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記你一輩子
林知曉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擦窗台用的抹布,眼眶一點點紅起來。
沈晚吟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知曉?」
林知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緋紅,從臉頰燒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眼前只剩下沈晚吟微微顫抖的手,和那簇被夕陽鍍成金色的梔子花。
沈晚吟舉著花的手臂開始發酸。
一秒、兩秒、三秒。
林知曉沒有接花,沒有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只是站在那裡,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紅了一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晚吟心裡那根繃了多年的弦,終於在漫長的沉默里一寸寸斷裂。
她的眼神暗下去,手臂緩緩垂落,梔子花的花瓣蹭過她的校服下擺,有一片無聲地飄到地上。
「對不起……」
沈晚吟的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
「是我魯莽了。你就當……我沒說過。」
她轉身就想走。
手腕卻被一把攥住了。
沈晚吟猛地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林知曉的表情,一股力道就把她往前拽了一步。
下一秒,林知曉踮起了腳尖,雙手攥著她的校服領口,把她的頭拽了下來——
一個吻,笨拙地撞在她的嘴唇上。
林知曉閉著眼睛,睫毛抖得像蝶翼,鼻尖撞在沈晚吟的鼻樑上,嘴唇貼著嘴唇,一動也不敢動。
她根本不會接吻,只是憑著本能把沈晚吟拉過來,把自己撞上去,然後大腦就徹底宕機了。
沈晚吟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點了穴。
她手裡的梔子花啪地掉在地上,淺綠色的絲帶散開了,幾片花瓣落在兩個人的鞋尖之間。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嘴唇上傳來的溫度——柔軟得不像話,帶著林知曉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氣,還有一點她剛擦完窗台留下的冰涼。
林知曉的呼吸撲在她臉上,急促而滾燙。
五秒,或者十秒,或者一個世紀那麼長。
林知曉終於退開了,腳後跟落回地面,手卻還攥著沈晚吟的衣領沒鬆開。
她低著頭,額發遮住了眼睛,呼吸還沒平復,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沈晚吟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沙漠:「知曉……」
林知曉沒抬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你……你再說一遍。」
「什麼?」
「剛才那句話,你再說一遍。」林知曉終於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眼底卻亮得驚人,像盛了一整個黃昏的霞光。
「說你喜歡我。」
沈晚吟看著她。
看著她紅透的臉,看她抖個不停的睫毛,看她攥著自己衣領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剛才那一瞬間墜入谷底的心,此刻又猛地竄上了雲端,快得讓她有些暈眩。
她慢慢彎起嘴角,抬起手,輕輕握住林知曉攥著她衣領的那隻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再十指扣進去。
「林知曉。」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啞,可裡面那層厚厚的緊張已經碎了,露出底下溫軟滾燙的東西。
「我,沈晚吟喜歡你,並且喜歡你很久了!」
林知曉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撲進沈晚吟懷裡,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你怎麼不早說……」
沈晚吟被她撞得退了一步,後背抵在走廊的牆上。
她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頭頂,抬手環住她的背,掌心貼著她微微發顫的脊樑:「我怕嚇到你。」
「你才沒有嚇到我。」林知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鼻音,又悶又軟。
「你……你是我世界裡最好的人,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你……」
沈晚吟的呼吸一滯。
她把林知曉從懷裡輕輕拉開一點,低頭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夕陽從走廊盡頭斜斜地照進來,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溫柔。
「你說什麼?」沈晚吟的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再說一遍。」
林知曉抽了抽鼻子,嘴唇癟著,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認認真真地、一字一頓地說:「我說,我也喜歡你。沈晚吟,我也喜歡你。」
沈晚吟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林知曉的額頭上,閉上眼睛,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這些年所有不敢說出口的黃昏與夜晚,所有壓在心底輾轉難眠的心事,所有偷偷看過的側臉和藏進畫冊里的身影。
「林知曉。」
她的聲音有點顫。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林知曉伸手環住她的脖子,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問我。」
「我怕。」
「怕什麼?」
沈晚吟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怕你被我嚇跑。怕你覺得我只是把你當閨蜜。怕你……其實不喜歡女生。」
林知曉把臉從她頸窩裡抬起來,紅著眼眶瞪她:「沈晚吟你是不是傻。」
「……嗯?」
「我初中的時候就親過你了。」
林知曉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
「你忘了嗎?」
沈晚吟愣住了。
初中……那年巷子裡,她幫林知曉打跑混混之後,林知曉確實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時候她以為只是林知曉表達感謝的方式,回去之後對著鏡子看了半個小時,輾轉反側了一整夜,最終還是說服自己「別多想」。
「……我以為那是你謝謝我。」
「我謝謝你會親你臉嗎?」
林知曉紅著臉瞪她。
「我……我那時候就喜歡你了。」
沈晚吟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壓都壓不住,從眼底漫出來,把平日裡那層清冷的殼子徹底融化。
她伸手把林知曉重新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不也沒說!」
「我怕嚇到你。」
「我現在被你嚇到了嗎?」
沈晚吟把她鬆開一點,低頭看她。
林知曉撅著嘴,眼角還掛著淚珠,可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笑。
沈晚吟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低聲說:「那現在不怕了。」
她俯下身,在林知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
林知曉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著。
然後沈晚吟直起身,彎腰撿起地上那簇散落的梔子花。
花瓣掉了幾片,但大部分還完好,白色的花朵在夕陽里泛著暖融融的光。
她重新理了理絲帶,把那簇花遞到林知曉面前。
「給你。」
林知曉接過去,低頭嗅了嗅,彎起眼睛笑了:「好香。」
「嗯,」沈晚吟看著她,「像你。」
林知曉的耳朵又紅了,她把花抱在懷裡,另一隻手去拉沈晚吟的手指:「走吧,回家,我想吃你做的可樂雞翅了。」
「好。」
沈晚吟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並肩往樓梯口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沈晚吟忽然停下來,側頭看著林知曉。
「對了。」
「嗯?」
「你剛才那個吻……」
沈晚吟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來。
「技術不太行。」
林知曉的臉騰地紅透了:「沈晚吟!」
「我教你。」
沈晚吟淡淡地說完,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直起身,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只有耳根那一抹紅出賣了她。
林知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追上去,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腰:「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
「初中,巷子裡,你親我臉那次。」
林知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理虧,只好把臉埋進那簇梔子花里,瓮聲瓮氣地說:「你記仇。」
「不記仇,」
沈晚吟偏過頭看她,夕陽在她的眼睫上鍍了一層金,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溫溫柔柔的光。
「我記你,我要記你一輩子。」
林知曉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兩個人在走廊盡頭的夕陽里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遠處的操場傳來放學的鈴聲,混著學生的笑鬧聲,被風送得很遠很遠。
最後是林曉知先笑了,她伸手勾住沈晚吟的小拇指,像很多年前公園裡那個黃昏一樣。
「拉鉤。」
沈晚吟低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彎起嘴角:「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她們牽著手走下樓梯,走出校門,走進春天的暮色里。
沈晚吟依然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林知曉走在裡面。
沈晚吟依然話不多,林知曉依然會偶爾講一些有趣的事。
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兩個人交握的手從十指相扣變成了掌心貼著掌心,林知曉偶爾會用拇指蹭一蹭沈晚吟的手背,沈晚吟則會微微收緊手指作為回應。
路過那棵開滿玉蘭的樹時,沈晚吟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然後順手別在了林知曉的耳後。
林知曉側頭看她,眼睛彎成月牙。
「好看嗎?」
沈晚吟看著她——看著花瓣別在耳後的林知曉,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樣子,看著她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的眼睛。
「好看。」
她說完,把兩個人牽著的手抬起來,在林知曉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林知曉的臉又紅了,卻彎著嘴角說:「回家啦。」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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