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要你

  從老家回來那天,兩個人的行李箱還沒打開,錄取通知書附屬的「新生提前報到須知」就先到了。

  沈晚吟捏著那張紙站在客廳里,表情從期待變成沉默,又從沉默變成一聲悠長的嘆息。

  「……提前五天。」她把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林知曉從她身後探出頭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掃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後彎起嘴角:「那不是挺好的嗎?早點去學校熟悉環境。」

  沈晚吟側過頭,鼻尖差點擦過林知曉的臉頰。

  她定定地看了林知曉兩秒,眼底有一種無聲的、複雜的情緒在翻湧:「我本來以為還有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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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晚吟沒說話,把那張紙折好放回信封里,伸手握住林知曉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指節,最後低聲說了句:「沒怎麼。收拾行李吧。」

  林知曉聽懂了那個「沒怎麼」底下壓著的東西。

  她耳朵紅了一下,沒拆穿,轉身去翻行李箱了。

  報到那天,兩個人拖著行李走進天靈大學女生宿舍樓的時候,307的門已經半開了。

  林知曉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踩在凳子上掛窗簾,底下一個短髮女生扶著凳子,仰頭喊:「左邊高了,往右一點。」

  聽見動靜,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丸子頭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她們兩秒,眼睛忽然亮了:「你們也是307的?太好了!我叫周茉,這是我女朋友宋辭。」

  旁邊的短髮女生推了推眼鏡,沖她們點了點頭:「你們好。」

  林知曉還愣在門口,沈晚吟已經自然地伸出手:「沈晚吟。這是我女朋友林知曉。」

  周茉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們也是情侶?哇,這個宿舍什麼運氣,四人間兩對!」

  林知曉的耳朵一下子紅了,沈晚吟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嗯。多多關照。」

  宋辭從周茉身後探出頭,語氣淡淡地報了宿舍事項。

  沈晚吟一一應了,把行李箱拖進來選了靠門的上鋪,然後把對面靠窗上鋪的位置朝林知曉揚了揚下巴:「你睡我對面?」

  「哇唔,冰冷御姐和她的小嬌妻,太有感覺了……」

  「不許亂說話……」宋辭敲了敲周茉的腦殼。

  周茉笑嘻嘻的摸了摸腦袋。

  林知曉害羞的低下了頭。


  林知曉彎了彎嘴角,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沈晚吟上鋪的位置:「就這吧。」

  軍訓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九月的天靈市熱得像蒸籠,林知曉站在隊列里汗流浹背,沈晚吟偶爾趁休息間隙從隔壁方陣溜過來遞水,引來周圍女生偷偷的目光。

  林知曉每次都紅著臉催她回去,沈晚吟就笑著退兩步,眼睛卻還黏在她身上。

  「回去啦你!」林知曉推她。

  「看著你喝完。」

  沈晚吟站定不動,直到林知曉把一瓶水灌下去大半,她才滿意地轉身跑了。

  半個月的軍訓在匯報表演後終於結束了。

  那天晚上,林知曉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髮,沈晚吟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水汽,頭髮濕漉漉地往後攏著,露出乾淨的額頭和利落的下頜線。

  她走到林知曉面前彎腰湊近她,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出去慶祝一下?」

  林知曉擦頭髮的手一頓:「慶祝什麼?」

  「軍訓結束了。我們熬過來了。」沈晚吟的嘴角彎著,眼底有一點亮晶晶的光。

  「我請你喝酒。」

  林知曉想了想,點頭了:「好。叫上周茉她們?」

  「就我們兩個。」

  沈晚吟說完直起身去翻柜子找衣服,林知曉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大排檔的煙火氣在九月的夜風裡散得很慢。

  沈晚吟用筷子撬開第三瓶啤酒的時候,林知曉已經趴在桌上了。

  她歪著腦袋,一隻手托腮,眼神水汪汪地望著沈晚吟,目光的焦點卻有些散了。

  路燈從頭頂的塑料棚子縫隙里漏下來,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落了幾道細細的光斑。

  「晚吟……」

  林知曉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伸出手去夠沈晚吟面前的酒杯。

  「你不能再喝了。」沈晚吟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挪遠了些。

  「已經第三瓶了。」

  「我沒醉。」

  林知曉皺起鼻子,嘴唇微微嘟著,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

  她撐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繞過小半張桌子,整個人歪歪斜斜地往沈晚吟身上倒。

  沈晚吟連忙伸手接住她,林知曉順勢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鼻尖蹭著她鎖骨上方的皮膚,呼出的氣息帶著麥芽的甜香和一點灼熱的溫度。

  「你身上好涼快……」


  林知曉含含糊糊地嘟囔著,額頭抵著她的肩窩蹭了蹭,手指攥著她腰側的衣料,指尖無意識地蜷著,輕輕摩挲那截布料底下的皮膚。

  沈晚吟整個人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林知曉——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發紅的耳廓照得透亮。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比平時更紅潤飽滿,像一顆熟透的櫻桃。

  「知曉,」沈晚吟的嗓子有些發緊。

  「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不要……」林知曉搖頭,髮絲蹭得她下巴發癢。

  「再坐一會兒嘛……」

  她說著又往沈晚吟身上貼了貼,一條手臂從她腰側繞過去環住她的背,整個人像一隻找到暖爐的小貓,毫無防備地掛在她身上。

  沈晚吟閉了閉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托住林知曉的後腰,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碼結了帳,然後側過頭貼著林知曉的耳朵說:「回去吧。你困了。」

  林知曉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

  沈晚吟把人扶起來,半摟半抱地帶著她往外走。

  夜風迎面吹過來,林知曉被風一激,睜開眼看了看周圍,發現不是回學校的路,扯了扯沈晚吟的袖子:「晚吟……去哪?這不是回學校的路。」

  沈晚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林知曉仰著臉看她,路燈在她眼底映成兩小簇暖黃色的光,她歪著頭,表情帶著醉意特有的那種不設防的天真,嘴唇微微翕動著,像在等一個解釋。

  沈晚吟的喉頭滾了一下。

  她本來想等一切都布置好再說。

  鑰匙是她報到第二天就租好的,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離學校後門步行十分鐘,家具雖然簡樸卻都被她打掃得乾乾淨淨,窗簾是她挑的淺藍色,床單是新買的,連冰箱裡都塞滿了林知曉愛喝的椰汁。

  她本來打算等某個周末,假裝帶林知曉出去散步,然後「偶然」路過那棟樓,「順便」上去看看,再「驚喜地」掏出鑰匙。

  可此刻林知曉就掛在她懷裡,帶著酒氣的呼吸拂在她的脖頸側面,仰著臉問她「去哪」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全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沈晚吟動了動嘴唇,那個藏在心裡好幾天的秘密忽然就兜不住了。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林知曉眨了眨迷離的眼睛:「驚喜?」


  「嗯。」沈晚吟摟緊她的腰,聲音低下來。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鐘的路程她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因為林知曉的腳步完全是亂的,像踩在棉花上,沒走幾步就要往她身上歪一下。

  沈晚吟索性彎下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林知曉「呀」了一聲,下意識摟住她的脖子,然後把臉埋進她的胸口,悶悶地嘟囔了一句「你幹什麼……

  「你走太慢了。」

  「我走得動……」

  「你走不動。」

  林知曉沒有再反駁,她摟著沈晚吟的脖子,感覺到自己被穩穩地托著穿過夜晚安靜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她閉著的眼瞼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種被全然托住的安心感讓她的醉意更濃了幾分。

  沈晚吟在公寓樓下站定,騰出一隻手掏鑰匙開了單元門。

  樓梯間聲控燈應聲而亮,昏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一團。

  三樓,右手邊。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咔噠」聲,門推開的一瞬間,沈晚吟抱著林知曉走了進去。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淺藍色的窗簾半掩著,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銀白。

  沙發靠著牆,茶几上擺著兩盆綠蘿,廚房的台面擦得鋥亮,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簽——是沈晚吟的字跡:「椰汁在第二層,別喝冰的。」

  林知曉被輕輕放在臥室的床沿上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四處看了看。

  「……這是哪裡?」

  「我租的房子。」沈晚吟蹲在她面前幫她脫鞋,聲音放得很輕。

  「以後我們可以搬出來住。就我們兩個人。」

  林知曉愣愣地看著她。

  沈晚吟低著頭,手指解著她運動鞋的鞋帶,動作認真而仔細。

  暖黃色的床頭燈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垂落的碎發照成淺金色,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鞋帶,輕輕把鞋從她腳上褪下來。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平日裡的狡黠和調侃,只有一種沉沉的、溫熱的認真。

  林知曉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什麼別的,只覺得眼前這個人讓她胸口發脹,視線發燙,整個人像泡在一汪溫水裡,從裡到外都軟成了一團。

  「晚吟。」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要軟糯。


  「嗯?」沈晚吟把她另一隻鞋也脫了,抬起頭看她。

  林知曉伸出雙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沈晚吟的動作頓住了。

  林知曉的臉湊得很近,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她眯著眼睛,眼底泛著醉意的水光,嘴唇微微張著,吐出的氣息帶著啤酒的甜香,拂在沈晚吟的唇間。

  「你……」林知曉歪了歪頭,彎起一個帶著醉意的笑,聲音黏黏糊糊的。

  「你是不是忍了很久了?」

  沈晚吟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今天帶我來這裡……」林知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後頸的皮膚,指尖微涼,帶著一點試探的顫抖。

  「是不是想……」

  她沒說完。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嘴唇貼上了沈晚吟的。

  這個吻跟之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帶著酒精的溫熱和毫無保留的主動,林知曉的舌尖輕輕探出來,描過沈晚吟的唇縫,像一隻笨拙又大膽的小獸,試探著闖進一片陌生的領地。

  她的手從沈晚吟的後頸滑到她的肩膀,又從肩膀滑到她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布料,掌心貼著她劇烈起伏的心跳,感受那一陣一陣的、幾乎要破膛而出的震顫。

  沈晚吟覺得自己腦子裡最後一根弦繃斷了。

  她伸手扣住林知曉的後腦,把那個吻加深了。

  林知曉發出一聲細碎的嗚咽,整個人被推著往後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長發在淺藍色的床單上鋪散開,像一捧被月光浸透的墨色綢緞。

  沈晚吟撐在她上方,呼吸重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她的目光從林知曉泛紅的臉頰滑到微微敞開的領口,又滑到她攥著自己衣襟的、微微發顫的手指。

  「知曉。」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知知我要你……我特別特別想要你。」

  林知曉睜開眼睛,眼底那層醉意的水光底下,浮著一層乾淨的、認真的、亮得像星星的東西。

  她沒有回答。

  她只是鬆開攥著沈晚吟衣襟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描過她的眉骨,順著鼻樑滑到唇角,然後停在那裡,指腹蹭了蹭她微微乾燥的唇瓣。

  然後她彎起嘴角,帶著醉意又帶著清醒,用一種又軟又輕、每一個字都像裹了蜜糖的聲音說:

  「沈晚吟,你要是再不開始,還在說這些……我就生氣了。」


  沈晚吟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她低下頭,嘴唇落在林知曉的耳廓上,沿著那道弧度慢慢滑到耳垂,含進齒間輕輕咬了一下。

  林知曉的腰猛地弓起,喉嚨里溢出一聲帶著顫音的輕哼。

  「你說了算。」

  沈晚吟貼著她的耳朵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太久後終於釋放的、又燙又沉的東西。

  她直起身,手指探到林知曉T恤的下擺。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知曉閉上眼,睫毛抖得厲害,嘴角卻翹著,輕輕「嗯」了一聲。

  T恤被掀起來的時候,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隙里鑽進來,涼意掠過她腰側裸露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可下一秒沈晚吟的掌心就覆了上來,溫熱而乾燥,熨帖著她的腰線,把那陣涼意融得乾乾淨淨。

  林知曉睜開眼,看見沈晚吟低頭看著她,眼底的光又深又燙,卻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克制的詢問。

  她伸出手,勾住沈晚吟的脖子把人拽下來,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個字。

  「……別問了。」

  沈晚吟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所有殘餘的克制像潮水一樣退去。

  她低頭吻住林知曉的鎖骨,在靠近肩膀的位置落下一個輕而慢的吻。

  林知曉仰起頭,把後頸暴露在月光下,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尖泛白。

  「知知……我愛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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