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離不開

  赫連璟走回書案前面,他低頭看著她,目光里那層溫吞無害已經收了,露出底下原本的亮色。

  「國師大人往後怕是離不了本殿了,替你擋客、替你記藥方、替你記那些你自己記不住的日子和數字。」

  他往前傾了傾身,雙手撐在書案邊緣,微微俯身看著她,「本殿的時刻在你身邊,幫你記錄,國師大人不嫌煩吧?」

  「那殿下要一直都記著。」

  郗月漓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方才說「一直」的時候,尾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料到的自然。

  赫連璟的目光在她說完那兩個字之後亮了一線,「好,本殿一直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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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恢復了平日那種清冽利落的調子。

  「拓跋烈今日派人來探病,說明他急了,他急著確認我到底病成了什麼樣,急著知道我還有沒有精力盯著他的動向。」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彎了一下嘴角,「殿下,本座要把耽於男色的一面給攝政王做足了。」

  赫連璟看著她忽然彎起來的那道笑容:「國師的意思是——」

  「那本座就讓他看看,本座確實沒什麼精力了,精力都花在了連大夫身上,連早朝都差點忘了正事。」

  她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赫連璟面前,仰頭看著他。

  「明日起,連大夫隨本座入勤政殿,坐在本座席後,替本座研墨遞茶,拓跋烈不是想看嗎?本座讓他看個夠,他要看國師沉迷男色、荒廢朝務,我們就演給他看。」

  赫連璟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泛起一層薄薄的笑意,「國師大人要在滿朝文武面前演一場昏聵無度的戲碼,本殿配合你。」

  郗月漓退後半步,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殿下明日入殿的時候,穿那件月白長衫。那件顯得你文弱些,像一個被國師養在深殿裡的大夫該有的樣子。」

  赫連璟被她這句吩咐說得眉梢抬了一下,「國師連本殿穿什麼都管了?」

  郗月漓已經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了,低頭翻開一卷新的公文,「殿下既然要做本座的男寵,穿什麼自然要聽本座的,月白長衫襯著面具,才像不諳世事的柔弱大夫。」

  赫連璟站在書案對面看著她那副低下頭佯裝翻公文的模樣,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他彎腰湊近她耳畔。

  「好,國師說穿什麼,本殿就穿什麼,要我不穿侍寢,我也……」

  次日早朝,勤政殿的西側窗紙上又映出了那道光影,可這一次那道光影落在的位置變成了國師席位後方三步處。


  赫連璟坐在那裡,銀灰半幅面具,月白長衫,膝上擱著一隻銅硯台,手裡正慢條斯理地研墨。

  他在拓跋烈的目光掃向國師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身,替她擋住了那角視線,然後低下頭繼續研墨,姿態文弱順從。

  滿朝文武的目光在國師席位和那月白長衫的身影之間來回逡巡,文官列里有幾個人開始交換眼神,武將那邊一個從三品的參將側過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拓跋烈站在列首,他的目光在郗月漓和赫連璟之間來回掃了兩回,然後他收回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退朝的時候,郗月漓走下國師席位,赫連璟跟在她身後半步,月白長衫的下擺在風裡輕輕拂過她的黑袍邊角。

  兩個人之間那一前一後的姿態,看起來像是一個被美色所惑的國師,和一個順從恭謹的大夫。

  走在前面的那一位側過頭來,嘴唇微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殿下,你那墨研得真好。」

  赫連璟低下頭,聲音從她身後傳上來,帶著一層極淡的笑意:「國師教得好。」

  接下去七日,北朔王庭的茶樓酒肆里流傳開了一則消息——

  新任國師月漓,在後殿養了一個南邊來的游醫大夫,每日朝會都要帶在身邊,研墨遞茶、寸步不離。

  那大夫戴著半幅銀灰面具,身形清瘦,舉止文弱,可國師看他時那眼神,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

  御膳房後面的小花園裡,國師坐在石凳上,替連大夫理被風吹亂的袖口。

  太醫院西側的廊下,她低頭就著他的手試新煎的藥湯溫度。

  國師寢殿的正門外,她親自替他攏了攏外氅的領口,指尖順著衣領的弧線慢慢滑到肩線,然後輕輕拍了一下。

  每一次互動都恰到好處地讓人能看見,又剛好讓偷看的人在「只是醫患」和「分明有私」之間來回搖擺。

  拓跋烈派來盯梢的人每日遞迴去的密報越來越厚,那些描述從「國師與大夫言語親近」漸漸變成了「國師與大夫肢體接觸頻繁,姿態親密,遠超醫患之誼」。

  第四日清晨,三份新的彈劾摺子擺上了王上的案頭。

  摺子的措辭激烈,其中一份甚至用上了「沉溺私情、荒廢政務、傷風敗俗」的字眼。

  王上看完摺子之後,把摺子擱在案面上,目光越過滿殿朝臣落在國師席位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層適度的為難。

  「國師,今日又有三道摺子彈劾你與連大夫之事,朕想聽你親口說一句——你與連大夫,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郗月漓站起來,朝御座的方向拱手行了一禮,直起身的時候,她的目光清冽坦蕩:「王上,臣與連大夫確有私情,臣不否認。」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那三名遞摺子的文官互相看了一眼,眼裡的得色幾乎要溢出來。

  拓跋烈站在列首,他的嘴角壓著一道恰到好處的弧度,像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踩進了陷阱的最後一寸邊緣。

  「可臣有一個請求,連大夫是臣的醫者,離了他,臣的頑疾便無人能治,請王上容臣留他在身邊,朝務臣不會耽誤,私情臣會收斂分寸,不令王上為難。」

  王上靠在椅背里,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抬手揮了一下:「國師既有分寸,朕便不多過問,散朝吧。」

  退朝之後,郗月漓走下國師席位時經過拓跋烈身側,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極淡,可拓跋烈看見了。

  她回到寢殿的時候,赫連璟正在案邊研墨,見她推門進來便抬了抬眼:「散朝了?」

  郗月漓走過去,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側頭看了他一眼:「連大夫,今日本座當眾認了與你有私情。」

  赫連璟研墨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放下墨條,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國師當眾認了?」

  「認了。」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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