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婚後生活10

  蘇知周的下巴微微抬起,手指還扣在文夏的下頜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逃避的堅持。

  她說出「周晴」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這個名字在她舌尖上滾過一圈,沾上了某種陳舊的、不太愉快的餘味。

  文夏的睫毛顫了一下,那根剛才還在瘋狂搖晃的呆毛終於安靜地耷拉下來。

  她咽了口唾沫,心虛地別開目光,盯著蘇知周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順路。」

  「順路?」蘇知周挑了挑眉。

  「從監獄到我們家,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你是怎麼順出這條路的?」

  文夏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編不下去了。

  她伸手抓住蘇知周的手腕,把她扣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掰下來,然後順勢把那隻手攥在掌心裡,十指交扣,像以前每次做錯事之後撒嬌時那樣晃了晃:「我……我就是想去看看她,看她過得好不好。」

  「看她過得好不好?」蘇知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緊繃。

  「夏夏,你之前不是說過,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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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夏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她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重新抬起頭來,對上蘇知周的目光,認真地說:「我是說過。但是……老婆,你去看姜若雨,是為了給過去畫個句號,我……我也是。」

  「我想去看看周晴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不是因為我還在意她,也不是因為我恨她,就是……我想親眼確認一下,她真的不再能影響我了。」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秋天的落葉貼著地面划過:「我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心裡沒有任何波動了。」

  「不恨、不怕、也不難過。」

  「我就是想告訴她——你看,我現在過得很好,有愛我的家人,有你,有自己喜歡的事,而你……你在那裡面,什麼也沒有了。」

  蘇知周安靜地聽完,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文夏臉上,認真而仔細,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緊抿的唇角慢慢鬆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轉向文夏。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監獄探視登記處的訪客記錄表,今天的日期,「文夏」兩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訪客欄里,字跡有點潦草,但確實是文夏的筆跡。

  文夏瞪大了眼睛:「你……你早就知道了?」

  蘇知周把手機收回去,表情淡淡的,但眼底分明藏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以為我今天去看姜若雨之前,沒順便去問一下前台今天的訪客名單?」


  「你……你太狡猾了!」文夏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瞪著她。

  「那你剛才還假裝不知道!」

  「我假裝不知道?」

  蘇知周慢條斯理地往前邁了一步,重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是想給你一個主動坦白的機會——結果某隻小狐狸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還說什麼『順路』。」

  文夏的耳根紅了,她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我本來打算吃完晚飯再跟你說的……」

  「嗯,打算。」

  蘇知周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力道不重,像在揉一隻心虛的貓。

  「你打算的事多了,上次也『打算』在家好好碼字,結果偷看了三小時短視頻。」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那……那是因為你不在家,我一個人無聊……」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放軟下來:「好了,沒生氣。就是以後去看她之前,先跟我說一聲,好不好?」

  「……好。」文夏把臉埋在她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那你也不許偷偷查我的行程。」

  「那得看你的表現。」

  「蘇知周!」

  「好了好了,不查了。」

  兩個人就這樣在廚房裡抱了好一會兒,灶台上還剩著半鍋涼透了的番茄牛腩湯,窗外的月光穿過窗簾縫隙,在她們交疊的影子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邊。

  過了好一會兒,文夏從蘇知周懷裡抬起頭來,眼角還有點紅,但眼底已經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被理解之後的放鬆:「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跟她說了什麼?」

  文夏愣了一下,思緒翻轉到今天探監的時候。

  探視室的燈光還是那樣冷白,帶著監獄特有的、混著消毒水和鐵鏽的味道。

  文夏坐在桌子這一側,背脊挺得筆直,手指交疊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任何顏色。

  對面的門開了。

  周晴被帶進來的時候,文夏差點沒認出她。

  印象里那個總是畫著精緻眼線、踩著高跟鞋、笑起來帶著一點張揚傲氣的女孩,此刻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囚服,頭髮剪得很短,鬢角露出青色的頭皮,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瘦了很多,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嘴角的法令紋比記憶里清晰了好幾倍。


  最扎眼的是她走路時的姿態——左腿明顯短了一截,每一步都帶著不自然的拖拽,像一隻翅膀折了一半的鳥,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才在椅子上坐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文夏臉上的時候,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辨認什麼。

  「是你……」周晴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很久沒有和人說過話一樣。

  「你來看我?」

  文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從周晴的臉上慢慢移開,落在她放在桌面上那隻骨節突出的手上,又移回來,最終與她對視。

  「你瘦了很多。」文夏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晴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像是想笑又沒有力氣笑出來:「你來……就是跟我說這個?」

  「我來看看你。」文夏說。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周晴身後那面灰白色的牆上,語氣像是在閒聊天氣。

  「想知道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周晴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她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情緒:「你看到了。我過得不好。」

  「嗯,我看到了。」文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你的腿……還好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準確無誤地刺進了周晴最痛的地方。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文夏不確定那是什麼,像是恨意,又像是某種被剝開舊傷後的痛楚。

  「呵呵,你明知故問真有意思。」周晴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啞的顫抖。

  「文夏,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吧?」

  文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來的時候在路上想了一路。」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周晴。

  「我在想,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會是什麼——是恨你,還是怕你,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我坐在你面前,我發現……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周晴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不恨你了。」文夏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地面上。

  「也不怕你了。」

  「你以前對我做過的事,你聯合姜若雨讓我抑鬱症發作跳海差點死掉的事……我現在想起來,像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


  「那個人被傷得體無完膚,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刺,被推到海里差點淹死……但那個人不是我,或者說,不只是我了。」

  文夏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晴那雙顫抖的手上:「我現在有很好的生活,有愛我的家人,有自己喜歡的事,有每天早上醒來都會讓我覺得活著真好的人。」

  「而你在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周晴的肩膀猛地繃緊了,她像是想站起來,但左腿的殘疾讓她剛離椅面幾厘米就又跌坐回去。

  她抓著桌沿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碎裂的情緒:「文夏……你說你不恨我了,可你為什麼要來?你要是真的不恨我,你就該把我忘了,讓我爛在這裡……可你來了,你站在我面前說這些話,你分明就是來讓我難受的!」

  「是。」文夏沒有否認,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溫柔。

  「我是來讓你難受的。」

  周晴的呼吸猛地一窒,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你說得對,我不恨你了,但我也沒有原諒你。」文夏微微傾身向前,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認真而清澈。

  「我來這裡,是想讓你親眼看到一件事:不管你當初怎麼對我,我現在都過得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我有愛我的家人,她們會把我的照片設成手機壁紙,會在我熬夜碼字的時候端一杯熱牛奶放在我手邊,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地抱著我……」

  「我有喜歡的事,我寫書,有很多人喜歡我的故事,她們會在評論區說『看完這本書我又相信愛情了』……」

  「我也有難過的時候,但我難過的時候會有人陪著我,而不是像你以前那樣,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捅我一刀。」

  周晴的眼淚流了滿臉,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試圖止住那種失控的哽咽,但聲音還是破碎得不成樣子:「文夏……你是在報復我。」

  「不是報復。」文夏坐直了身體,目光依然平靜,嘴角甚至浮起一點淡淡的弧度。

  「報復是要讓對方痛苦,但你已經夠痛苦了,我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曾經費盡心思要毀掉的那個人,現在活得很好,比你想像中好得多。」

  「而你,你在這裡,拖著一條斷腿,什麼都沒有了。」

  周晴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她低下頭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是整個人都在承受一種無法抑制的崩塌。

  文夏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沒有湧起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任何不忍——只是一種很輕、很平靜的瞭然,像是翻完了一本很長很長的書,合上最後一頁時的感覺。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輕響。

  「周晴。」她開口,聲音依然平穩。

  「我今天來見你,是想讓我們之間的一切真正結束。」

  「你以前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事,從今天開始,我全部放下了。」

  「至於你自己放不放得下……那是你的事。」

  她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身後傳來周晴破碎的、帶著哽咽的聲音:「文夏!」

  文夏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對不起……」那三個字從周晴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文夏沉默了兩秒。

  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那道灰藍色的身影,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我知道。」

  「但我不會說沒關係,你也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她推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一下子湧上來,明亮而溫暖,帶著初秋特有的清透氣息。

  她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全是梧桐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乾淨、開闊,和探視室里那種封閉的、沉悶的氣味截然不同。

  她沿著走廊慢慢往外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

  文夏意識回籠,看向蘇知周然後和她簡要的說明了她和周晴見面說過的話。

  當一切都說完文夏看著蘇知周的面色等待著她的反應。

  「夏夏……你很勇敢,我很高興你能有勇氣去面對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但是下次可以先通知我嗎?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老婆~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一個人去面對,也只能我自己去改變,我很抱歉沒和你你提前說明這一切……」

  文夏說完直起身子在蘇知周嘴角啄了一下。

  「老婆,愛你……」

  「嗯,我也愛你……」

  說完蘇知周一把將文夏扛了起來走向臥室。

  「誒?!蘇知周你幹什麼?!」

  「幹什麼?干你啊,不然還能幹什麼?夏夏今天不乖所以我要懲罰夏夏。」

  「不是……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我們可以等休息日……」

  「你不知道我請了三天假期嗎,夏夏?你放心這三天我每天都會把你餵的飽飽的,不會餓著你的……」

  「誒誒誒!不是等會,我來大姨媽了,明天我還要交稿可不可以不要?」

  「夏夏你知道騙我的下場是什麼嗎?你的生理期還有一個星期,你交稿日期還有四天,騙我?你準備翻白眼吧……」(*^_^*)

  「不要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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