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假身份
赫連璟從袖中又取出一方乾淨帕子,浸了溫水,擰乾了,重新俯下身來替她擦乾淨了唇角殘留的血痕,可她闔著的眼睫在他擦第二遍的時候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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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停手,繼續替她把頸側沾了血跡的衣領理了理,把外翻的襟口撫平。
他的呼吸落在她額前碎發上,溫熱而輕,帶著一股冬柏的氣味。然後他低下頭來,嘴唇湊近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怎麼?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忘了形,被人害成了這副慘樣子。」
他的氣息拂過她耳廓,炙熱滾燙,「郗月漓,伏淵的恩我還了,可你還欠我很多呢。」
赫連璟的手掌攏在了她後腦,掌心覆著她的髮根,力道很輕,慢慢地撫著。
過了半天的光景,郗月漓慢慢睜開眼,她的瞳孔在暮光里慢慢聚焦,從渙散到聚攏用了不到兩息。
她看見近在咫尺的那張面孔,燭火在他眉骨和鼻樑的輪廓上勾出一道暗金色的邊線,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意外的驚喜。
「……殿下,這面具可真醜啊。」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微弱的顫意。
赫連璟低頭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掌,他嘴角也彎了一下。
「是,可沒使臣的臉漂亮。」他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可尾音里那層笑意已經藏不住了,「你醒了就好,我們的帳可以好好算一算了。」
郗月漓後腦被赫連璟的手掌托著,那個姿勢讓她省了不少力氣,可也讓她離他的面孔近得過分。
她試圖坐直一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虛弱,可脊背剛離開榻背一寸就被他那隻托著她後腦的手輕輕壓了回去。
力道不重,可那一下按壓的意味很明確——躺著,別動。
「殿下,」她的聲音還啞著,「你這麼按著我,我怎么喝藥。」
赫連璟鬆開了托著她後腦的手,端過那碗還溫著的藥。碗沿湊到她唇邊,他側過頭避開正面的日光,讓碗沿的角度恰好卡在她下唇外側,一口氣喝完不用停。
郗月漓低頭把那碗藥喝盡了,藥汁入口的苦味比她預想的淡,像被人提前兌了一層甘草,把苦味裹住了大半。
「你在藥里加了甘草。」
「怕你覺得苦不喝。」他把碗擱好了,轉回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收走了所有散漫的餘裕,只剩一層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郗月漓看著他,那雙向來清冽如墨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極快地動了一下,「殿下趕了多久的路?」
赫連璟看著她,伸手替她把額前垂落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蹭過她耳廓的時候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半分,像在確認她真的醒了,坐在這裡跟他說話。
「半個月,中間只歇三個時辰。」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耳廓移回到她眼睛上,那層壓了半個月的東西終於從眼底浮上來了一線,「本殿在路上想了很多事。」
「想什麼?」她問。
「想自己的東西還是親自看顧比較放心,想總有不安分的人在覬覦別人的東西……」
郗月漓看著他,她知道他在等她解釋蕭衍之的事,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開口帶著點故意挑釁的尾音。
「殿下說的好像那半個月的路都是替我走的,可我聽說殿下在大郢朝堂上寫了一封彈劾摺子,殿下那摺子是替大郢體面寫的,還是替自己寫的?」
赫連璟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本殿那封摺子是替大郢體面寫的。」
「可本殿寫的時候每一筆都在想——他抱你進去的時候你疼不疼?他替你把脈的時候離你多近?子時前後的燈影映在窗紙上,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他平靜的話語裡儘是咬牙切齒的意味,郗月漓心尖一顫,真怕他下一刻就要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那天來,是因為我頭疼發作。」她趕緊開口道。
「走不了路,他把我抱進來的,後半夜他在我房裡施了針,天亮之前就走了,殿下說的『次辰方出',是他第二次來複診的時候被暗衛看見了。」
她說完這段話的時候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偏頭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可她的耳朵尖還紅著,那層薄紅在暮光里格外分明。
赫連璟坐在那裡聽著她把那番話說完,他伸手覆在她擱在矮几上的那隻手上。他的掌心貼著她手背的時候帶著一層從冬夜裡帶進來的涼,可那涼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從指根蹭到指節,又從指節蹭回指根,像在摸一件被弄丟過又找了回來的東西。
「本殿知道了。」他說。
郗月漓低頭看著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尖動了動沒有抽回去,她的聲音從低處傳上來,「殿下,你手好涼。」
赫連璟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里方才那層酸澀已經退了三分,露出底下一層正在回溫的東西。
「本殿大冬天的墜入深潭假死,趕了半個月的路,天天被北朔的冬風吹,當然涼。」
郗月漓沒有抽手,她把另一隻手也擱了上來,兩隻手疊在他的掌心上,像在替一塊被凍透了的石頭慢慢焐熱,「那殿下明天還走不走?」
「不走。」赫連璟反手把她兩隻手攏進掌心裡,十指收緊,「本殿在大郢也算個死人了,你還沒還完債之前,本殿哪兒也不去。」
暮色徹底沉下來了,廊下的燈被人點亮了,暖黃色的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郗月漓靠著榻背,手被他攏在掌心裡,額頭抵著他肩窩的方向,閉著眼,呼吸平穩而綿長。
還未睡著,郗月漓又睜開眼來,微微偏過頭,目光從他的下頜線移到他的喉結,又從喉結移回他眼睛。
開口的聲音比方才清醒了許多:「殿下要留在北朔,用什麼身份?」
赫連璟低頭看著她,窗紙上透進來的燈焰在他瞳孔深處跳了一下,把那雙向來疏離的眼睛照出一種溫潤的柔光,他把她的手從掌心裡托起來,翻了個面,讓她的掌心貼著他自己的側臉。
他微微偏了偏頭,讓自己的臉頰陷進她的掌心裡。
「本殿來做國師的男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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