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非贏不可
曹光范和劉建民節節敗退,秦烈並沒有沾沾自喜。
看似他們輸了,但這事兒,他們肯定會繼續動手腳。
因為石炳文跟他說過一件事。
劉壽康他們不讓動那片地,不光因為祖墳在那兒,還因為那片地下面藏著東西。
幾人正要走出會議室,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曹光范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劉建民會心一笑。
杜遠航快步走到窗邊,往下一看。
縣政府大門外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少說有七八十號。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裡舉著白布條幅,上面寫著「祖墳動不得」「秦烈滾出靜海」「挖人祖墳,不得好死」之類的字。
還有人抬著紙紮的花圈,前面領頭的幾個老頭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宋建設趕忙跑出去,沒過幾分鐘,又氣喘吁吁跑了回來。
「縣長,不好了!劉家村的人來了,說是要把祖墳遷到縣政府門口來,讓您給個說法。」
秦烈沒動,看了一眼劉建民。
「劉縣長,樓下都是您的親屬,不如您去勸勸。」
劉建民連連搖頭,「不行啊,正因為都是我的家屬,我得迴避啊。」
秦烈笑了笑,「書記呢?」
「書記那邊辦公室門關著,電話也沒接,辦公室不知道他去向。」
秦烈笑了一下。
劉壽康慣用的小伎倆。
先是在會上讓曹光范和劉建民打頭陣,發現壓不住了,立馬發動群眾搞施壓。
他人不在,有理由不管,出了事就是秦烈的責任。
他人若是在,也可以像劉建民一樣,以親眷理由,申請避嫌。
秦烈不得不管。
「走,下去看看。」
秦烈帶著杜遠航、宋建設下了樓。
路上,杜遠航一直在打電話搖人。
剛到一樓大廳,就看見信訪局長董波站在門口台階上,對著人群雙手向下壓。
「鄉親們,大家冷靜!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咱們要依法依規反映問題,不要衝動!」
他喊得聲嘶力竭,底下的人喊得更大。
領頭的披麻戴孝的老漢顫顫巍巍站起來,指著縣政府大樓。
「我不跟你說,我們要見縣長!你說話不好使!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祖墳是俺家老祖宗給留下的根,你們當官的給扒了,我們死了沒臉見先人啊!」
他一哭,身後的一群人跟著嗷嗷哭。
秦烈掙脫杜遠航的阻攔,走了過去。
「大爺,您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的?」
老漢愣了一下,梗著脖子喊。
「我叫劉滿囤,劉家村的!這是我爺爺、我爹、我三個叔的墳!你秦縣長動我的祖墳,我就跟你拼命!」
「大爺,我問你,你說那片地上有你家的祖墳,可我跟國土局調了檔案,靜山那塊地是國有建設用地,上面沒有登記過任何合法墓地。
你家的墳是什麼時候埋的?有沒有到民政部門備案?」
劉滿囤被問住了,這他哪知道。
「我、我家祖墳埋了幾十年了,那時候誰知道備案不備案!」
秦烈轉頭說道:
「建設,你讓民政局的同志馬上把靜山一帶的殯葬登記記錄調出來。
另外,遠航,通知縣公安局,讓他們把門口錄像調出來,剛才誰砸了崗亭玻璃,一個不落,全部傳喚。」
這時,一直躲在一邊避嫌的劉建民也下了嘍,走了過來。
他臉色難看:
「秦縣長,您這樣處理不合適吧?老百姓有情緒很正常,你跟他們硬頂著干,到時候矛盾激化……」
「劉副縣長,」秦烈看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來鬧事?你侄子劉剛前兩天剛被拘留,今天就來了這麼一出,巧合?」
劉建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跟我有什麼關係!」
秦烈沒再理他,轉身對宋建設說:
「讓趙紅梅縣長過來一趟。」
趙紅梅很快趕到。秦烈當著所有人的面問她。
「趙縣長,我記得你之前摸底過永海鄉的中藥材種植情況,那幾個村是不是也包括劉家村?」
趙紅梅點頭。
「對,劉家村也在推廣範圍內。」
「跟劉家村的農戶簽沒簽合同?」
「簽了。一共二十七戶,合同還壓在我辦公室抽屜里,華康藥業走了以後就一直沒動。」
秦烈提高聲音,朝著底下的劉家人喊:
「鄉親們!劉家村的村民,當年是不是跟縣政府簽過中藥材種植合同?
是不是政府給你們發過種苗、化肥?
那批藥材爛在地里,你們虧了多少錢,自己心裡有數!」
底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好端端地秦烈提這個做什麼。
劉滿囤身後幾個中年婦女明顯動搖了,小聲嘀咕著什麼。
秦烈乘勝追擊。
「那塊荒地評估作價三百萬,是拿來抵省道的配套資金。
省道修通了,你們劉家村、楊樹村、永海鄉的老百姓出山不用再繞兩個小時,藥材運得出去、孩子上得了學、病人進得了城!
祖墳的事,國家政策有明確說法,合法登記、按規定遷墳的,縣政府一分補償不少。
但你們今天舉著白幡圍縣政府,砸崗亭、堵大門,這是違法!誰幹的誰自己站出來,主動認錯可以從輕處理;不認的,監控一幀一幀查,查出來就從重!」
底下沉默了幾秒。
突然,劉滿囤身後一個年輕小伙子從人群里擠出來,滿臉通紅。
「秦縣長!我、我砸的崗亭玻璃……他們給了我兩百塊錢,讓我帶頭喊口號。那些人說只要鬧大了,秦縣長就待不住,還給我們每人發兩條煙。」
這話一出,人群譁然。
劉滿囤猛地回頭瞪著那個年輕人。
「柱子?你胡亂說啥,喝多了?」
「三叔,昨晚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劉亮的馬仔昨晚上挨家挨戶找的我們,說今天來縣政府門口站一站,每人發兩百,劉家村過來的另外加一條芙蓉王。
你那兒,收的肯定比我多十倍,還不止吧?」
底下瞬間炸了鍋。
有人當場把白幡往地上一摔。
「我說呢!大中午的叫我們過來,還說給錢!劉亮那個王八蛋,拿我們當槍使!」
秦烈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大多都姓劉,是劉家人,心裡為劉家著想。
但是,大家被有心人利用了。
你們要的是保祖宗安寧、過好日子,有人要的卻是用你們的祖宗來擋全縣的發展。
省道修不通,窮的是你們自己。
地賣不出去,苦的也是你們自己。
那些躲在後面出錢出煙的人,你們的墳遷不遷跟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但你們的娃子走不出大山,跟他們更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剛才參與鬧事的人,現在去公安局主動說明情況,從寬處理。執迷不悟的,下午警察就會上門傳喚。」
人群開始鬆動,有人把白幡捲起來,有人低著頭往外走。
劉滿囤站在原地,老臉漲紅,嘴唇翕動半天,最後把那件麻衣扯下來扔在地上,衝著縣大院旁邊的巷子罵了一句。
「劉亮!你個狗日的給老子出來!你敢耍你三爺!」
巷子裡一個人影一閃,拔腿就跑。
劉建民臉色煞白,悄悄從台階上退下去,轉身就要往辦公樓里鑽。
杜遠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帶著兩個民警徑直走過去,把劉建民攔住。
「劉縣長,有人指認你侄子劉亮是今天鬧事的組織者,麻煩您配合做個筆錄,了解一下情況。」
劉建民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杜遠航!你他媽講不講人性!你他媽連我都抓!」
「劉縣長,注意言辭。請吧。」
秦烈目對剩下的劉家村村民說道。
「你們,該回家回家,該種地種地。省道的錢下周就到位,藥材收購的事也在談。只要你們好好過日子,政府虧不了你們一分錢。」
人群漸漸散盡。
白幡、花圈扔了一地,被風吹得四處打轉。
秦烈轉身往回走,宋建設快步跟上來。
「縣長,剛才太險了。要不是那個柱子自己說出來……」
「他不是自己說出來的,」秦烈笑了笑,表情十分得意。見過石炳文後,他就防著他們這一手。
盼了好幾天,今天總算是來了。
「昨天石驍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叫柱子的年輕人到他店裡喝酒,喝多了罵劉亮,說劉亮讓他明天干一票大的。
我提前讓杜遠航安排了人盯著,剛才柱子一出來,旁邊的便衣拿手機給他看了一眼欠條。」
宋建設愣了一下。
「什麼欠條?」
「柱子去年跟劉亮借了三千塊賭債,一直沒還。便衣在人群里把欠條拍給他看,告訴他要麼當眾說實話、債一筆勾銷,要麼公安局上門收債、連帶他參與聚眾鬧事一起算。他自己選的。」
宋建設倒吸一口涼氣,心悅誠服。
就在這時,那個手機號又發來了簡訊。
「縣長,正源資產的人來了,他們要走了那塊地的相應材料,要做評估,之後要開比選會。」
「誰定的?」
「曹縣長,他剛才讓人通知的。」
「行,到時候我也過去。順便見見你。」
那人過了好半天才回話。
「見不見我都不重要,重要是一定要贏。」
秦烈笑了笑。
看來這個神秘人,有非贏曹光范、劉建民他們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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