鬥毆的案子重新立了,讓他想清楚再說話。」
當晚十點,狄讓青帶人突了周老黑的棋牌室。賭博機四台,帳本兩本,現金三萬七。周老黑本人正在裡屋打牌,被摁在桌上銬走。
帶到派出所一問,周老黑慫得比誰都快。
「狄所長,我說,我全說。當年聚眾鬥毆那個案子,是施明威的小舅子收了我老婆兩萬塊錢,施明威才簽的另案處理。後來棋牌室開起來,每年給施明威小舅子送兩萬,他小舅子說施局那邊他搞定。」
狄讓青連夜把筆錄報給秦烈。
秦烈看完,給徐望賢打了個電話。
「徐書記,周老黑的筆錄你看了沒有?」
「剛看完。」
「施明威的事,你紀委那邊打算怎麼辦?」
徐望賢沉默了一會兒。
「秦局,施明威是市管幹部,分局紀委沒有權限直接立案。得報市局紀委。」
「那就報。我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送過去。」
徐望賢頓了頓。
「秦局,施明威今天下午找過我,說了你跟他的矛盾。我跟他講,紀委辦案不看矛盾,看證據。」
「徐書記,你這話說得對。我明天把材料送過去,你看著辦。」
第二天上午,秦烈把施明威涉及的三起問題案件的完整材料送到了市局紀委。徐望賢親自收的,翻了翻,抬頭看了秦烈一眼。
「秦局,這些材料夠立案了。」
「夠就行。施明威那邊怎麼辦?」
「按程序走。先談話,再報市局黨委研究。」
當天下午,施明威被徐望賢叫到市局紀委談話室,談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施明威臉色鐵青,直接開車走了,沒回分局。
晚上方曉打來電話:「秦局,施明威剛才給他分管的治安大隊幾個中隊長發了簡訊,說『最近注意點,有人要整我』。」
「隨他去。你明天把周老黑的案子整理一份,報市局經偵,按涉嫌開設賭場罪立案。施明威小舅子那邊,讓狄讓青盯一下,該拘就拘。」
「明白。」
一周後,分局召開全體幹警大會。秦烈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積案清理專班的階段性成果通報了一遍。
查實問題案件二十一起,移交市局紀委六人,其中兩人已正式立案。
底下坐著的幾十個中層,有的臉色發白,有的暗暗點頭。
秦烈掃了一圈。
「我說幾句難聽的。有些人在分局幹了十幾年,手裡壓著案子不辦,拿著權力換人情,把派出所當自家買賣經營。
以前的事,我給你們留了時間,該主動說清楚的說清楚。過了這個月,誰再被專班翻出來,別怪我不留情面。」
會場鴉雀無聲。
秦烈接著說道:「話說回來,這些年被壓著沒提拔的老黃牛,你們的機會來了。專班還需要人,自願報名,誰有本事,誰上來。」
散會後,好多人躍躍欲試。
晚上回酒店,林靜姝跟他打視頻電話。
「今天不錯,回來還算早。」
「可惜老婆不在啊,你大老遠來一趟,就只待了兩天,真是辛苦老婆大人了。」
「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本來單位也離不開,看你受傷擔心才去的,知道你沒事也就放心了,還有工作就趕緊回來了。」
「下回換我回去看你。」秦烈賤嗖嗖笑道。
「你還是別瞎許願了,先干好手頭工作吧。你做事也別把人逼太急,狗急了還跳牆呢。」
老婆金口玉言,秦烈深以為然。
聊了一會兒,他哄老婆大人去睡覺了。然後給狄讓青打了個電話。
「老狄,施明威那邊盯緊點,他這兩天很可能有動作。他小舅子拘了沒有?」
「拘了,今天下午送進去的。」
「好。施明威要是找你,你讓他來找我。他要是玩別的花樣,你第一時間報我。」
「放心吧秦局,花樣誰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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