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知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想起小學時被圍堵的經歷，那種窒息感又涌了上來。

  「我……我今天沒帶錢……」

  「沒帶？」板寸男伸手扯了扯她的書包帶子。

  「我看看……！」

  書包被拽下來扔在地上，拉鏈拉開，裡面只有幾本書和一個筆袋。

  板寸男啐了一口：「媽的，窮鬼。明天，帶五十來，聽見沒？不然下次可沒這麼客氣。」

  

  三個人鬨笑著走了。

  林知曉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書本一本本撿起來，手指冰涼。

  她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家走。

  到家後她給沈晚吟發了條消息：「我到家了。」

  沈晚吟秒回：「好，我在刷題，晚點找你。」

  林知曉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打出一句「加油」，然後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她特意繞了遠路，但那些人在另一條街等著她。

  第三天她跟著幾個同路的同學一起走，可到了分岔路口那些人還是出現了。

  她跑過一次，被追上了，板寸男揪著她的頭髮把她拽回來，警告她再跑就不是要錢這麼簡單了。

  從那以後林知曉不跑了。

  她每天從午飯錢里省下幾塊，攢到五十就乖乖交出去。

  她不敢告訴爸爸，爸爸最近被公司裁員，正在四處找工作，整個人憔悴了一圈。

  她更不敢告訴沈晚吟——晚吟的競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每天熬到深夜才睡，她不能讓她分心。

  可有些事是藏不住的。

  十二月初的一個傍晚，沈晚吟提前結束了集訓，老師臨時有事取消了加課。

  她想著給林知曉一個驚喜，繞到三班門口去接她，卻發現林知曉的教室已經空了。

  問了同學才知道，林知曉一下課就走了，走得特別急。

  沈晚吟皺了皺眉。

  她掏出手機給林知曉發了條消息：「今天怎麼走這麼早？」

  過了幾分鐘林知曉才回：「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

  沈晚吟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林知曉從不主動說自己不舒服，她總是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沈晚吟收起手機，快步往校門外走。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上了林知曉每天必經的那條路。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心裡有個聲音讓她去看看。

  她遠遠地看見了。

  那條通往菜市場後巷的拐角處，三個人影圍著一個穿著校服的瘦小身影。

  沈晚吟的腳步頓住了，瞳孔驟縮。

  她看見林知曉被推得撞在牆上，看見她低著頭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遞過去，看見那個板寸男接過錢拍了拍她的臉，像在拍一隻聽話的寵物。

  沈晚吟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沖。

  她沒有喊，沒有出聲，只是把書包帶子一緊，然後沖了過去。

  「……晚吟？！」

  林知曉抬起頭的時候，只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像離弦的箭一樣射過來，校服外套在風裡獵獵地響。

  下一秒，沈晚吟側身一個迴旋踢，鞋尖精準地踹在板寸男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直接飛出去兩米遠，後背撞在垃圾桶上，發出一聲巨響。

  另外兩個人愣住了。

  沈晚吟落地後連一秒都沒停，反手一肘砸在最近那人的面門上，那人慘叫一聲捂住臉蹲了下去。

  第三個想跑，沈晚吟長腿一勾，直接把他絆了個狗啃泥。

  整個巷子安靜了三秒，只剩下垃圾桶蓋在地上打轉的金屬聲響。

  沈晚吟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馬尾因為動作劇烈而散了一縷垂在臉側。

  她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掃過地上三個哀嚎的人，一字一句地說：「再讓我看見你們靠近她，我讓你們躺著出這條巷子。」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只剩下她們兩個。

  沈晚吟轉過身，急促的呼吸還沒平復，眼底的寒意卻在看見林知曉的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仰頭看著靠在牆上的林知曉。

  林知曉手裡還攥著那幾張沒來得及遞出去的零錢，校服領口被扯歪了，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

  沈晚吟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攥著錢的那隻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開，把那幾塊錢拿出來，塞回她校服口袋裡。

  「林知曉。」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可裡面壓著的東西卻沉甸甸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知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沈晚吟站起身，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林知曉的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校服布料很快洇濕了一小片。

  沈晚吟一手環著她的背，一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腦勺，掌心溫熱。

  「對不起……」林知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怕你擔心，你競賽那麼忙……」

  「再忙能有你重要？」沈晚吟低下頭，下巴輕輕蹭過她的發頂。

  「知曉，你記不記得小學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話？」

  林知曉在她懷裡點了點頭。

  「誰欺負你，我幫你打回去。」沈晚吟的聲音淡淡的，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話我沈晚吟一輩子都算數。」

  林知曉哭得更凶了，手緊緊攥著沈晚吟腰側的校服布料。

  沈晚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抱著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過了很久林知曉的哭聲才慢慢止住。

  她從沈晚吟懷裡退出來，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鼻尖紅紅的。

  沈晚吟低頭看她，嘴角終於彎了一下，伸手把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擦乾淨。

  「哭完了？」

  「嗯……」

  「走吧，送你回家。」

  沈晚吟鬆開她，彎腰把地上散落的書本一本本撿起來裝回書包里，拉好拉鏈，然後拎起來，另一隻手朝林知曉伸過去。

  林知曉看著那隻手。

  路燈剛剛亮起來，昏黃的燈光從巷口漫進來，把那隻修長的手照得溫溫柔柔的。

  很多年前公園裡伸向她的那隻小小的手，和眼前這隻手疊在了一起。

  她把手指放進了沈晚吟的掌心。

  沈晚吟握住了，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走吧。」

  出了巷子走在亮堂堂的大路上，林知曉偷偷側頭看了一眼沈晚吟的側臉。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她睫毛底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淡淡的樣子，可兩個人牽著的那隻手，溫度一直沒有散。

  「晚吟。」

  「嗯？」

  「你那個迴旋踢……什麼時候學的？」

  沈晚吟頓了頓，面無表情地說：「看視頻學的。」

  「……視頻？」

  「嗯，武術教學視頻。看了大概……三十多遍吧。」

  林知曉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淚又差點笑出來。

  沈晚吟被她笑得耳朵有點紅，別過臉去假裝看路邊的樹。

  「晚吟。」

  「幹嘛！？」

  「謝謝你。」

  沈晚吟沒有回答，只是把兩個人牽著的手換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那天之後，沈晚吟跟競賽教練申請調整了訓練時間，每周一三五的加課改到了早上，這意味著她每天要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

  林知曉知道這件事之後急得拉住她的袖子：「你本來就睡不夠……」

  「沒事，」沈晚吟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袖子上摘下來，反手握在掌心裡。

  「我早上精神好。」

  「可是……」

  「沒有可是。」沈晚吟看著她，語氣淡淡的，眼底卻有一層柔軟的薄光。

  「放學等我，一起走。」

  林知曉看著她的眼睛，那些反對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好。」

  從那天起，兩個人又恢復了從前一起上下學的日子。

  林知曉每天下課後會在三班門口等著，沈晚吟從一班出來就能看見她抱著書靠在牆邊，偶爾會低頭看手機，偶爾會望著走廊盡頭的夕陽出神。

  每次看見那個畫面，沈晚吟心口就會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

  她會加快腳步走過去，輕輕碰一下林知曉的肩膀。

  「等久了？」

  「沒有，剛好下課。」

  「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出校門，走進暮色里。

  沈晚吟永遠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林知曉走在裡面。

  她們的話不多，有時候一路安靜地走到家，有時候林知曉會講今天課上發生的趣事，沈晚吟聽著，偶爾應一句，嘴角的弧度很淺很淺。

  可只有林知曉看得見。

  只有林知曉知道，那個在別人面前冷得像座冰山的沈晚吟，會在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專注得像在聽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也只有沈晚吟知道，那個內向膽小的林知曉，現在會主動拉住她的衣袖，會在過馬路的時候下意識往她身邊靠了靠，會在分別的時候小聲說一句「明天見」。

  她們都在變，可有些東西從那個看蜜蜂的下午開始，就再也沒有變過。

  沈晚吟心想那件事情是不是可以說出來了……

  （沈知意與文禾我打算單開一本書，各位稍安勿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