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貓娘10

  文夏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暮色。

  她動了動手指，先是感受到被窩裡的溫度——暖得過分，是那種被體溫捂了很久的溫熱。

  然後她的意識慢慢回籠，像潮水退去後露出濕漉漉的沙灘。

  昨晚的畫面一段一段地浮上來：蘇知周把貓薄荷撒進衣領，她的理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走，然後……然後她記得自己像一隻真正的小貓一樣，扒在蘇知周身上，又蹭又咬又……

  文夏猛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

  被子裡還殘留著蘇知周身上那股貓薄荷的余香和另一種更熟悉的、屬於她本身的清冽氣息。

  文夏悶在被子裡發出了一聲含糊的、悲憤的嗚嗚聲，像一隻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的貓。

  

  她的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摸索著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貓耳朵……還在。

  她又摸了摸身後。

  尾巴也還在。

  文夏把被子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房間裡沒有蘇知周的身影。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漏進一線暖橙色的暮光，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

  她聽見客廳方向有細微的聲響——冰箱門被打開，又關上，然後是水流的聲音。

  文夏翻了個身，感覺到渾身都像是被拆卸過又重裝了一遍的酸軟。

  尤其是腰和腿，還有一種難以啟齒的、被過度使用後的鈍痛。

  她慢慢撐著胳膊坐起來，那對貓耳朵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向前傾了一下，像是在主動探測周圍的環境。

  然後她低下頭，看到自己鎖骨下方——那片皮膚上印著一串淺淺的、顏色不均的痕跡。

  文夏的臉瞬間又燒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把睡衣的領口攏了攏，然後掀開被子站起來。

  腳剛踩上地板的時候她差點腿一軟跪下去，還好尾巴及時地甩了一下作為平衡，讓她踉蹌了兩步之後勉強站住了。

  她扶著牆壁慢慢走到臥室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蘇知周正站在廚房裡。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和淺灰色家居褲，頭髮鬆鬆地披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她背對著文夏，正在往一隻白瓷碗裡打雞蛋。

  動作利落又從容，像是剛剛度過的不是八個小時的翻雲覆雨，而是一個普通的、寧靜的下午。

  文夏靠在門框邊看著她，那對貓耳朵微微向前傾著，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她怎麼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體力怎麼能這麼好？！明明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還說什麼要看我失控的樣子……可惡……可是……她系圍裙的背影真的好好看。】

  蘇知周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門框邊那顆探出來的毛茸茸的腦袋上，嘴角自然地彎了一下：「醒了？正好，飯快好了。」

  文夏想說點什麼有氣勢的話來挽回尊嚴，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軟塌塌的「……嗯。」

  她慢吞吞地蹭到餐桌邊坐下，尾巴從椅背的縫隙里垂下去，尾尖輕輕搭在椅腿上。

  蘇知周把兩碗熱騰騰的雞蛋牛肉麵端過來，一碗放在文夏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對面，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筷子。

  文夏低頭看著那碗面。

  湯色清澈，麵條整齊地臥在碗底，上面臥著一顆溏心煎蛋和幾片翠綠的青菜，面底下藏著一塊塊大拇指一樣大的牛肉，熱氣氤氳上來，帶著香油和蔥花的香氣。

  她的肚子發出一聲響亮的、毫不客氣的咕嚕聲。

  那對貓耳朵隨著這聲音顫了一下，尾尖也在椅腿上掃了掃。

  「……吃吧，都累壞了吧。」蘇知周的聲音帶著笑意。

  文夏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

  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感覺整個人像被泡進了一池溫水裡，那些酸軟和疲憊被一點一點地融化開了。

  她吃了幾口之後，終於抬起眼來看蘇知周：「蘇姐姐，那個貓薄荷……你買了幾袋？」

  「你猜。」蘇知周把雞蛋夾起來咬了一口。

  「什麼意思？！是不是都用完了？」

  「你之前看的那包用完了，半袋撒在衣領里，半袋撒在枕頭上了，至於我還有沒有……你就自己猜去吧。」

  文夏張了張嘴，那根呆毛在貓耳朵之間晃了一下，似乎在計算什麼。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麵，聲音悶在碗沿邊：「你！你要是再敢用我就不理你了！」

  「是不喜歡這一款嗎？那下次買別的香型？」

  「蘇知周！」

  蘇知周放下筷子，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暮色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潤過的樣子，溫和又明亮。

  「夏夏，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小貓很可愛，毛茸茸的，我很喜歡。」

  文夏愣了一下，然後那對貓耳朵慢慢向兩側展開，尾巴也從椅腿上抬起來，在身後畫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她沒有說話，只是又低頭吃了一口面。

  但她嘴角那點彎起來的弧度，在碗沿的遮掩下還是被蘇知周捕捉到了。

  晚飯後，文夏在沙發上窩著看手機。

  蘇知周在廚房收拾碗筷，水流聲和瓷碗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像是某種安心的白噪音。

  文夏縮在沙發角落，尾巴自然地卷在自己腿邊，那對貓耳朵微微向後轉著，捕捉著廚房方向傳來的每一絲動靜。

  她盯著手機屏幕，頁面停留在和「可愛讀者小秋」的對話框上。

  小秋是她的老讀者了，從上本書開始就一直追更，偶爾會給她發一些讀後感和小劇場。

  文夏猶豫了一下，打字：「小秋，我問你一個比較奇怪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突然長出了貓耳朵和貓尾巴，你會怎麼辦？」

  對面很快回覆：「貓耳？！什麼貓耳？！是那種毛茸茸的會動的真實貓耳嗎？！如果是的話我立刻辭職去當貓娘博主！」

  文夏：「……好的，打擾了。」

  小秋：「等等等等！大大你不會真的長出貓耳朵了吧？！大大你要是有貓耳朵能給我摸摸嗎？！不對，大大你寫書的時候不會也在搖尾巴吧？！」

  文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正安分地蜷在腿邊的尾巴，然後迅速把手機按滅了。

  她呼出一口氣，那對貓耳朵在她頭頂輕輕抖了一下。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側過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知周正好把最後一隻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轉過身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文夏迅速移開了視線，但那根呆毛已經先一步翹了起來，出賣了她。

  蘇知周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和她之間隔了大約一個人的距離。

  她沒有急著靠近，只是把抱枕拉過來靠在背後，也拿出手機，像是隨意地刷著什麼。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文夏的尾巴先於她的意識做出了行動——它從她腿邊慢慢延伸過去，尾尖在沙發的布料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搭在了蘇知周的手腕上，像一條無聲的、試探性的觸角。

  蘇知周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毛茸茸的灰白色尾巴。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空出來的那隻手自然地在文夏的尾尖上輕輕捏了一下。

  文夏整個人一顫，貓耳朵瞬間豎起，然後她又強行把它們壓平了。

  「……我是不會道歉的，誰讓你用貓薄荷害我！」

  「我沒讓你道歉。」

  「那你捏我尾巴幹什麼！」

  「因為它自己搭上來的，怪可愛的，所以捏一下試試手感。」

  「你剛才難道還沒……！」

  反駁的話剛想說出，就卡在嗓子眼裡。

  「還沒什麼呀夏夏寶貝？」

  文夏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自己往蘇知周的方向挪了挪，靠在她的肩側，尾巴也從蘇知周的手腕上收回來，重新卷回自己腿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