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婚後生活9

  蘇知周看著懷裡那個毛茸茸的腦袋，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溫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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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環緊了文夏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發頂，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封信還沒有落款的結尾。

  第二天一早，蘇知周撥通了沈知意發過來的監獄預約電話。

  那邊的工作人員態度專業而冷淡，核對過身份信息後報出了幾個可選的探視時間。

  蘇知周選了三天後上午的那個時段，掛掉電話後她站在客廳窗邊發了一會兒呆。

  文夏從臥室里走出來，頭髮還亂糟糟地翹著，揉著眼睛走到她身邊：「約好了？」

  「嗯，三天後。」

  文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自然地環住蘇知周的腰，把臉貼在她背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那這三天你好好上班，我好好改稿，我們都別讓這件事影響正常生活，好不好？」

  蘇知周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指節纖細，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伸出手，覆在文夏手背上，十指交扣。

  「好。」

  文夏親了親蘇知周的嘴巴然後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臥室。

  「餵……媽咪，我想探監。」

  「探監誰？」

  「周晴……」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蘇知周照常去實驗室，文夏照常在家改稿直播，兩人默契地沒有刻意提起那件事，卻又在每個夜裡心照不宣地靠得更緊了一些。

  去探視的那天早上，天氣很好，初秋的陽光清透而明亮，風裡帶著一點涼意。

  文夏挑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換上，蘇知周還是白襯衫和西褲的標配，但換了件更正式的外套，袖口扣得整整齊齊。

  兩人出門的時候，文夏自然地牽住了蘇知周的手。

  蘇知周偏頭看了她一眼，文夏沖她笑了一下：「走吧，早去早回，我昨晚學會了一道新菜，晚上做給你吃。」

  「什麼菜？」

  「保密，回來了你就知道了。」

  計程車穿過半個城市的街巷，停在監獄灰色的鐵門前時，蘇知周的手握緊了一瞬。

  文夏感覺到了，反手握回去，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我就在這兒等你，不急，你什麼時候出來都行。」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輕了一些。

  她傾過身，在文夏額頭上貼了一下：「等我。」

  「嗯。」

  蘇知周推開車門走下去，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文夏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的陰影里，然後低下頭，把蘇知周的手握過的那隻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

  探視室的空間不大，一張桌子橫在中間，兩邊各放一把椅子，燈光冷白而明亮。

  蘇知周坐下的時候，對面的門打開了，一個穿著囚服的女人被獄警帶進來，坐在她對面。

  姜若雨比幾年前瘦了很多，顴骨明顯地突出來，眼窩深陷，臉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曾經那種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氣場已經消散殆盡，剩下的只有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沉默的疲憊。

  她看到蘇知周的時候，眼眶明顯紅了一圈，嘴唇顫了顫，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蘇知周坐在那裡，背脊挺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看著對面的姜若雨，像看一個陌生人。

  「謝謝你……願意來見我。」姜若雨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知周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姜若雨的眼眶更紅了，她低下頭，手指攥著囚服的衣角，指節泛白：「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

  「當初我做的那些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覺得自己太混蛋了。」

  「我用你在乎的人威脅你，逼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我當初只是想得到你……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

  蘇知周依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落在姜若雨顫抖的手上，當年這雙手強行將她困在地下室，還讓她說了一些噁心的話，最後竟然還想讓她親手殺了她只為了證明她那個病態的愛。

  現在那雙手在顫抖，骨節突出皮膚，像是冬天裡落了霜的枯枝。

  姜若雨抬起頭來，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沒有落下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雖然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蘇知周，對不起。我知道這句話來得太晚了，你不需要原諒我，你甚至可以恨我一輩子，但我欠你這句對不起，我必須說出來。」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後悔的就是對你做的那些事……。」

  蘇知周沉默了很久。

  探視室里的燈光冷白而恆定，她看著對面那個曾經讓她恐懼過、厭惡過、又最終讓她決意遠走的人，心裡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眼前這個人從大一開始騷擾她，一年多的時間裡鍥而不捨的追求她，愛慕她，如果是正常人可能早就已經接受了。

  可是她不是……她不喜歡她，她當時也不認為自己會喜歡上別人，當時她活在陰影中，用冷漠的外表作為保護盾推開了所有對她有意思的人。

  直到夏夏的出現，從高中時期的救贖沒想到到了大學也沒有停止，反倒是將那個救贖過她的人送到了她的眼前，命運真是奇妙……

  「我聽到了。」蘇知周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你說完了？」

  姜若雨張了張嘴，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

  她怔怔地點了點頭：「……說完了。」

  蘇知周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聲輕響。

  她低頭看著姜若雨，看著那張被歲月磨去了稜角的臉：「我不可能原諒你，我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你，你本來應該擁有比我們都要光明的未來，可是是你自己親手斷送了她。」

  姜若雨猛地抬起頭，眼眶裡那些蓄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沿著顴骨滑到下巴，她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姜若雨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已經和夏夏結婚了，你的愛就給你自己享受吧……」

  姜若雨坐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愣愣的看著蘇知周，瞳孔瘋狂的收縮與擴張。

  蘇知周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探視室的門。

  工作人員打開門，她走出去，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走廊很長，燈光依然冷白，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走完那段路的時候，她推開最後一道門，外面的陽光一下子傾瀉進來，明亮得有些刺眼，她卻眯起眼睛，慢慢地彎起了嘴角。

  鐵門外面，文夏正站在一棵梧桐樹的樹蔭下，看到蘇知周出來，立刻踮起腳尖朝她揮手。

  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襯衫，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整個人亮得像一幅畫。

  蘇知周快步走過去，文夏迎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一把抱進了懷裡。

  蘇知周的手臂收得很緊，臉埋在她肩窩裡，呼吸帶著一點極輕的顫抖。

  文夏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蘇知周的背，像安撫一隻終於回到了安全處的貓。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蘇知周抱著，陽光透過樹冠落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知周才鬆開她。

  她的眼眶有一點微紅，但臉上帶著一種文夏很久沒見過的輕鬆——那種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終於卸下來之後的、輕飄飄的鬆快。

  「好了？」文夏抬手替她把鬢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好了。」蘇知周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走吧，回家。」

  「你不是想學那兩道新菜嗎？今晚我做給你吃。」

  「好。」文夏被她牽著往計程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蘇知周的側臉。

  「蘇知周。」

  「嗯？」

  「你看起來……好像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

  蘇知周偏過頭看她，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溫軟的笑意：「是嗎？那你背我走。」

  「想得美！你自己沒長腿啊！」

  「你剛剛才說過你支持我的……」

  「那是說正經事的時候！現在這件事不正經，駁回！」

  梧桐葉在初秋的風裡沙沙地響著，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計程車駛過街道的時候，文夏靠在蘇知周肩頭，手指輕輕勾著她的指尖，窗外的城市在秋日的光線里緩慢地向後退去，像一幅連綿不絕的畫卷。

  那天晚上，文夏果然做了一道新菜——番茄燉牛腩，配清炒時蔬。

  雖然擺盤還是有點潦草，但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錯。

  蘇知周很給面子地吃了兩碗飯，洗碗的時候文夏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肩胛骨之間，聽著水流嘩嘩的聲響。

  「蘇知周。」文夏的聲音悶悶的。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第一個告訴我，好不好？像今天這樣，你一個人進去面對她，我在外面等著，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蘇知周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文夏沒鬆手，順勢把臉埋進她胸口。

  蘇知周低頭看著她，目光軟下來：「好，以後都第一個告訴你。現在可以鬆開我了嗎？手還是濕的。」

  「不行。」文夏收緊手臂。

  「再抱一會兒。」

  蘇知周嘆了口氣，但低頭在文夏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那就再抱一會兒。」

  窗外的月光很安靜，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次第亮起，像一地碎金散落在深藍色的夜幕里。

  「夏夏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啊？！沒……沒有啊！」

  文夏腦袋上那根呆毛瘋狂搖晃起來，眼神不敢看蘇知周。

  蘇知周挑了挑眉扣住文夏的下巴，把她的腦袋抬了起來盯著她的眼睛。

  看著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心虛的嘟了嘟嘴。

  「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啦，我去見了周晴……」

  「什麼？！！！！」

  （梟子需要休息……所以明天休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