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訂婚
林知曉正在浴室刷牙,滿嘴泡沫,聽見門鈴響的時候還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誰啊一大早」。
她爸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一邊應著「來了來了」一邊去開門。
門鎖轉開的一瞬間,林知曉從浴室探出半顆腦袋,嘴裡還叼著牙刷,然後就愣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沈晚吟的媽媽——拎著一袋水果,身後跟著沈晚吟的爸爸,兩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沈媽媽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桶,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雞湯的香氣。
林知曉嘴裡的牙刷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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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縮回浴室,三下五除二漱了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就衝出來,正好看見沈晚吟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切蔥花的菜刀,整個人也僵住了。
「媽?爸?你們怎麼來了?」
沈晚吟握著菜刀的手停在半空,表情罕見地有些失控。
沈媽媽笑吟吟地走進來,把水果放在玄關柜上,換鞋的動作自然得好像回自己家:「怎麼,就許你來,不許我們來?」
沈晚吟的爸爸跟在後面,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門口一站,視線越過沈晚吟的肩膀,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朝著林知曉她爸點了點頭:「老林,昨晚睡得好?」
林知曉她爸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笑著迎上去:「老沈!快進來快進來,正好煮了粥,一起吃點。」
沈媽媽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客廳:「我昨晚燉的,想著你們今天早上喝正好。」
三個長輩在客廳里落了座。
林知曉和沈晚吟還站在廚房門口沒緩過勁來,一個握著菜刀一個攥著牙刷,面面相覷。
沈晚吟先反應過來,把菜刀放回案板上,小聲對林知曉說:「……你爸和我爸昨晚通過電話了?」
「我不知道啊……」林知曉壓低聲音,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
「你媽打電話給你了?」
「沒有。一個字都沒提。」沈晚吟揉了揉太陽穴。
「我昨晚還跟她發消息說『國慶不回去了』,她回了個『好』。」
兩個人在廚房門口磨蹭了一會兒,客廳里傳來三位長輩的交談聲和笑聲——林知曉她爸在給大家倒茶,沈媽媽在夸「這房子收拾得真乾淨」,沈爸爸問「老林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沈晚吟深吸一口氣,拉著林知曉走了出去。
沈媽媽一看見她們就笑了:「知曉也起來啦?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吧?晚吟沒吵著你吧?」
「媽……」沈晚吟有點無奈地喊了一聲。
「我說錯了?你從小睡覺就不老實,跟只八爪魚一樣喜歡往人身上纏。」
沈晚吟的耳朵騰地紅了。
林知曉在她旁邊,耳朵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低著頭,拖鞋尖在地板上蹭來蹭去,手指不自覺地摳著睡衣下擺的邊角。
沈爸爸端著茶杯,目光溫和地看了看她們倆,然後轉向林知曉她爸:「老林,昨晚知曉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林知曉她爸放下茶壺,點了點頭。
「我也表態了。」
「怎麼說的?」沈媽媽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和關切。
林知曉她爸靠在沙發上,看了林知曉一眼,又看了看沈晚吟,嘴角彎了彎:「我說我早就知道了,又不瞎。她們倆從小黏到大,要是沒點別的心思才有鬼了。」
沈媽媽笑著拍了一下大腿:「我就說!老林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我跟晚吟她爸也是,晚吟高中那會兒天天往知曉家跑,我就覺得不對了。那時候她還以為藏得挺好,每次說『我去找知曉寫作業』,眼睛都亮得跟燈泡似的。」
沈晚吟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兩隻手在身前侷促的揉捏著:「媽……你別說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沈媽媽理直氣壯。
「你從小就不會藏事,看見知曉眼睛都亮了。你以為你爸不知道?他早跟我說了,『咱們閨女怕是喜歡人家知曉』。」
沈爸爸咳嗽了一聲,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耳朵根微微泛紅,但沒否認。
林知曉站在旁邊,雖然也紅著臉,但嘴角那點翹起來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偷偷在底下碰了碰沈晚吟的膝蓋。
沈媽媽把保溫桶的蓋子徹底揭開,雞湯的香氣更濃了:「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都坐下,先喝湯。」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邊,沈媽媽給每人盛了一碗雞湯,輪到林知曉的時候多夾了兩塊雞肉放進她碗裡:「知曉你太瘦了,多吃點。」
林知曉低頭說了聲「謝謝阿姨」,捧著碗喝了一口,溫熱的雞湯從喉嚨滑下去,熨得整個人都暖了。
沈晚吟坐在她旁邊,也低頭喝湯,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沈晚吟的左腳在桌底下輕輕碰了碰林知曉的右腳。
林知曉沒躲,腳尖悄悄回碰了一下。
沈爸爸放下湯碗,清了清嗓子。
他的語氣還是那種長輩特有的沉穩,但眼底帶著明顯的笑意:「既然兩個孩子的意思都明確了,我們做父母的也都知道了,那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林知曉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
沈晚吟也放下了勺子。
沈爸爸看了看林知曉她爸,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沈爸爸繼續說:「我跟老林昨晚通了電話,聊了很久。」
「我們都覺得,既然孩子們感情這麼好,家裡也都支持,不如把日子定下來。」
「訂婚。」
沈媽媽在旁邊笑著補充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知曉手裡的勺子「當」一聲掉進了碗裡。
沈晚吟猛地抬起頭,耳朵從耳尖一路燒到頸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一樣,半天才擠出一句:「……什麼?」
「訂婚啊。」沈媽媽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們倆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兩邊家長也都認了,總不能一直沒個名分吧?」
沈晚吟的臉紅得快要冒煙,視線在自家爸媽和林知曉她爸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知曉身上。
林知曉也正好抬頭看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時彈開了。
「叔叔……阿姨……」林知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耳朵紅得透光。
「我們……我們還在上學……」
「上學怎麼了?」沈媽媽理直氣壯。
「先訂婚又不耽誤你們上學。先把名分定了,等畢業了再辦婚禮也行。再說了,大學裡訂婚的也不少。」
沈爸爸在旁邊點頭附和:「對,你們先把書讀好,其他的事不著急,但兩家總得有個說法。」
林知曉她爸放下湯碗,看著林知曉:「知曉,你覺得呢?」
林知曉攥著衣角的指尖捏得泛白,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沈晚吟深吸一口氣,在桌底下伸手握住了林知曉的手,指尖有些涼,但握得很穩。
她轉向自家爸媽,聲音努力壓著那股子慌亂和害羞:「爸,媽,你們是不是太突然了?我們才剛跟林叔叔坦白……」
「突然什麼?」沈媽媽喝了口湯,慢條斯理地放下碗。
「你高一那年就跟我念叨『知曉今天穿了件白裙子特別好看』,高二那年跟我打電話說『媽我覺得我跟知曉好像不只是朋友』,你以為我不記得了?」
沈晚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了老半天才緩過勁來。
林知曉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驚訝和一點促狹的笑意。
沈晚吟咳了兩聲,別過臉去:「……我那時候就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沈媽媽眉梢一挑。
「你高考前一天晚上還跟我說『媽我要是考砸了是不是就配不上知曉了』。」
「媽!」
沈晚吟的臉騰地炸紅了,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知曉坐在旁邊,嘴角的弧度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沈爸爸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媽說得也沒錯。你們倆的事,我們心裡有數。今天來就是跟你們商量個大概的日子,不是非要你們馬上點頭。你們考慮考慮,給我們個話就行。」
林知曉她爸接過話頭:「我也覺得可以先把這事定下來。你們兩個感情好,我們做大人的也放心。訂婚不是什麼大事,主要是讓兩家心裡都有個底。」
林知曉低下頭,盯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湯,睫毛微微顫著。
沈晚吟在桌子底下握緊了她的手,拇指輕輕蹭著她的手背。
過了好一會兒,林知曉抬起頭,聲音輕輕的:「我……我聽我爸的。」
她爸看著她,目光裡帶著父親特有的那種溫柔和欣慰,點了點頭。
沈晚吟深吸一口氣,也開口了:「我也聽你們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是日子……能不能別太早?我們還想再處一段時間。」
沈媽媽笑了:「誰說日子要定在最近了?你爸的意思是,先商量個大概的時間段,比如明年春天或者明年秋天。又不是讓你們明天就訂婚。」
沈晚吟愣了一下,耳朵還是紅的,但表情明顯鬆了一些:「……那行。」
沈爸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個日期和備註。
他推了推老花鏡,認真地看著那頁紙:「我跟老林昨晚大致翻了翻黃曆,明年三月初八、五月初六、八月初九這幾個日子都不錯。你們看看哪個合適?」
林知曉和沈晚吟同時愣住了。
這哪是「商量個大概的時間段」——日期、黃曆、備註全寫好了,分明是有備而來。
沈晚吟探過頭去看那張紙,林知曉也湊過去,兩個人的腦袋靠在一起,鼻尖幾乎擦過鼻尖。
林知曉聞到她頭髮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跳漏跳了一拍,往旁邊縮了縮。
「你們別擠,慢慢看。」沈媽媽笑著說,又把那頁紙往她們面前推了推。
「三月初八那個周末正好是周六,你們學校應該沒課吧?」
沈晚吟低頭看著紙上那些工整的字跡,耳朵又開始發燙。
她側過頭看了林知曉一眼,發現林知曉的鼻尖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一小片從保溫桶飄出來的蔥花,她伸手想幫她彈掉,手指剛抬起來又頓住了——三位長輩正齊刷刷地看著她們。
她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去,清了清嗓子:「……要不還是明年秋天吧。春天太急了。」
林知曉在旁邊輕輕點頭:「秋天好,天涼快。」
沈媽媽和沈爸爸對視了一眼,沈爸爸在那張紙上畫了個圈,收起來放回口袋:「那就暫定八月初九。到時候提前再細商量。」
林知曉她爸在旁邊默默喝茶,嘴角彎著沒說話。
沈晚吟低頭喝湯,喝了兩口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林知曉。
林知曉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目光撞上,同時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短,但眼底都亮晶晶的。
沈媽媽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行了,正事說完了。老林你坐著,我來洗。」
「晚吟,你帶知曉去換衣服,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
沈晚吟如蒙大赦,拉著林知曉就往房間走。
一進門反手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滑下來,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他們居然連日子都看好了。」
林知曉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沈晚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爸媽準備得好充分啊。那張紙上還有備註呢,我看見了,『知曉愛吃甜的,甜品台要多準備』。」
沈晚吟從膝蓋里抬起頭,臉紅紅的,眼睛卻亮著:「真的?」
「你自己沒看見?」
「我光顧著緊張了……哪看得見。」
林知曉也蹲下來,和她面對面蹲著。
兩個人就那麼在房間門口蹲著,像小時候在公園裡蹲著看蜜蜂一樣。
林知曉伸出手,學著沈晚吟慣常的動作,輕輕碰了碰她滾燙的耳垂:「那你緊張什麼呀?你媽不是說了嘛,還要等一年呢。」
沈晚吟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一下她的指尖:「我緊張的是……你爸和我爸媽居然背著我偷偷聯繫了,還把日子都定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林知曉彎起嘴角:「那你想不想定?」
沈晚吟抬頭看她,眼神認真了一下:「想啊。」
林知曉沒說話,只是伸出小拇指。
沈晚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窗外傳來客廳里三位長輩的說話聲和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模糊而溫暖。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把兩個人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被定格的舊照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