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秀恩愛
日子就這麼安穩地鋪開了。
大學的課程比高中自由得多,周茉和宋辭是那種相處起來格外舒服的舍友——周茉話多但從不越界,宋辭話少但偶爾冒出一句能把人笑死,四個人很快熟絡得不像話。
白天各上各的課,晚上回到307,周茉會趴在床上嘰嘰喳喳地講今天哪個教授口音重得像方言八級。
宋辭在旁邊一邊看書一邊精準補刀。
沈晚吟靠在床頭翻她的文學理論,林知曉坐在下鋪的小桌邊畫她的設計圖。
偶爾兩兩對視一眼,眼底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但沈晚吟從沒安分過。
第一次之後的那個周末,她就找了個「宿舍太吵影響學習」的藉口,堂而皇之地把林知曉拐去了那間公寓。
林知曉站在玄關看著熟悉的天花板,耳朵尖又開始發燙,嘴裡嘟囔著「我才不要跟你來」,卻被沈晚吟一根手指勾住衣角輕輕一拽——整個人就跟著往裡走了。
那天下午從公寓出來的時候,林知曉的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色號,走路時總下意識地拽著衣領往上拉,雙腿也直打擺子。
沈晚吟走在她旁邊,嘴角壓著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聲音裡帶著得逞後的饜足:「下次再來?」
「……沒有下次了。」林知曉別過臉,耳朵紅透了。
但下次還是來了。
下下次也是。
下下下次也是。
頻率從一周一次漸漸變成一周兩三次,有時是課後,有時是周末,沈晚吟總有一百個理由把人哄過去——
「我買了新出的那款椰汁」
「窗簾換了你喜歡的淺粉色」
「樓下那隻流浪貓生崽了要不要去看」
每一個理由都正經得讓人挑不出毛病,等林知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公寓的床上了。
一開始林知曉是接受的。
甚至有點半推半就的縱容。
畢竟沈晚吟在這些事上雖然黏人,但從來不會弄疼她,每一次都溫柔得過分,事後還會把她圈在懷裡低聲問「有沒有不舒服」,那種被全然珍視的感覺讓林知曉心裡又軟又脹。
可架不住這傢伙太頻繁了。
十一月的一個周末,沈晚吟又拉著她往公寓走。
林知曉站在樓下死活不肯上樓,抱著路燈柱子,臉紅得像熟透的蝦:「沈晚吟你上周來了三次!三次!你要不要看看日曆才幾號?」
沈晚吟站在兩步外,歪著頭看她,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了魚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貓:「上周是上周,這周才第一次。」
「這周才周三!」
「周三怎麼了?周三就不能約會嗎?」
林知曉瞪著她,忍了又忍,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行。今天不行。我明天早八。」
「我送你。」
「你送我也沒用!我困!而且!而且……!」
沈晚吟沉默了兩秒,然後慢慢走過來,在林知曉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就一次。我保證速戰速決。然後給你按腳。上次你不是說小腿酸嗎?我學了按摩手法。」
林知曉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死死抱住了路燈柱子,指節泛白,內心天人交戰了足足十秒,最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嗯」。
沈晚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手把林知曉從路燈柱子上「摘」下來,牽著她往樓上走,步伐輕快得像踩了彈簧。
從那次之後,林知曉學聰明了。
她開始給沈晚吟立規矩。
某天晚上,兩個人並排躺在公寓的床上,林知曉側過身,用手指戳了戳沈晚吟的腰,表情嚴肅得像在簽合同:
「第一,以後每周最多兩次。」
「……三次。」
「兩次。再討價還價就一次。」
沈晚吟抿了抿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第二,在外面不准隨便親我。公共場合最多牽手,不許摟腰,不許趁我不注意親臉,更不許在宿舍樓下堵我的時候搞偷襲。」
「這個可以商量……」
「沒得商量。」林知曉眯起眼。
「你上周在食堂門口親我臉,周茉看見了,她在我耳邊叫了整整一節課。」
沈晚吟摸了摸鼻子,心虛地移開視線:「……她嗓門是大。」
「第三。」林知曉又戳了一下她的腰。
「在外面必須都聽我的,還有以後要帶我來這裡,必須提前一天說。不准臨時起意,不准用'樓下貓生崽'這種理由把我騙上來。」
「那個貓真的生崽了。」(๑Ő௰Ő๑)
「你那是上個星期的事!這個星期貓崽子都會跑了!」☄ฺ(◣д◢)☄
沈晚吟被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只好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都聽你的。」
林知曉這才滿意地收回手,翻過身背對著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悶聲說:「睡吧。明天還有課。」
沈晚吟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帶著笑意:「嗯。晚安。」
林知曉沒有掙開。只是過了幾秒,又補了一句:「……這周已經用掉兩次名額了。下次再臨時騙我,就扣一次。」
沈晚吟在她頸後無聲地彎起了嘴角:「知道了。睡吧。」
……
沈晚吟當上文學社社長是在大一下學期。
她本來沒想摻和這些事,是周茉慫恿她去競選的——「你那張臉站在那裡就是活招牌,往台上一站,底下女生絕對投票給你」。
沈晚吟對「活招牌」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但後來林知曉隨口說了一句「你寫東西那麼好,當社長也挺好的」,她就連夜寫了競選稿,第二天去交表的時候把負責收表的學姐嚇了一跳。
當上社長之後的日子忙了不少。
社團活動、審稿、策劃文學沙龍,沈晚吟那張清冷的臉在新生面前越來越有「生人勿近」的氣場,往講台上一站,底下鴉雀無聲。
只有林知曉知道,每次活動結束沈晚吟都會發消息吐槽「今天有個大一新生念詩念得我腳趾摳地」,然後附帶一個貓咪流淚的表情包。
蘇知周的出現完全是一個意外。
那天沈晚吟在圖書館寫稿子,無意中看到了常年霸榜系裡第一的物理系天才少女——蘇知周。
她對和她一樣屬於清冷御姐型的女生不是很感冒,但是等她無意中看到這位天才少女手機上看的小說的時候她愣住了。
因為她看的小說正是林知曉前不久給她推薦的雙女主百合小說,作者——貓咪愛吃魚。
沈晚吟那時候就覺得蘇知周這個人很有品味,竟然和她老婆看同一個作者寫的書。
於是她第一次主動前去邀請蘇知周加入文學社。
「抱歉,我對文學之類的東西不感興趣……」蘇知周頭也沒抬淡淡說道。
「你喜歡看百合嗎?」
「嗯……」
「我們文學社可以為你提供更多好看的百合文,你平時不也寫一些類似的東西投稿給我們嗎?」
蘇知周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蔚藍色的眼睛看著沈晚吟。
「你怎麼知道的?」
「你的字跡……雖然你每次都換手寫,但是我還是看出來了……」
「我考慮一下吧……過兩天給你答覆……」
說兩天還真就兩天,兩天後沈晚吟才收到蘇知周的答覆,她同意加入文學社,但是她很忙,所以一般不會參加社裡的活動。
沈晚吟覺得也沒什麼,畢竟這可是物理系天才少女……
從那以後兩個人漸漸熟絡起來,沈晚吟發現蘇知周這個人有趣得很。
表面上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樣,實際上聊熟了之後冷淡的外表下有一顆有趣的靈魂。
沈晚吟經常被她冷不丁冒出來的冷笑話逗得嗆水,然後蘇知周就會推一推眼鏡,面無表情地說:「注意呼吸。」
成為閨蜜這件事順理成章。
沈晚吟的「朋友」圈子一直很小,能讓她放下那層清冷殼子的沒幾個,蘇知周算一個。
後來沈晚吟找了個機會,把林知曉帶去見了蘇知周。
約在學校後門的奶茶店,三個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坐下。
蘇知周推了推眼鏡,禮貌地朝林知曉點了點頭:「你好。沈晚吟經常提起你。」
林知曉回了一個笑容,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語氣溫溫柔柔的:「她也經常提起你。說你物理很厲害,詩也寫得好。」
沈晚吟在旁邊安靜地喝著奶茶,嘴角微微翹著,一副「你們聊你們聊」的閒適模樣。
蘇知周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知曉,忽然說了一句:「她在我面前提到你的頻率,大概是每三句話一次。」
林知曉愣了一下。
「剛才她說到'我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
蘇知周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
「尾音上揚了零點五個調。「
林知曉的耳朵慢慢紅了。
沈晚吟在旁邊差點嗆到,放下杯子咳了兩聲:「蘇知周你觀察力不用用在這種地方。」
「物理論文裡的數據分析和語言情感分析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
蘇知周面不改色地說完,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的檸檬水。
林知曉坐在那裡,耳朵紅紅的,嘴角卻彎了彎。
她偷偷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沈晚吟的膝蓋,沈晚吟立刻反手把她的手扣住了。
「蘇知周。」
沈晚吟忽然開口,把兩個人交握的手從桌子底下抬起來,明晃晃地放在桌面上,十指相扣,還晃了晃。
「看,我女朋友。」
林知曉臉一燙,想抽手卻被沈晚吟攥得死緊,只好咬著嘴唇瞪她。
蘇知周坐在對面,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表情紋絲不動地喝了一口檸檬水,然後把杯子放下,慢條斯理地說:「看見了。你是打算把這幅畫面刻進我視網膜里是嗎?」
沈晚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讓你羨慕一下。」
蘇知周沉默了兩秒,然後語氣平平地說:「我做過實驗。把兩隻手十指相扣的接觸面積換算成熱量傳遞效率,結論是——在室溫二十五度、相對濕度百分之六十的條件下,你們倆的手心裡應該已經出汗了。建議鬆開散熱。」
沈晚吟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知曉「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趁機把手抽回來,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眼角彎彎地看著蘇知周:「謝謝你。我也覺得她手汗多。」
「我沒有手汗!」
「你剛才握那麼緊,掌心都潮了。」
「那是……那是緊張!」
「你緊張什麼?炫耀女朋友還緊張?」
沈晚吟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坐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最後悶悶地靠回椅背上,低頭戳自己的奶茶吸管。
蘇知周隔著桌子看了她一眼,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推了推眼鏡說:「實驗數據表明,炫耀行為的發生頻率與被炫耀對象的配合程度呈正相關。林知曉下次可以不配合,這樣炫耀效率會大幅降低。」
林知曉笑著朝她舉起奶茶杯:「學到了。」
沈晚吟看著對面兩個人一唱一和,頭頂像冒出了一團無形的烏雲。她悶聲說:「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剛才。」林知曉和蘇知周異口同聲地說。
沈晚吟:「……」
後來每次三個人一起吃飯,沈晚吟總要變著法子秀恩愛。
一會兒幫林知曉擦嘴角的醬汁,一會兒把自己碗裡的肉夾過去,一會兒忽然轉頭說一句「知知你今天穿這件毛衣真好看」。
林知曉被她弄得耳朵紅了一整晚,桌子底下踢了她好幾次,沈晚吟渾然不覺,反而越秀越起勁。
蘇知周坐在對面,從頭到尾面無表情地吃自己的飯。
只是在沈晚吟又一次把飲料吸管插好遞到林知曉嘴邊時,她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說:「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沈晚吟得意地轉過頭。
「你們的戀愛日常,是打算以直播形式呈現給我一個人看嗎?那你們做事的時候要不要也給我看?」
沈晚吟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傢伙是怎麼做到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種話的?】
林知曉把臉埋進手掌里,臉頰緋紅。
蘇知周看了看她們兩個,慢悠悠地夾起一塊紅燒肉,面無表情地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目光落在窗外某棵被風吹動的樹上,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句:「確實挺羨慕的。」
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風吹散,可沈晚吟聽見了,林知曉也聽見了。
兩個人的臉上表情都頓了一下。
沈晚吟放下手裡的筷子,難得沒有繼續鬧騰,只是安靜地看了蘇知周一眼,然後把話題輕輕岔開了:「下周文學社要辦一個評選會,你來當評委吧?」
蘇知周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淡淡的樣子,推了推眼鏡:「好。」
後來林知曉在回宿舍的路上拉著沈晚吟的手,輕聲說:「蘇知周其實挺好的。你別老在她面前那樣。」
「哪樣?」
「秀恩愛。」
沈晚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比剛才認真了許多:「我知道。以後注意。」
林知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沈晚吟的側臉輪廓照得溫溫柔柔的。
她彎了彎嘴角,沒再說話,只是把兩個人交握的手晃了晃。
夜色安靜地漫上來,校園裡的路燈把兩條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並排走著,偶爾交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
日子就這麼繼續著。沈晚吟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在蘇知周面前炫耀,但頻率確實少了些。
蘇知周依舊那副「你們秀恩愛關我什麼事」的表情,只是偶爾在林知曉單獨給她發消息說「今天又秀了不好意思」的時候,會回一個「習慣了」的表情包。
某天晚上,沈晚吟翻著手機忽然笑出聲。
林知曉湊過去看了一眼——蘇知周的朋友圈剛更新了一條,沒有配圖,只有一行字:「朋友脫單了,祝福。另:下次秀恩愛請提前告知,我好準備墨鏡。」
沈晚吟對著屏幕笑了一分鐘,然後評論了一個墨鏡臉的表情。
林知曉趴在旁邊看著她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蘇知周說讓你準備墨鏡。」
「她讓我準備?應該是她自己準備。我哪有那玩意。」
「那你下次秀恩愛的時候去配一副。」
沈晚吟關了手機,翻過身把林知曉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聲音帶著笑意:「不秀了。知知老婆最大,你說不秀就不秀。」
林知曉被她箍得動彈不得,悶聲說:「……那你現在在幹嘛。」
「在充電。」
「沈晚吟……」
「在合法擁抱。」
林知曉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把臉埋進她的胸口。
窗外月光鋪了一地,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上鋪傳來周茉均勻的呼吸聲和宋辭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
平淡的、溫熱的、帶著小吵小鬧和心照不宣的甜的每一天,像一條安靜的河,不急不緩地往前淌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