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教室告白
高二那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三月剛過，校園裡的玉蘭就噼里啪啦地開了一樹。
沈晚吟站在一班教室的窗邊往外看，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卻落在樓下三班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林知曉正抱著作業本從教室里出來，春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攏了攏，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光線里柔和得像一幅畫。
沈晚吟看了很久，久到同桌拍了她一下：「沈晚吟，老師叫你回答問題。」
她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站起來，三秒鐘之內給出了正確答案，然後坐下，筆繼續轉，只是耳朵尖悄無聲息地紅了。
那件事藏在心裡太久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沈晚吟自己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初中那年在走廊上，林知曉踮起腳尖親了她臉頰一下的時候——那天她回去之後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半個小時，臉燙得像發了燒。
也許是更早，早到那個看蜜蜂的下午，她第一眼看見蹲在花壇邊的小小身影時，心裡就有個聲音在說：「就是她了。」
可她不敢說。
林知曉太內向了，太膽小了，好不容易才從殼裡探出一點頭來，她怕自己一句話就把人嚇回去。
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守著那條線，做最好的朋友，做最親的閨蜜，把所有越界的念頭都壓進深夜的輾轉反側里。
直到那個周末，命運替她推了一把。
林知曉的爸爸升職了，高興之餘卻要出差半個月。
沈晚吟的媽媽早就把林知曉當半個女兒看待，一聽這事立刻拍板：「來我們家住！正好晚吟房間大，兩個人擠擠暖和。」
林知曉抱著枕頭站在沈晚吟房間門口，有點侷促：「晚吟，我睡沙發就行……」
沈晚吟正在鋪床，聞言頭也沒回：「睡什麼沙發。床夠大，你睡裡面。」
「可是……」
「林知曉。」沈晚吟直起身，轉過頭看她，語氣淡淡的。
「你在我面前還要客氣？」
林知曉抿了抿嘴，抱著枕頭走進來，乖乖爬上床的內側。
沈晚吟看著她的後腦勺，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那天晚上兩個人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沈晚吟聽見林知曉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才輕輕翻過身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林知曉安靜的睡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兩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張著，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幼獸。
沈晚吟盯著看了很久，最終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把她滑到鼻尖的一縷頭髮撥開。
指尖擦過皮膚的一瞬間，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然後攥緊了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林知曉問她：「你昨晚沒睡好嗎？眼睛有點紅。」
沈晚吟面無表情地刷牙：「有嗎？你看錯了。」
住在一起的日子比沈晚吟想像的更難熬。
每天早上林知曉會先醒，然後坐在床邊等她起床，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
沈晚吟睜開眼就看見她坐在晨光里的側影，心口有什麼東西滿得快要溢出來。
晚上兩個人會窩在床上各看各的書，林知曉看得入神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把腳伸過來搭在沈晚吟的小腿上，沈晚吟僵住，動也不敢動，一頁書看了二十分鐘也沒翻過去。
第四天晚上，林知曉洗了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穿著沈晚吟的T恤——她的睡衣忘帶了，沈晚吟就把自己最大的一件扔給她。
T恤對她來說還是大了，領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半邊鎖骨，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沈晚吟坐在床上，手裡的書啪地合上了。
「你……」她的嗓子有點發緊。
「把頭髮擦乾。」
「嗯？」
林知曉正拿著毛巾胡亂揉著頭髮。
「擦了呀。」
沈晚吟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過去，奪過毛巾，把人按在椅子上。
她站在林知曉身後，用毛巾包住她濕漉漉的頭髮，動作很輕很慢地揉搓著。
從她的角度能看見林知曉的後頸，皮膚白得像瓷，幾縷濕發貼在頸側，水珠順著弧度往下滑，洇進T恤的領口。
林知曉的身材發育的也是比較好的，以至於沈晚吟如果不刻意避開看，大片的春光都會盡收眼底，至於為什麼知道……絕對不是她看到了……
沈晚吟的手指頓了一下。
「晚吟？」林知曉仰起頭看她。
「怎麼了？」
沈晚吟垂著眼，聲音平平的：「別動。」
林知曉乖乖轉回去。
沈晚吟繼續給她擦頭髮，動作卻比剛才更慢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知曉裸露的後頸上，喉頭輕輕滾了一下，然後別開視線，盯著對面的牆壁，把最後幾縷頭髮擦到半干。
「好了。」她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轉身走回床邊坐下，重新翻開書，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晚吟。」林知曉站起來走到床邊，歪著頭看她。
「你今天好奇怪。」
「哪裡奇怪。」
「你不敢看我。」
沈晚吟翻書的手一僵。
她緩緩抬起頭，對上林知曉那雙清澈的眼睛。
燈光下林知曉的瞳孔是淺褐色的，像融化的琥珀，裡面倒映著沈晚吟的臉。
沈晚吟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沒有。」她說。
林知曉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彎起眼睛笑了：「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
她爬上床，鑽進被子裡，側過身看著沈晚吟。
「晚吟，明天下午放假，我們打掃完衛生一起回家吧？」
「嗯。」
「那你快點看完書關燈，我先睡了。」
「嗯。」
林知曉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
沈晚吟合上書關了燈，在黑暗裡躺了很久，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心口像有隻蜜蜂在嗡嗡地撞。
她翻了個身面朝林知曉，月光下那張睡臉毫無防備。
沈晚吟伸出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對著林知曉的臉頰，隔著一寸的距離輕輕描摹她的輪廓。
從眉骨到鼻尖，從唇角到下頜。
她想，明天吧。
明天就告訴她，不然她會瘋掉的。
第二天下午大掃除，兩個班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區域。
沈晚吟心不在焉地擦著黑板，每隔幾秒就往門口看一眼。
等最後一排桌椅擺正、地面拖乾淨，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拎起書包快步走到三班門口，探頭一看——林知曉正彎著腰在擦窗台，教室里也空了。
「知曉。」
林知曉回頭，看見是她，笑了起來：「馬上好！你再等我一下。」
沈晚吟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林知曉把抹布洗好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過來。
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她整個人籠進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里。
「走吧。」林知曉拎起書包，走到她面前。
沈晚吟沒有動。
「晚吟？」
沈晚吟垂下眼，手伸進書包側袋裡。
那個小東西她揣了一整天，從早上出門就揣著，攥在手心裡攥出了汗。
她緩緩掏出來——一簇梔子花，用淺綠色的絲帶繫著，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她在學校後花園偷偷摘的，藏在書包里一整天，有一兩片花瓣已經有些蔫了。
林知曉愣住了。
沈晚吟把花遞到她面前，耳朵紅透了，從耳尖一路燒到頸根。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少見的緊張和不穩：「林知曉。」
林知曉看著那簇梔子花，又抬頭看她，眼睛微微睜大了。
沈晚吟深吸一口氣，那些在胸腔里壓了多年的東西終於撞破了最後一道牆。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聲音低得幾乎被走廊的風吹散，卻字字分明：
「我喜歡你。」
「林知曉，我喜歡你。」
「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走廊里安靜極了。
遠處操場上有打球的聲音傳過來，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走廊的地磚上，近得幾乎交疊在一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