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訂婚2
時間像一條安靜的河,不急不緩地往前淌。
從那頓早飯之後,沈晚吟和林知曉的生活並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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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常過——上課、畫圖、社團活動、食堂打飯、周末窩在公寓裡看一部老電影,偶爾沈晚吟會從背後突然抱住林知曉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兩下,被林知曉一巴掌拍開又笑嘻嘻地貼回來。
唯一的區別是,雙方的家長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們的聊天記錄里。
沈媽媽每周都要發消息問「知曉最近吃得好不好?有沒有瘦?」附帶著一個「聽見你說瘦了我就心疼」的老年人專用表情包。
林知曉她爸則時不時拍一張家裡的照片發過來——今天燉了排骨,明天包了餃子,配文永遠是那句「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吃?」
沈晚吟每次看到這些消息都要笑著把手機遞給林知曉看,然後兩個人窩在沙發里一起回消息,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字,有時候會因為選哪個表情包爭上兩句。
冬天來的時候,沈晚吟拉著林知曉去商場買了兩條同款的圍巾,一條淺灰一條米白。
林知曉嫌棄淺灰太素,沈晚吟二話不說把米白那條圍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後把淺灰那條仔細地繞上林知曉的脖子,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醜死了。」林知曉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結。
「暖和就行。」沈晚吟伸手把結重新拆開,又打了一遍,還是歪的。
林知曉嘆了口氣,自己動手重新系好,然後踮起腳尖把沈晚吟脖子上的米白圍巾也整理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旁邊有路過的女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帶著好奇和一絲瞭然的笑意。
林知曉的耳朵紅了一下,但沒躲開沈晚吟伸過來的手。
沈晚吟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兩個人並肩走進十二月的人流里,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氤成一團模糊的暖霧。
跨年夜那天,兩個人沒有出門。
周茉和宋辭早早就定了餐廳,問她們要不要一起去,沈晚吟回了一句「你們好好過二人世界」,然後關掉手機,從冰箱裡翻出兩盒肥牛和一袋年糕。
林知曉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用手機投屏放了一部舊電影,畫面里的男女主角在雪地里接吻,背景音樂是那種老套又溫暖的小調。
沈晚吟端著煮好的小火鍋走過來,把鍋放在茶几上,然後挨著林知曉坐下。
「吃吧。」她把筷子遞過去。
林知曉接過筷子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里涮,眼睛還盯著屏幕,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說……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會在哪裡?」
沈晚吟想了想,說:「應該還在上課吧,大三課多。不過春節應該會跟你回老家。」
「我說的不是那個。」林知曉把涮好的肥牛蘸了蘸醬料,卻沒有立刻吃。
「我是說,訂婚以後……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沈晚吟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裡的筷子輕輕轉了個方向,讓肥牛對著她的嘴:「先吃。」
林知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後聽見沈晚吟說:「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該吵架還是吵架,你該掐我耳朵還是掐。就是——以後你爸跟我媽發消息的頻率可能會翻倍。」
林知曉沒忍住笑了一下,電影裡的雪還在下,小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窗外的城市萬家燈火被冬夜的寒氣濾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靠在沈晚吟肩膀上,把腳伸進她大腿底下取暖,沈晚吟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外套下擺往她腳上蓋了蓋。
零點的鐘聲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時候,沈晚吟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吻。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林知曉閉著眼睛回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困意和滿足。
日子就這麼流過去了。
春天來的時候,校園裡的玉蘭又噼里啪啦地開了一樹。
沈晚吟路過那棵樹的時候會抬頭看一眼,想起高二那年她也是看著這棵樹下的林知曉發了半天呆。
如今林知曉就走在她的右手邊,手裡拎著兩杯奶茶,嘴裡念叨著「這家珍珠太硬了下次換一家」。
沈晚吟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奶沫擦掉,林知曉愣了一下,耳朵紅了,但沒躲。
夏天來的時候,兩個人搬進了那間小公寓。
周茉和宋辭幫她們搬了行李,四個人擠在狹小的客廳里吃了一頓外賣火鍋,熱得空調開到最低還是滿頭大汗。
周茉舉著可樂罐說了幾句「新婚快樂」之類的玩笑話,被林知曉用抱枕砸了一下,宋辭在旁邊笑了一聲,又馬上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繼續涮毛肚。
秋天來的時候,那張被沈爸爸收進兜里的紙又出現在了聊天記錄里。
沈媽媽在家庭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八月初九,日子定了。你們倆那天別安排別的事。」
配圖是一張日曆截圖,上面用紅圈圈了一個日期。
沈晚吟看著那條消息沉默了五秒,然後把手機遞給林知曉。
林知曉低頭看完,抬起頭的時候臉上表情有點複雜:「……還有不到兩個月了。」
「嗯。」沈晚吟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緊張?」
「……有點。」
林知曉把手機還給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天我打算穿那件淺藍色的裙子。你覺得好看嗎?」
沈晚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看。你穿什麼都好看。」
「那就行。」
林知曉把手收回去,繼續畫她的設計圖,耳朵尖卻紅了一小片。
八月初九的前一天晚上,沈晚吟失眠了。
她躺在公寓的床上翻來覆去,林知曉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偶爾吧唧一下嘴,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貓。
沈晚吟側過身看著她的睡臉,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把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照得亮晶晶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林知曉的睫毛,林知曉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
沈晚吟把手收回來,盯著天花板,默念了一遍明天要用的致辭。
其實是沈媽媽逼她寫的,說是「訂婚總要有個表態,不能光站著傻笑」。
念到一半發現自己忘了後半句,索性不念了,閉上眼睛,聽著林知曉的呼吸聲慢慢沉入了睡眠。
八月初九那天是個大晴天。
天剛亮的時候林知曉就醒了——準確來說是被沈晚吟翻箱倒櫃找領帶的動靜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沈晚吟蹲在衣櫃前,後背的睡衣皺巴巴的,頭髮亂蓬蓬地翹著,手裡拎著兩條領帶左右比劃:「……你覺得深藍的好還是灰的好?」
林知曉眯著眼睛看了三秒:「你穿什麼都行。而且你根本不用打領帶,不打算穿西裝外套嗎?」
沈晚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領帶:「我媽說正式場合要穿……」
「今天是家宴。」
林知曉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走過去,從她手裡抽走那條灰色的領帶扔回衣櫃裡。
「穿那件白襯衫就行。我看著順眼。」
沈晚吟抬起頭看著她:「……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
「什麼?」
「你說『沈晚吟你別咬我脖子』。」
林知曉的臉騰地紅了,轉身就往浴室走:「我什麼都沒說!」
沈晚吟蹲在原地笑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始換衣服。
訂婚的地方定在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房菜館,是沈媽媽挑的,說「太鋪張了反而拘束,一家人安安靜靜吃頓飯就好」。
包間裡布置得很簡單,牆上掛了幾個紅色的紙扇和氣球,是沈晚吟的表妹前一天來幫忙掛的,手藝一般,有幾個氣球已經歪了。
她們室友還有朋友都送來了禮物,其中讓沈晚吟二人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蘇知周和文夏送來的禮物。
沈晚吟還記得她和蘇知周炫耀自己即將訂婚的消息,誰讓她之前炫耀自己國慶去見了家長,還圓滿成功。
蘇知周送的禮物是一個精緻的音樂盒,打開裡面會蹦出兩個小人,正是沈晚吟和林知曉二人的小人。
文夏送來的則是兩本書,正是她最新完結的書,上面還有她的親筆簽名,裡面還夾著有祝福語的書籤。
「她們兩個很有心了……」
「其他人也很有心不是嗎?」
「當然是……」
林知曉她爸到得最早,穿了一身乾淨的藏青色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說是路上看見新鮮的就買了。
沈爸爸和沈媽媽緊跟著到了,沈媽媽穿了件藕粉色的針織衫,耳朵上戴了一對小珍珠耳環,難得這樣細緻地打扮。
沈晚吟的表妹在旁邊負責拍照,舉著手機笑得比當事人還開心。
林知曉和沈晚吟是最後到的。
林知曉穿了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
頭髮散著,耳後別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梔子花——是沈晚吟早上起床後偷偷放在她梳妝檯上的。
沈晚吟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上方,露出線條流暢的腕骨。
兩個人並肩走進包間的時候,沈媽媽正在倒茶,抬頭看見她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來了啊。」
那笑容里沒有煽情,沒有誇張,只是那種「看見你們好我就高興」的平淡的溫暖。
沈晚吟鬆開林知曉的手,走到桌前,朝著雙方長輩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爸,媽,叔叔。謝謝你們今天來。」她直起身,又轉向林知曉她爸。
「林叔,你放心,以後我對知曉會跟她對我一樣好。」
林知曉站在她旁邊,耳朵紅透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擺的布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最後只擠出了一句:「……我也是。」
聲音太小了,小到包間裡安靜了兩秒,沈晚吟側過頭看她:「你說什麼?」
林知曉瞪了她一眼,聲音大了一點:「我說我也是!」
沈媽媽先笑出了聲,沈爸爸也跟著彎了嘴角,林知曉她爸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但眼角有很深的笑紋。
儀式其實很簡單。
沈晚吟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戒指——不是什麼昂貴的牌子,是她用假期兼職的錢買的,素圈內側刻了一行小字,是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她握著林知曉的左手,低頭把那枚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動作有點笨拙,指尖微微發顫。
林知曉低頭看著那枚銀色的圈緩緩滑過指節,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戒指戴好的時候,沈晚吟抬頭看她,嘴角彎著:「好了。現在你是我的人了。」
林知曉鼻子酸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什麼你的人,我是我自己的。」
「那你也是我的。」沈晚吟理直氣壯地說。
旁邊表妹舉著手機瘋狂按快門,閃光燈閃了好幾下。
沈媽媽在旁邊笑著說「拍好看點」,沈爸爸低頭喝茶假裝沒看見自己眼眶也有點紅。
林知曉她爸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看了看沈晚吟,又看了看自己女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晚吟,我把知曉交給你了。你要是對她不好……」
「我不會的。」沈晚吟打斷他,聲音很穩。
「我知道。」林知曉她爸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
「我就是說說。你從小我就看在眼裡,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
他轉向林知曉,伸手把她耳後那朵有點歪的梔子花扶正了,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手:「行了,吃飯吧。菜要涼了。」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表妹收起手機開始嚷嚷著「快讓我看看戒指」,沈媽媽往每個人碗裡夾菜,沈爸爸和林知曉她爸碰了一杯白酒,聊起了最近的熱門新聞。
林知曉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圈,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
她用拇指輕輕轉了一下,又轉回來,然後抬起頭,看見沈晚吟正側著臉跟沈媽媽說話,表情認真,嘴角卻彎著。
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晚吟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怎麼了?」
林知曉搖了搖頭:「沒什麼。」
她伸手在桌底下碰了碰沈晚吟的膝蓋,然後收回來繼續低頭喝湯。
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壓不下去的弧度。
窗外是秋日的午後,陽光把窗簾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斑斑駁駁的。
遠處隱約傳來什麼人的笑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被風送得很遠。
那枚銀色的圈貼在皮膚上,帶著一點微涼的、踏踏實實的重量。
林知曉想,原來這就是被定下來的感覺。
好像也沒什麼不同——沈晚吟還是會在桌底下悄悄碰她的膝蓋,她還是會耳朵紅。
只是那枚戒指在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待著,像一個小小的、溫暖的錨。
把她們穩穩地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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