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也配
這一句「你也配」,砸得極重。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沈聿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師叔!」他搶上一步,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能這麼說小師弟?山門有難時他人在東陽,是師傅親口打發他下山的!那半年他在山下是什麼日子,我看得清清楚楚,幾次險些沒命——」
「沈聿。」老者截住他,「你護著他,是你重情義。可情義護不了這座山。」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葉峰。
「我叫岑鶴鳴。你師傅寒崖,是我師兄。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師叔。」
寒崖兩個字一出口,他身後那十來個弟子,齊齊低下了頭。
葉峰點了點頭:「岑師叔。」叫得很痛快。痛快得岑鶴鳴眉頭一皺。
他身後那十來個弟子裡,站在最前的一個青年,約莫二十七八,眉眼生得極精神,此刻嘴角掛著一絲笑,把葉峰上下打量了個遍。
「師叔,跟他費什麼口舌。」青年懶洋洋地開口,「我聽說了,這位小師叔在山下,一手醫術賣得挺俏。給富商看病,一次開價一百萬,還訛過人家的救命錢——涅槃山的規矩是醫道不得斂財,我們在山裡啃了六年野菜,人家在山下,可是喝湯都用金碗。」
「岑昭。」岑鶴鳴淡淡喝了一聲。
叫岑昭的青年立刻收了聲,可那點笑意,還掛在臉上。葉峰沒惱。他把手插在褲兜里,反倒笑了:「那一百萬,是訛的。」
眾人一愣。
「訛的是林家。」葉峰慢悠悠地說,「人心臟驟停,我十秒鐘把人從閻王那兒拽回來,開口要一百萬,一分沒多要。」
「至於那六年野菜——」他側過頭,看向岑昭,「我在山上那六年,也啃過。你猜怎麼著?我啃的那片坡,就在後山藥圃東頭,正對著一株百年雪參。」
沈聿「噗」地笑出了聲,趕緊又憋住。岑昭的臉,漲紅了一層。
「逞口舌之利。」岑鶴鳴的聲音沉了下來,「葉峰,我今日攔你,不是與你鬥嘴。」
他緩緩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半塊焦黑的門匾殘木,邊緣還留著刀劈過的裂口。上面依稀能辨出一個字的下半截——「槃」。
葉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山門被破那日,我帶二十六個弟子在山後閉死關,出關時已是三日後。」岑鶴鳴的手指摩挲著那塊殘木,「我到山門時,看見的,就是這個。」
他的聲音很平,可那隻捏著殘木的手青筋一根根凸起。
「三十七條人命。最小的那個,入門才四個月,連吐納都沒學全。」
古道上,靜了下來。風穿過松林,嗚嗚地響。葉峰盯著那半塊殘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道刀痕他見過。半個月前他就站在那扇歪斜的門匾底下,仰著頭看了很久。當時他心裡翻湧的是恨,是要把東家連根挖出來的那股火。
可他沒數過人。
他不知道那三十七個里,有一個入門才四個月。他不知道最小的那個,連吐納都沒學全。這半個月,他在東陽查帳、穩盟、調息、算那本要命的周期帳——這些名字,一個也沒在他腦子裡過一遍。
岑鶴鳴這一句「你也配」,砸的就是這個。砸得很準。
林鈺傾垂下眼。她想起那一日踏進殘破山門時,石階縫裡那些洗不掉的暗褐色。她當時只覺得心裡發涼,此刻才知道,那底下,壓著三十七個名字。
「葉峰,我問你。」岑鶴鳴抬起眼,「藏脈殿的門,是不是你開的?」
「是。」
「殿裡的東西,你取了?」
「取了一封信,一枚玉。」
「那核心傳承呢?」
葉峰沒答。
岑鶴鳴冷笑一聲:「我便知道。你開了門,取了信,轉身就走了。你連殿裡那份東西是什麼,都沒弄明白,就急著下山,去護你那位……林小姐。」
他這一句「林小姐」,咬得很輕,可那點意思,誰都聽得出來。葉峰的眼神,第一次冷了。
「岑師叔,」他往前踏了一步,「這話,你只說這一次。」
只這一句,那股壓在他體內、被合脈磨得愈發精純的巔陽真氣,便無聲無息地,從他周身溢出了一線。
古道上那幾株半人高的枯草,齊刷刷地,往後彎了下去。
站在岑鶴鳴身後的幾個年輕弟子,臉色齊齊一變——他們只覺胸口像被一塊滾燙的石頭壓了一下,氣都喘不勻。
岑昭往前跨了一步,橫在岑鶴鳴身前,眼底那點輕慢,終於換成了警惕。
「想動手?」他沉聲道,「葉峰,別以為你在山下打贏過幾個混混,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這裡是涅槃山,講的是山門的規矩——」
「那就講規矩。」葉峰打斷他。
他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隨手一挽袖子。
「涅槃山的規矩我記得。同門有疑,可請一戰;勝者言,敗者聽。這條,我沒記錯吧,岑師叔?」
岑鶴鳴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請戰?」
「我不請。」葉峰指了指岑昭,「他請。」
岑昭一愣:「我什麼時候——」
「你剛才說我『不配』。」葉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街頭的痞氣,「在山下,說完這話就得動手,不然就得挨打。你選一個?」
岑昭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扭頭看向岑鶴鳴。岑鶴鳴沉默片刻,退了半步。
那半步,等於是准了。
「好。」岑昭把外袍一脫,甩在旁邊弟子懷裡,「葉師叔,那我就領教領教——」
「點到為止,」他冷冷道,「我不想在師叔面前,落個欺凌同門的名聲。」
葉峰點頭:「行,你說了算。」他往古道中間一站,兩手垂著,連架勢都沒擺。
岑昭的火,唰地就上來了。
他這一身修為,在同輩弟子裡已是拔尖。當年山門被破,他隨岑鶴鳴閉關躲過一劫,出關後拼了命地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親手去討那筆血債。
如今這個在山下混了半年、腕子上戴著金表的「小師叔」,連架勢都懶得擺。
「得罪了!」
岑昭一聲低喝,腳下一蹬,整個人已如一支離弦之箭,撲了上去。
一記「雲開式」,涅槃山入門正宗的掌法,被他打得又快又穩,掌風到處,青石道上的塵土都被捲起一線。
沈聿在旁邊看著,眉頭一皺。這一掌,火候不淺。若是半年前的葉峰——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就聽「啪」的一聲。
極輕的一聲。
像是有人在拍蚊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