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它想要什麼

  第二天葉峰又把那些材料擺了一遍。這一回擺的順序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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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按親手摸過的排,他按另一樣東西排——它從每一個人身上拿走了什麼。

  「今天只說一件事。」他說。

  「它吃什麼?」

  殿裡那九個人都坐在原處。「先說孩子。」

  葉峰把趙觀瀾那三頁放在最上頭。

  「三百四十七個孩子,兩千年,一代一個。八歲上下,挑身子最好的。」

  「為什麼是八歲。他自己說了:太小了不禁事,一下就沒了。太大了它不要。」

  葉峰抬起頭。「各位聽出這句話的意思了嗎。」

  沈聿愣了一下。「……它挑食。」

  「對。」

  「可它挑的是什麼?」

  沒有人答。「不是肉。」葉峰說,「它要是吃肉,多大都能吃。」

  「它挑的是八歲。」

  「八歲那個歲數有什麼?」

  葉峰把手指落在那三頁上。「八歲的孩子,身子長成了,能扛事了。」

  「同時他還沒學會認命。」

  殿裡沒有人接話。

  「我在東陽治過一個七歲的。」葉峰說,「落雁口那批人里最小的一個。」

  「那孩子在碗裡泡了四十天。」

  「抬出來的時候他身上那東西是全場最重的——比一個成年漢子還重。」

  「我當時不明白。他那么小一個人,怎麼裝得下那麼多。」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他裝得下。」

  「是它給他的最多。」

  「為什麼。」紀清瑤問。

  「因為他頂得最凶。」

  殿裡靜了一下。「再說衛瀚。」

  葉峰把那一疊推到中間。「落雁口那個人,在山上當了三年師兄,誰也沒看出來。」

  「可他那三年裡,有一件事:他記不住東西。」

  「他自己跟我說過——他說他每天早上醒過來,都要想半天自己是誰。」

  「它從他身上拿走的是記性。」

  「還有一個。」

  葉峰把蔣小滿那一份抽出來。「這孩子被餵了兩年多。她哥說,她十二歲被關進地窖,在裡頭待了兩年。」


  「那兩年她身上那東西一天一天長。」

  「可她還在數日子。」

  「她跟我說過,她在地窖里數著天過,數到六百多天不數了。」

  「為什麼不數了?」

  葉峰把那一頁放下。「她說數著難受。」

  「跟井底下那位老人家一模一樣的話。」

  殿裡安靜了一下。「她後來是靠什麼熬過來的。」

  「認字。」

  「一天三個。」

  「再說井底下那二十七個。」

  葉峰把那二十七頁脈案攤開。「他們兩千年不吃不喝不老。」

  「他們身上那股頂著的氣,兩息一至。」

  「它一直沒把他們吃乾淨。」

  葉峰抬起頭。「為什麼不吃乾淨。」

  殿裡沒有人出聲。「因為吃乾淨了就沒得吃了。」

  那一句落地,紀清瑤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

  「它兩千年來一直在吃他們。」葉峰說。

  「吃的不是他們的肉,不是他們的命。」

  「吃的是他們身上那股還在頂著的氣。」

  「他們頂一天,它就吃一天。」

  「他們頂兩千年,它就吃了兩千年。」

  殿裡的空氣凝住了。「我們涅槃山管這個叫守。」葉峰說。

  「管這個叫托著蓋,叫拿人替釘。」

  「兩千年來我們以為那是鎮壓。」

  他把手放下了。「那不是鎮壓。」

  「那是餵食。」

  那一句說完,沒有人能出聲。後來沈聿站起來了。

  「不對!」

  他的手在發抖。「那我師叔祖他們呢!那二十六個人上來了!他們要是一直被吃,怎麼還能上來!」

  「因為吃得慢。」

  「慢也是吃!」

  「對。」葉峰說。

  「那兩千年——」

  沈聿的話卡住了。他自己算過來了。

  「……兩千年,二十七個人。」

  「它一口都沒吃完。」

  「它一直留著。」

  沈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起來。後來是韓九鶴先開的口。


  「你接著說。」

  「接著說落雁口那三百一十七個。」

  葉峰把那六十頁往中間推。「那三百多個人被餵了半年藥,餵到身上長出那個東西。餵的人圖什麼?」

  「圖養出來的那些東西能收上去。」

  「可這三百多個人里,最後能收上去的只有幾十個。」

  「為什麼。」

  「因為大部分人熬不住。」

  「熬不住的那些,泡在碗裡,兩個月就沒了。」

  「熬得住的那幾十個——」

  葉峰停了一下。「是身子最好、脾氣最硬、最不肯認的那幾十個。」

  沈聿的臉白了。「也就是說,他們挑人的規矩,跟它挑孩子是一個規矩。」

  「對。」

  「它要的從來不是命。」

  葉峰站起來了。他在玉台前頭走了兩步,轉過身。

  「它要的是人身上那一點還在頂著的東西。」

  「一個人躺下了,認了,不動了——那種人它不要。」

  「它要的是還在頂的。」

  「頂得越久越好,頂得越硬越好。」

  殿裡安靜了很久。後來林鈺傾開口了。

  她這半天一直坐在角落裡。「那我們兩個呢。」

  葉峰轉過頭看她。「它半年前在井底下不動手。」林鈺傾說,「那時候我們兩個人一起坐在那間屋子裡,我身上的東西快燒空了,你的帳也見底了。」

  「它要動手,那是最好的時候。」

  「它沒動。」

  葉峰沒有立刻答。「鈺傾。」

  「你說。」

  「合脈大成那一刻,我們兩個成了一條脈。」

  「對。」

  「兩千年來,成過這一步的有十八對。」

  「對。」

  「可那十八對里,有多少是像我們這樣——」

  葉峰的聲音停了一下。「帳並成一本,兩個人一個池子,一個動另一個當場知道。」

  殿裡沒有人答得上來。「我不知道有沒有。」葉峰說。

  「可我知道一件事:一對成了的鎖鑰,是它兩千年來能等到的最好的一頓。」

  「它不著急。」

  「它等得起。」


  沈聿在旁邊聽得臉都青了。「那它現在是把你們倆當什麼?」

  葉峰笑了一下。那個笑很難看。

  「當一鍋燉著的肉。」

  「火候還不到。」

  那天下午散會以前,葉峰在殿門口站住了。他轉過身,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問題他問得很慢。「那按這個說法——」

  殿裡所有人都看著他。「治它,是不是就得讓它沒得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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