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溫泉10

  沈晚吟穿了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林知曉則套著和昨晚一樣的黑色衛衣，只是換了條褲子。

  林知曉一眼就看到了她們，拉著沈晚吟朝這邊走過來，在文夏旁邊的空位坐下，一坐下就用那種「我有話要說」的表情看了文夏一眼。

  「早啊，」林知曉給自己倒了杯茶，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文夏臉上移到蘇知周頸側。

  「昨晚睡得怎麼樣？蘇學姐把你拖回房間之後沒發生什麼吧？某人昨晚可是很勇猛呀。」

  文夏差點被豆漿嗆到，猛咳了兩聲，那根呆毛像通了電一樣豎起來：「什麼都沒發生！回去倒頭就睡了！」

  「倒頭就睡？」林知曉歪了歪頭。

  「那為什麼蘇學姐脖子上多了個這麼明顯的牙印？」

  文夏張了張嘴，目光求助地轉向蘇知周。

  蘇知周不緊不慢地夾了一塊醬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我們家養了只小狗，昨晚喝多了不太聽話，咬了我一口。」

  文夏在桌下踢了蘇知周的腳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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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知周面不改色地繼續喝豆漿。

  沈晚吟在旁邊抿著嘴笑，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但彎起來的眉眼已經出賣了她。

  林知曉「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小狗啊，那你要小心點小狗狠起來咬人也是很疼的……」

  文夏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

  她低頭假裝專心對付碗裡剩下的半顆煎蛋，筷子尖在碟沿上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脆響。

  蘇知周看著她那副快要鑽到桌子底下的樣子，終於開口解圍：「好了，別逗她了。你們今天什麼安排？」

  林知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轉著茶杯：「我們打算去後山那條步道走走，聽說半山腰有一片野生的柿子林，現在這個季節應該熟了。你們要不要一起？」

  文夏抬起頭，那根呆毛重新翹起來一點，看向蘇知周。

  蘇知周對上她的目光：「想去？」

  「有柿子……」文夏小聲說。

  蘇知周彎了一下嘴角，轉向林知曉：「幾點出發？」

  「吃完早飯就走吧，這會兒太陽還不大，走起來舒服。」

  文夏把最後一口煎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然後端起豆漿杯一口氣喝了大半，放下杯子的時候嘴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蘇知周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文夏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前，遮住了她泛紅的眉眼。

  後山的步道比文夏想像的要平緩。

  石板路沿著山勢蜿蜒而上，兩側是層層疊疊的林木，紅葉和黃葉交織在一起，在晨光里舖成一幅流動的色彩畫卷。

  空氣裡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落葉發酵後特有的那種微酸的味道，混著林間偶爾飄來的桂花香。

  文夏走在隊伍中間，那根呆毛隨著她的步伐一翹一翹的。

  她穿了一件淺黃色的薄衛衣，袖子在登山的過程中被她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晨光曬暖的手臂。

  蘇知周走在她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步速均勻，呼吸平穩，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剛爬了二十分鐘山的樣子。

  文夏倒是已經開始微微喘了，但她咬緊牙關不肯落後，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那根呆毛都繃直了，像是要用那根毛的堅韌來證明自己「體力其實很好」。

  「前面有個觀景台，」林知曉走在最前面，回過頭來喊了一聲。

  「要不要歇一下？」

  「好！」文夏回答得格外響亮。

  觀景台是一處向外突出的木質平台，圍了一圈齊腰高的木欄杆。

  站在邊緣往下看，整個溫泉度假區和周圍的層林盡收眼底。

  遠處還能看見她們住的那家酒店的灰色屋頂，從茂密的樹冠間露出一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瓦色。

  文夏扶著欄杆喘了幾口氣，晨風迎面吹來把她臉上的熱氣帶走，她能感覺到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但風一吹反而有種清爽的舒適。

  蘇知周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

  文夏接過來喝了兩口，把瓶蓋擰回去的時候手指在瓶身的水珠上滑了一下，沒擰緊。

  蘇知周伸手接過去，替她擰緊瓶蓋，順手放回了自己的背包側兜里。

  林知曉站在幾步外的欄杆邊，正在給沈晚吟拍照。

  沈晚吟側身站在欄杆前，山風和晨光從她背後湧來，把她那件淺綠色的連衣裙下擺吹得微微揚起，長發在風中散開又聚攏，在鏡頭裡定格成一幅被光線浸透的畫面。

  林知曉拍完，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朝這邊喊：「前面再走十五分鐘就是柿子林了，要去的繼續走，不想走的可以在這兒等著。」

  「去！」文夏立刻轉身。

  蘇知周被她蹭得往旁邊歪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穩住身形：「這麼激動？」

  「你沒吃過野生的柿子吧？」文夏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種熟透了的、皮薄得透光、一咬就流汁的——和超市里賣的那種硬邦邦的完全不一樣！」

  「行，那待會你摘給我嘗嘗。」

  柿子林在半山腰一塊相對平緩的坡地上，十幾棵老柿子樹錯落生長，枝幹虬曲，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只剩下滿樹金紅色的果實沉甸甸地掛在枝頭，在晨光里像一盞盞被點亮的小燈籠。

  樹下落了厚厚一層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柿子特有的甜香。

  文夏站在一棵樹下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最低那根枝丫上掛著的兩顆柿子。

  她指尖在距離柿子還有一寸的位置夠了兩下沒碰到，那根呆毛跟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

  她正打算再跳一下試試，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的位置，穩穩地握住那根枝條，往下壓了壓，讓那顆熟透的柿子落到了她伸手可及的高度。

  文夏愣了一下，側過頭。

  蘇知周就站在她身後，幾乎是貼著她的後背，那隻手越過她頭頂握著枝條，晨光從枝丫的縫隙間漏下來，在蘇知周的臉上投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

  「還愣著？」蘇知周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摘啊。」

  文夏趕緊伸手把那顆柿子摘下來，觸感溫熱而柔軟，像握著一顆被陽光焐暖的寶石。

  她收回手的時候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蘇知周的胸口。

  蘇知周沒有躲開，只是在文夏撞上來的時候輕輕「嗯」了一聲，另一隻手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側，像是在防止她踩到樹根絆倒。

  「……拿到了。」文夏把柿子舉起來，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

  蘇知周鬆開握著樹枝的那隻手，枝條彈回原位，在空氣中晃了兩下，落下幾片枯葉。

  她低頭看了一眼文夏手裡那顆金紅色的柿子，又看了一眼文夏微微泛紅的耳根，然後彎了彎嘴角：「嘗嘗？」

  文夏把柿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口，薄薄的果皮裂開，露出裡面琥珀色的果肉，汁水溢出來沾了一點在她嘴角。

  她含著那口柿子含混不清地「唔」了一聲，眼睛亮了起來：「好甜。」

  蘇知周看著她嘴角那點金紅色的果汁，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從文夏手裡接過那顆被她咬了一口的柿子，就著那道缺口也咬了一口。

  文夏愣住了。

  那根呆毛在頭頂僵了一瞬，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翹了起來。

  「真的很甜。」蘇知周把柿子遞迴她手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

  文夏接過那顆被兩個人各咬了一口的柿子，低頭看了看上面那個重疊的牙印，耳根燒得發燙。

  她把柿子舉起來又咬了一口，含著一嘴甜膩的果汁含糊地說：「……蘇姐姐你太犯規了。」

  蘇知周歪了一下頭，眼底帶著一層被晨光浸透的笑意：「哪裡犯規了？不是你說讓我嘗嘗的嗎？」

  「而且我也沒撒謊呀，確實很甜呢……」

  林知曉和沈晚吟在不遠處的另一棵柿子樹下，林知曉正舉著手機仰著頭拍枝頭上掛得最高的那一簇柿子，沈晚吟站在旁邊幫她扶著樹幹。

  林知曉放下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這邊，然後極輕地碰了碰沈晚吟的手臂，朝文夏和蘇知周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晚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蘇知周低頭把落在文夏頭頂的一片枯葉摘下來，動作很輕，像在摘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沈晚吟彎了一下嘴角，收回目光，伸手從林知曉手裡接過手機：「別拍了，幫我把那顆高的摘下來。」

  林知曉把那顆熟透的柿子摘下來放進沈晚吟帶來的竹編小籃子裡，籃底已經鋪了一層金紅色的果子，在晨光里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們在柿子林里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文夏把每一棵樹的柿子都嘗了一遍，得出結論是靠近坡地邊緣那棵結出來的最甜。

  她指著那棵樹說得頭頭是道——「你看這邊陽光更充足，而且坡地排水好，水分不會積在根部，所以糖分積累得更好」——那副認真解說的樣子讓蘇知周想起她上課回答問題時差不多的神情。

  離開柿子林的時候，林知曉的小竹籃裝了大半籃柿子，文夏手裡還捏著那顆被兩個人輪流咬過的、已經只剩最後一小塊果肉的柿子核。

  她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把果核吐在路邊的草叢裡，然後快步追上前面半步的蘇知周，側過頭問她：「蘇姐姐，我們明天回去之後，要不要買一盆綠植放在書房的窗台上？」

  「嗯？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你看今天在柿子林里看到那麼多樹，我就覺得書桌上空空的好像少了點什麼。」文夏的呆毛在她頭頂晃了一下。

  「不用買大的，一小盆那種多肉或者小蘆薈就行，放在窗台上，綠油油的累了的時候看一眼心情會好很多。」

  蘇知周走在她身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文夏正專注地側著頭等她回答，晨光從林木間隙漏下來，在她臉上鋪開一道流動的光影，那根呆毛在她額前微微翹著。

  「行，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或者買兩盆，書房一盆，臥室窗台一盆。」

  文夏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那根呆毛猛地翹起來：「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只要夏夏喜歡什麼都可以……」

  （還有更新耶）