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見家長2
門鎖咔噠一聲轉開，林知曉的心跳也跟著重重地頓了一下。
她爸走在前面換了拖鞋，回頭沖她們笑：「愣著幹嘛，進來啊。排骨燉了一上午了，我手藝你們還不放心？」
林知曉站在玄關，手指還攥著沈晚吟的手。
沈晚吟低頭幫她解了鞋帶，蹲下來把她的運動鞋從腳上褪下來，動作自然得好像做過一千遍。
林知曉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好了。」
沈晚吟站起來，把她換下來的鞋擺正，然後朝她笑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先進去，別讓叔叔等。」
林知曉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客廳。
桌子上果然擺了一大盤紅燒排骨，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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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清炒時蔬和一碗蛋花湯，都是她愛吃的菜。
她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招呼她們坐下：「洗手去，開飯了。」
林知曉機械地洗了手坐回餐桌邊，筷子拿在手裡，卻半天沒夾菜。
她低著頭，盯著碗裡那幾粒白米飯，睫毛微微顫著，筷尖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她爸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給沈晚吟面前放了一罐椰子汁：「我記得你愛喝這個，特意買的。」
沈晚吟笑著道了謝，把拉環拉開，卻沒有立刻喝。
她把那罐椰汁輕輕推到林知曉手邊，小聲說：「你先喝口。」
林知曉搖了搖頭，手指在桌底下攥緊了褲腿布料。
她爸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語氣如常：「怎麼了？路上暈車了？臉色這麼白。」
林知曉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帶著父親特有的關切，眼角的細紋比上次見又深了一些，鬢角的白髮藏在黑髮里若隱若現。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沈晚吟在桌底下輕輕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溫熱的，乾燥的，像一根定海神針。
林知曉深吸一口氣。
「爸，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爸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什麼事？」
林知曉的嗓子發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一點點擠出來的。
「我和晚吟……我們……我們在一起了。不是朋友那種，是那種……戀人的那種。」
她說完這句話，整張臉從脖子根燒到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攥著沈晚吟的手指力道大到指節泛白，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不敢看她爸的表情，死死地盯著碗裡那塊排骨，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餐桌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爸「哦」了一聲，把筷子伸向那盤清炒時蔬，夾了一筷子放嘴裡嚼了嚼，慢吞吞地說：「知道了。」
林知曉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的眼淚還沒掉下來，就卡在了那裡。
她看著她爸的臉——他表情平淡，和剛才說「排骨燉了一上午」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甚至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沈晚吟碗裡，語氣隨意得好像在聊天氣：「晚吟你多吃點，太瘦了。」
「……爸？」林知曉的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尾音。
「嗯？」她爸抬頭看她，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你……你沒聽明白我說什麼嗎？」
林知曉的聲音開始抖，分不清是緊張還是某種即將湧上來的大起大落。
「我說我和晚吟在一起了，我們是那種關係！」
「聽明白了啊。」
她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什麼都看透了卻不說破的平和。
「你們倆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林知曉的腦子嗡了一聲。
「早……早就知道了？」
她爸把酒杯放下，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還是四平八穩的：「你以為你媽跟我離婚之後，我就什麼都不懂了？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一有事就摳手指，跟晚吟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挪不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林知曉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晚吟在桌底下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別慌。
她爸看了一眼她們兩個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確實是一個父親看見自己孩子被人好好對待時才會有的那種笑。
「我知道晚吟是什麼樣的人。從小看著你們一起長大，她對你是真好。那次你被欺負，她打架打到手背都腫了，回來還笑嘻嘻地跟我說『叔叔沒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晚吟的耳朵慢慢紅了。
她爸繼續說：「後來你們上了高中，晚吟天天接送你，你下雨發燒那次她在你家樓下等了一整夜。」
「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你們處得好，高興，我沒意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沉了一些：「我唯一擔心的是你。」
林知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擔心我什麼……」她的聲音又抖又輕。
「擔心你太膽小，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她爸看著她，目光複雜，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種父親特有的笨拙的溫柔。
「你從小就怕別人不高興，怕給我添麻煩。」
「你想跟我說這件事，肯定憋了很久了吧？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個人瞎想，又不敢開口。」
林知曉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順著下巴滴進碗裡。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整個人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那些積壓了半個多月的緊張、害怕、忐忑，一瞬間全泄了出來。
沈晚吟伸手把她臉頰上的淚痕擦掉，動作很輕。
她爸看著她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伸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行了，別哭了。你爸又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又不是老古董。」
「你要是帶回來個不靠譜的，那我肯定不同意。但晚吟這孩子……我放心。」
沈晚吟接過紙巾幫林知曉擦淚，聲音有點啞：「謝謝叔叔。」
「謝什麼。」
她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擺了擺手。
「以後對知曉好點就行。這孩子從小沒媽，我心裡總覺得虧欠她。」
「你要是讓她受委屈，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從小看到大的，該揍還是得揍。」
沈晚吟站得筆直，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叔叔你放一萬個心，我會努力賺大錢，娶她！」
她爸被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逗樂了，嘴角抽了抽，擺擺手：「行了行了，吃飯。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知曉低著頭，握著筷子把碗裡那塊排骨夾起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晚吟在旁邊看著她，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那罐椰汁拉開來，輕輕放在她手邊。
晚飯吃得很安靜。
她爸沒有再提這個話題，聊了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和鄰居家的近況，偶爾問兩句學校的事。
沈晚吟一一答了，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吃完飯林知曉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她爸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著，我跟晚吟洗。你眼睛紅得像兔子，別在水池邊上晃。」
林知曉坐在沙發上，隔著廚房的玻璃推拉門，看見她爸和沈晚吟並排站在水池前。
她爸低著頭刷碗，沈晚吟在旁邊接過去擦乾，兩個人偶爾說兩句什麼，她爸笑了一下，沈晚吟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那畫面安靜而自然，像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一樣。
林知曉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眼淚又湧上來了。
但這一次是輕鬆的、滾燙的、帶著塵埃落定的釋然。
等沈晚吟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滴著水，看見她縮在沙發上的樣子，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
「哭夠了？」
林知曉把靠墊拿開，露出一張紅彤彤的、濕漉漉的臉，瞪她：「我沒哭。」
「嗯，沒哭。就是眼睛在出汗。」
沈晚吟伸手幫她把黏在臉頰上的碎發撥開，「好消息是，你爸沒打我。」
「壞消息是，他說以後我要是不對你好他還是要揍我。」
「所以你以後最好對我好一點，不然你爸打我的時候你可得幫我擋著。」
林知曉被她逗得又哭又笑，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臉：「活該。」
沈晚吟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來，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抬眼看著她，眼底帶著柔軟的光：「現在放心了？」
林知曉點了點頭，鼻子還塞著，聲音悶悶的：「嗯。」
那天晚上兩個人擠在林知曉房間那張小床上。
房間收拾得很乾淨，被子有太陽曬過的味道，是白天她爸特意晾過的。
沈晚吟躺在她旁邊，側過身來看著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你爸真的挺好的。」
「那當然。」林知曉的聲音帶著困意和鼻音。
「你之前怕得晚上睡不著，我還以為你爸是那種特別嚴厲的人。」
林知曉翻了個身面朝她，在黑暗裡看著她模糊的輪廓：「我也以為他會生氣……結果他早就知道了。」
沈晚吟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帶著笑意：「因為他愛你。愛你的人，會想辦法理解你，哪怕你什麼都不說。」
林知曉把臉埋進她的胸口，悶聲說：「……你也是。」
「我什麼？」
「你也愛我。」
沈晚吟沒有回答。
她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把下巴往她發頂上又蹭了蹭。
窗外月光鋪了一地，老式的窗簾被晚風吹得輕輕鼓起來又落下去，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和秋蟲的鳴叫。
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曉醒過來的時候沈晚吟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揉著眼睛走出房間，聽見廚房裡傳來她爸和沈晚吟的對話。
「蔥花切這麼細，學過的？」
「嗯，我媽教的。她做菜也愛切這麼細。」
「哦，那確實，你爸媽都是個細緻的人。那菜做的應該味道不錯。」
「湊合能吃。但知曉說比不過叔叔做的排骨。」
她爸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
林知曉靠在門框上看著廚房裡兩個人的背影——她爸繫著圍裙在煎雞蛋，沈晚吟在旁邊切蔥花，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里。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爸一回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醒了？去刷牙，馬上吃飯。」
林知曉彎起嘴角：「嗯。」
她轉身往浴室走，路過沈晚吟身邊的時候，沈晚吟伸手飛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觸感帶著蔥花的氣味和早晨的溫度，輕得像一根羽毛。
林知曉在浴室里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看見自己的眼睛還是有點腫，但嘴角卻翹得壓不下來。
她想，原來有些事，比想像中要簡單得多。
原來她擔心了那麼久、害怕了那麼久的東西，從來就不存在。
原來她爸早就把她選好的人記在了心裡。
（明天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